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代号S001但我现在是条狗

第84章 咬住,别松开

  老陆的通话持续了十分钟。

  他用的是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音节短促,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不是方言,也不是常见的外语——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加密通话的暗语。他的表情随着对话变化,时而凝重,时而急促,最后归于一种疲惫的平静。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原地,盯着手中的老式手机,像是要看穿它。

  “联系上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莫里斯当年的副手,现在已经退休,在海外隐居。他证实了我的猜测:现任‘帷幕’高层确实偏离了创始理念,走向极端。但他也警告我……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老陆坐回我对面的椅子,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说,‘大清洗’计划不是备选方案,而是主要目标。‘升维’实验只是个幌子——阿尔法博士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真相。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全球共鸣峰值,触发符号网络的‘共振崩溃’,清除掉所有‘低共鸣度’个体。”

  “低共鸣度?”我低声呜咽,表达疑问。

  “就是对异常能量不敏感、无法适应新现实的人。”老陆解释,“根据‘帷幕’的内部评估,全球大约有百分之七十的人口属于这个范畴。一旦‘共振崩溃’发生,这些人会经历精神崩溃、意识瓦解,最终变成……行尸走肉。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将成为‘新人类’,接受‘帷幕’的‘引导’。”

  我脊背发凉。

  百分之七十。

  那不是数字,是人。

  是街上走过的每一个普通人,是超市里排队结账的顾客,是学校里上课的孩子,是公园里散步的老人。

  是林晚。

  她虽然对异常能量有潜在敏感度,但从未接受过训练,共鸣度可能并不高。

  “时间?”我问。

  “三天后的午夜,全球同步。”老陆说,“七个主要节点已经布置完毕,其中三个在中国境内。我们昨天摧毁的‘聚能棱镜’只是其中一个节点的核心设备,但‘帷幕’肯定有备用方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因为阿尔法实验室的失败,他们可能会提前行动,或者调整计划。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们能做什么?”墨青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们同时转头。

  墨青站在宠物店门口,门不知何时开了。他穿着便装,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显然,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你什么时候来的?”老陆没有太惊讶。

  “刚才。门没锁。”墨青走进来,看了眼茶几上的读取器和金属盒,“所以,这是真的。‘帷幕’要发动全球性攻击。”

  “是‘净化’,按照他们的说法。”老陆苦笑,“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墨青问,“GAPI在全球有影响力,但‘帷幕’的渗透很深。而且如果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光凭一份从非法渠道获得的加密文件,无法说服高层采取行动。”

  “那就找到确凿证据。”老陆说,“找到七个节点的具体位置,找到触发装置,然后摧毁它们。或者,找到能证明‘帷幕’高层意图的内部文件,公之于众。”

  “三天时间,不够。”墨青摇头,“光是定位七个节点就需要大量情报资源,更不用说突破安保、摧毁装置。而且‘帷幕’现在肯定处于高度警戒状态,昨天实验室的事故已经惊动了他们。”

  沉默笼罩了宠物店。

  鱼缸的过滤系统发出规律的流水声,笼子里的仓鼠在跑轮上奔跑,一切如常,但空气中弥漫着绝望。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晚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下来。

  “陆老板?墨青先生?你们怎么……”她看到我们深夜聚集,显然困惑,“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老陆立刻换上温和的语气,“我们在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吵醒你了?”

  “没有,我起来喝水。”林晚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看向我,“阿黄,你还好吗?怎么不睡?”

  我走过去,蹭了蹭她的腿。

  她蹲下来,摸摸我的头。

  “乖乖的,早点休息。”她站起身,准备回楼上,但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读取器和金属盒,“咦,这个东西……陆老板你还在研究那个老读卡器啊?”

  “嗯,有点兴趣。”老陆说。

  林晚拿起金属盒,好奇地看了看。

  “这个黑盒子是什么?接口和读卡器配得上吗?”

  “配得上,但里面是空的。”老陆撒谎很自然,“可能是以前用来备份数据的,但现在没用了。”

  “哦。”林晚放下金属盒,打了个哈欠,“那你们也早点休息。晚安。”

  她转身上楼。

  等她关上房门,老陆看向墨青。

  “我们需要帮手。单靠我们三个——抱歉,两个半——不可能在三天内完成这么多事。”

  “回响。”墨青说,“他还在城里吗?”

  “在安全屋,但我刚才联系不上他。可能是为了避免追踪,主动切断了通讯。”老陆说,“但我知道他安全屋的大概位置。我们可以去找他。”

  “现在?”

  “现在。”

  老陆站起身,快速收拾东西:读取器和金属盒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型医疗包、几个能量棒、和一个看起来像车钥匙但明显是改装过的设备。

  “这是什么?”墨青问。

  “便携式信号干扰器,范围五十米,能屏蔽大多数监控和追踪信号。”老陆说,“我们得小心,现在‘帷幕’肯定在监控所有相关人员的动向。”

  他看向我。

  “阿黄,你留在这里,保护林晚。”

  我摇头,向前一步。

  “你跟去也帮不上忙。”老陆语气严厉,“你现在没有异能,遇到危险只会成为累赘。留在这里,如果有人来,至少你能预警。”

  他说得对。

  但我依然摇头。

  我知道自己现在很弱,连普通的看门狗都不如——至少那些狗还有锋利的牙齿和强壮的身体。我只是一条普通的中华田园犬,体型中等,年纪也不小了。

  但……

  我不能待在这里等。

  我想起观测者最后的信息:“祝福你,短暂的眼睛。”

  我的“眼睛”也许已经失去,但“短暂”还在。

  我的时间有限。

  我不想浪费在等待上。

  “让它去吧。”墨青突然说,“它……可能有自己的理由。”

  老陆看着我们,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但记住,如果情况危急,优先自保。你现在很重要,阿黄。你是唯一直接接触过观测者的……存在。你的记忆,你的体验,可能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

  我点头。

  我们离开宠物店。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老陆走在前面,墨青在中间,我垫后。我们尽量贴着墙根阴影移动,避开主要道路的监控。

  老陆的信号干扰器开着,范围刚好覆盖我们三人。我能感觉到空气中微弱的电流声,那是干扰器在工作。

  安全屋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工人新村,房子老旧,巷道狭窄,监控覆盖率低。很多外来务工人员租住在这里,人口流动性大,适合隐藏。

  我们走进小区。

  凌晨的小区安静得可怕。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可能是值夜班的人刚回家,或者失眠的老人。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的味道,混合着垃圾堆隐约的腐臭。

  老陆在一栋六层楼前停下。

  “三单元,502。”他低声说,“回响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在门垫下面找到备用钥匙。”

  我们上楼。

  老旧的楼梯间,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开锁、租房、贷款。空气中有霉味和油烟味。

  五楼到了。

  502的门紧闭着。

  老陆弯腰,掀开门垫。

  下面没有钥匙。

  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老陆捡起纸条,打开。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安全屋已暴露。去老地方。小心尾巴。】

  “暴露了。”墨青立刻拔枪,警惕地看向楼梯上下。

  “老地方……”老陆皱眉思考,“他可能指的是……图书馆?”

  大学图书馆?

  那里现在应该已经闭馆了。

  “走。”老陆说,“但小心,可能有埋伏。”

  我们快速下楼。

  刚走到三楼,我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更细微的、机械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定时设备,或者……信号发射器?

  “等等。”我停下,竖起耳朵。

  声音来自楼上。

  准确地说,来自502的门内。

  “里面有东西。”我低声呜咽。

  墨青和老陆对视一眼。

  老陆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形状像遥控器,但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他对着502的门扫描。

  “热源……一个,在门后静止不动。生命体征微弱。”老陆脸色变了,“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

  “回响受伤了,在里面?”墨青问。

  “可能。”老陆收起仪器,“但更可能是陷阱,诱使我们破门而入。门后可能安装了爆炸物,或者毒气。”

  我们需要确认。

  我盯着门下的缝隙。

  很窄,但……

  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我走到门边,抬起后腿。

  不是标记。

  而是……

  我憋住尿意,集中精神。

  虽然“元初之丝”已经消失,但我的身体毕竟曾经承载过异常能量,某些本能可能还在。我尝试回忆那种用尿液形成能量结界的感觉,不是真的形成结界,而是让尿液以特定的方式流动。

  尿液从门缝下渗入。

  不是普通的渗透,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沿着门缝内侧向上蔓延,形成一个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液膜。

  然后,我通过液膜的振动,“听”到了门后的声音。

  微弱的心跳。

  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还有……金属的摩擦声,像是被绑在什么东西上。

  是活人。

  而且确实受伤了。

  我收回尿液,转头看向老陆和墨青,用爪子指了指门内,然后做了个“人”的手势——前爪抬起,模仿人类站立。

  “里面有人,活着。”墨青理解了。

  “可能是回响,也可能是诱饵。”老陆犹豫,“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我来开门。”墨青说,“你们退到楼梯拐角。”

  他检查门锁。老式的弹子锁,不难开。墨青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铁丝——GAPI特工的标准装备之一——插入锁孔,轻轻拨动。

  十秒后,“咔哒”一声。

  锁开了。

  但墨青没有立刻推门。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小镜子,调整角度,从门缝往里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是回响。被绑在椅子上,身上有血迹。房间里……有东西。像是炸弹,但结构很奇怪。”

  “多奇怪?”

  “不是常规爆炸物。中心是一个球形的晶体,周围连接着导线和某种……生物组织。”墨青的声音紧绷,“我从未见过这种设计。”

  “可能是‘帷幕’的新型异常武器。”老陆说,“撤退。我们救不了他。”

  “但他还活着!”墨青反驳。

  “如果那是异常武器,触发条件可能是生命体征消失,或者外部干涉。”老陆说,“我们一碰他,可能就会引爆。而且‘帷幕’可能正在监控这里,等着我们上钩。”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回响突然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

  我们透过门缝,看到了他的脸。

  苍白,满是血污,但眼睛还睁着。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墨青通过镜子读唇语。

  “他说……”墨青的声音颤抖,“‘快走,这是陷阱。他们知道你们会来。’”

  回响又动了动嘴唇。

  “‘东西在图书馆,地下三层,第七藏书室,书架B-7,第三排。’”

  “‘咬住,别松开。’”

  最后这句话,他是对着我说的。

  咬住?

  别松开?

  什么意思?

  回响说完,头又垂了下去,似乎耗尽了力气。

  但就在这时,房间中央的那个球形晶体,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

  “它在激活!”墨青后退。

  “走!”老陆转身就往下跑。

  我们全速冲下楼梯。

  刚跑到二楼,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不是爆炸。

  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无数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

  然后,是光。

  诡异的、紫色的光,从502的门缝、窗缝里透出来,将整个楼梯间染成怪异的颜色。

  空气开始扭曲。

  温度骤降。

  我的毛发根根竖起——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本能的警告:异常能量爆发。

  “继续跑!不要回头!”老陆吼道。

  我们冲出单元门,冲向小区外。

  身后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紫色光芒已经笼罩了整栋楼。

  窗户玻璃开始出现裂纹。

  然后,

  一切都静止了。

  嗡鸣声消失。

  光芒消失。

  扭曲感消失。

  我们停在小区门口,回头看去。

  那栋楼……

  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安静,老旧,几扇窗户亮着灯。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502所在的五楼,所有的窗户都黑了。

  不是灯灭了,而是……

  窗户本身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像是涂上了最深的墨,连路灯的反光都没有。

  “那是什么?”墨青喘着气问。

  “空间固化。”老陆声音干涩,“一种异常效应,将局部空间‘冻结’在某个状态。里面的人……可能还活着,但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停止了。他们被困在一个永恒的时刻里。”

  我看向五楼那些漆黑的窗户。

  回响在里面。

  他给了我们最后的线索,然后……

  被困在了永恒里。

  “东西在图书馆,地下三层,第七藏书室,书架B-7,第三排。”墨青重复回响的话,“他说的‘东西’,可能是指能阻止‘帷幕’的关键物品。”

  “咬住,别松开。”老陆看向我,“这句话是对你说的,阿黄。什么意思?”

  我摇头。

  我不知道。

  但回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特意对我说了这句话。

  一定有原因。

  “图书馆现在闭馆,但我们可以潜入。”墨青说,“我熟悉那里的安保,大学图书馆的防护等级不高。”

  “现在去?”老陆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足够我们找到东西,然后撤离。”

  “走。”

  我们再次出发。

  这一次,目标明确。

  大学图书馆。

  那里藏着最后的希望。

  而回响最后的警告,依然在我耳边回响:

  咬住,别松开。

  我不知道要咬住什么。

  但我会记住。

  我会咬住。

  绝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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