第187章 混乱中的撤离:登上飞行器的瞬间
“帷幕”第七中转站的金属机库内,冰冷、空旷、寂静。柔和冷光从墙壁和穹顶的线条中散发出来,无声地照亮着光滑如镜的地面和那几架造型奇异的飞行器。空气里除了淡薄的臭氧味,还有一种近乎真空的、摒除了一切杂质的“洁净感”,反而让人感到一丝不真实的心悸。
穿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自称“引导员K”。他话语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或解释,只是示意我们跟随他。他的步伐平稳精准,白色制服的衣角甚至没有多余的摆动,整个人仿佛与这个冰冷的科技空间融为一体。
我们这群伤痕累累、满身尘土与血迹的闯入者,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渺小。林晚紧紧抱着我,目光不安地游移在那些流线型的飞行器和远处幽深的通道入口上。莫文山和‘曙光’虽然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但紧绷的肌肉和眼底深处的疲惫与震撼,暴露了他们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冲击。邓婆婆紧紧握着玉扳指,少年则半张着嘴,如同置身于科幻电影的场景中。
“引导员K”将我们带到一个相对较小的、独立的舱室内。舱室内部是简洁的银白色调,有几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一个嵌在墙上的信息屏幕,以及几个看不出用途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接口。
“这里是临时安置区。”K的声音平稳无波,“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处理伤口。基本的医疗设备和营养剂已经备好。关于后续安排,陆先生会直接与你们联络。”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舱门无声滑闭,将我们留在了这个封闭而陌生的空间里。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里……安全吗?”少年第一个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
“至少暂时比外面安全。”莫文山走到信息屏幕前,尝试操作,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环境参数——温度、湿度、空气成分、辐射水平……全部在最优标准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能量读数。“‘帷幕’的技术和资源远超想象。如果他们想对我们不利,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曙光’则走到一面看似墙壁的位置,手掌轻轻按上去。墙壁的一部分立刻变得透明,显示出外面机库的景象,但角度有限。“单向观察,外部无法窥探内部。防御等级很高。”她收回手,墙壁恢复原状。
邓婆婆检查了一下角落一个看似储物柜的装置,里面果然有密封包装的医疗包、无菌敷料、能量棒和清水。“东西很齐全,也很……干净。”她拿出医疗包,示意林晚坐下,“晚晚,先处理一下伤口,你身上都是血。”
林晚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衣服和手臂上的擦伤,又看看怀中同样狼狈不堪的我。“阿黄……阿黄它伤得更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先顾好你自己。”邓婆婆不容置疑地拉过她,开始清理伤口。林晚的伤口大多只是皮外伤和之前力量反噬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在“帷幕”提供的高效止血凝胶和修复喷雾作用下,很快得到了控制。
我的伤则复杂得多。邓婆婆检查后,眉头紧锁。“外伤不严重,但体内能量紊乱,生命磁场极其不稳定……老身无能为力。或许……”她看向那个信息屏幕,“这里的医疗设备……”
就在这时,屏幕自动亮起。
老陆那张熟悉的、带着几分疲惫和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他那间堆满杂物的宠物店。
“哟,都活着呢?看来‘帷幕’的快递服务还算及时。”老陆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贯的调侃,却少了几分平时的轻松,“长话短说,你们现在的位置暂时安全,但并非久留之地。GAPI和‘混沌’都不会轻易放弃追踪,尤其是‘混沌’,他们对林晚和那条狗(他瞥了我一眼)的兴趣,比预想的还要大。”
“老陆,你到底是谁?”莫文山沉声问道,“‘帷幕’组织,还有那个‘灰隼’……”
“我是谁不重要。”老陆打断他,笑容收敛,“重要的是,我现在是唯一能提供真正安全路线,并解答你们一部分疑惑的人。听着,第七中转站不能久待,十二小时后会进行一次常规空间坐标扰动,所有非‘帷幕’成员必须离开。我已经为你们安排了下一站——‘安全港’,一个真正独立于各方势力之外的中立地带。”
“安全港?”‘曙光’挑眉,“传说中的‘无主之地’?”
“没那么夸张,但确实是个能喘口气、处理一下麻烦事的地方。”老陆点头,“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也能暂时屏蔽掉大部分追踪。更重要的是……有些关于林晚、关于钟摆、甚至关于你们这条狗的线索和信息,需要在那里才能接触到。”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晚和我,尤其是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莫文山直截了当。
“暂时不需要。”老陆摇头,“就当是我这个‘中间人’的追加投资。当然,到了‘安全港’,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你们自己做出选择和承担后果。现在,抓紧时间休息。六小时后,引导员K会带你们去登机点。飞行器会直接送你们过去。”
“钟摆呢?”林晚忍不住问,“她还没醒,她说的‘门’……”
“那个女孩的情况很特殊。”老陆的表情严肃起来,“她的状态不稳定,而且与这次事件的‘核心’关联太深。‘安全港’有专门应对她这种情况的专家。至于‘门’……”他顿了顿,“那不是你们现在该操心的事。先确保自己能活下去,才有资格去探究真相。”
他说完,似乎不打算再解释,屏幕闪烁了一下,暗了下去。
信息很明确:休息,然后转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一种混合着疲惫、警惕和巨大不安的相对平静中度过。林晚简单吃了点东西,强迫自己休息,但睡得并不安稳,时常惊醒,下意识地寻找我的位置。我趴在她脚边,也试图抓紧时间恢复。饼干能量已经消耗殆尽,锁链缝隙依旧隐隐作痛,但在这极其稳定、“洁净”的环境里,紊乱的能量似乎有微弱的平复迹象,虽然距离恢复力量依旧遥远。
莫文山和‘曙光’轮流休息警戒。邓婆婆在照顾钟摆。少年则在好奇地研究舱室内的设施,虽然不敢乱碰。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六小时刚到,舱门无声滑开。引导员K准时出现。
“请跟我来,前往登机点。”他言简意赅。
我们跟着他再次穿过空旷的机库。这一次,他带着我们走向其中一架流线型最明显、体积也相对较大的银灰色飞行器。飞行器下方,一道舷梯已经放下,内部透出柔和的白色灯光。
靠近飞行器,能感觉到一种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场环绕着它,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如果不是近距离且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就是这架。”K在舷梯旁停下,“它将自动驾驶,送你们前往‘安全港’。航程大约四十分钟。期间请保持在客舱内,不要随意触碰操作界面。”
我们依次登上舷梯。
客舱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同样是简洁的银白色调,两排舒适的座椅,前方有大型观察窗(此刻显示着机库内部的景象),侧壁上有一些可能是储物或娱乐系统的面板。
莫文山和‘曙光’率先进入,快速检查客舱。邓婆婆和少年搀扶着依旧沉睡的钟摆,将她小心安置在靠窗的座位上并固定好安全带。林晚抱着我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
就在她抱着我,踏上舷梯最后一级、即将跨入客舱门的瞬间——
嗡!!!
整个第七中转站,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某种更尖锐、更短促、仿佛空间结构本身被强行干扰的震颤!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响起!机库内原本柔和的冷光瞬间切换成急促闪烁的红色!
“怎么回事?!”莫文山厉声问道。
引导员K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迅速看向机库入口方向,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一个类似终端的东西,上面数据流疯狂滚动。
“侦测到高强度空间撕裂扰动!坐标……就在中转站外围!有东西在强行突破‘帷幕’的遮蔽层!”K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平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急促,“怎么可能……这种层级的干扰……”
强行突破“帷幕”的遮蔽?!
谁有这种能力?!
“是‘混沌’?还是GAPI动用了什么底牌?”‘曙光’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短刃在手。
“能量特征……不属于已知任何一方……”K快速操作着终端,脸色越来越难看,“是……是‘门’的力量!是那种‘污染’的延伸!它在……主动‘侵蚀’这里的空间坐标!”
“门”?疗养院那个?还是秦川提到的“真正的门”?
那股源自“概念污染”的力量,竟然能影响到“帷幕”的中转站?!
这远超之前的预估!
“登机!立刻!”K当机立断,对着我们吼道,“飞行器有独立防护和跃迁能力,或许能冲出去!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震颤更加剧烈!机库顶部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靠近入口方向的空气开始出现诡异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扭曲,并迅速向内部蔓延!扭曲所过之处,坚固的金属墙壁和地面仿佛融化的蜡烛般软化、变形,散发出与之前沉淀池边“门”相似的、令人作呕的暗紫色污秽气息!
污染……正在直接侵蚀这个高科技空间!
“快!”莫文山一把将还在发愣的邓婆婆和少年推上飞行器,然后转身想去帮忙搀扶钟摆。
但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
一直沉睡的钟摆,突然再次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双冰冷的、银白色的瞳孔!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正在蔓延的空间污染。她的目光,直直地穿透观察窗,望向机库入口方向那扭曲的核心,嘴唇翕动,吐出一个词:
“钥匙……”
然后,她猛地挣脱了还未完全系好的安全带,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虚弱状态的、近乎诡异的速度和力量,直接冲向了……敞开的客舱门!
“钟摆!回来!”林晚惊叫。
但已经晚了!
钟摆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客舱门,冲下了舷梯,径直朝着那片正在被污染侵蚀、空间扭曲最剧烈的区域狂奔而去!
她的目标……难道是那个正在突破的“污染源头”?!她说的“钥匙”是什么意思?!
“该死!”莫文山咒骂一声,想追出去,但舷梯下方,扭曲的暗紫色污染波纹已经蔓延到了附近,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疯狂气息扑面而来!他被迫后退。
“关舱门!立刻起飞!”K对着飞行器内部厉声命令,同时自己后退,似乎准备启动某种应急协议。
飞行器的舱门开始迅速合拢!
“钟摆!!”林晚抱着我,冲到尚未完全关闭的舱门边,绝望地看着钟摆单薄的身影即将被那片蠕动的暗紫色扭曲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冲入污染边缘的钟摆,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隔着越来越浓的暗紫色雾气和正在合拢的舱门缝隙,她那银白的瞳孔,最后一次,极其清晰地,望向了客舱内。
望向了……被林晚抱在怀中的我。
那一刻,她冰冷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是确认?是决绝?还是某种……托付?
然后,她对着我(或者说,对着我们这个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看清了。
那两个字是:
“找到……我。”
话音(口型)落下的瞬间,暗紫色的污染浪潮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
而飞行器的舱门,也“砰”地一声,完全闭合、锁死。
客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飞行器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空间崩塌与污染侵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银灰色的飞行器开始缓缓悬浮、转向,然后,尾部喷吐出幽蓝色的光焰,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加速,冲向机库另一侧骤然打开的、通往外部黑暗虚空的出口通道。
将身后那片正在被诡异污染吞噬的“帷幕”中转站,以及那个自愿投身于污染、留下“找到我”口信的谜样少女——
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混乱中的撤离,完成了。
但我们失去了一名同伴。
而前方所谓的“安全港”,真的能带来安全,还是另一个更大漩涡的入口?
林晚无力地滑坐在客舱地板上,抱着我,失声痛哭。
我靠在她怀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扭曲不定的虚空光影,心中一片冰冷。
钟摆……
你究竟是谁?
你想让我……找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