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以毒攻毒:用病毒对抗病毒
石屋里的空气像拉紧的弓弦。
书姐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短短两小时内,她调动了镇上所有可用的资源:一辆经过重度改装、适合长途跋涉的越野车,足够支撑至少一周的淡水和密封食物,专业的潜水装备,甚至还有几把封装在铅盒里的、散发着微弱符号能量的“应急武器”。
老K和少年忙着调试装备和通讯设备。邓婆婆则检查了医疗包,并且给每个人(包括我)分发了用特殊草药制成的、据说能提神和增强抗性的小香囊。
林晚和钟摆抓紧时间恢复精神。莫文山则在反复研究星图路径,试图找出更多细节。‘曙光’守在一旁,随时准备提供符号学方面的支援。
我趴在角落,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能量。只有0.2单位左右,远远不够。但在关键时刻,这点能量配合密钥#7的空间锚定,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苏雅依然没有醒来,但医疗背包显示她的生命体征和脑波活动都非常平稳,像是在等待什么。我们将她小心地固定在改装后的越野车后座,确保她在旅途中不会受到颠簸的影响。
出发前,书姐单独找到我们。
“这条路径,是初代管理员留下的‘后门’或者‘紧急通道’。”她表情严肃,“这意味着它可能已经几千年没人使用过了。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是陷阱,可能已经损坏,也可能……有‘清理程序’那样的东西在守卫。”
“我们知道风险。”林晚坚定地说。
“我知道。”书姐点点头,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刻满符文的金属圆盘,“这是我这里压箱底的东西,‘定位信标’。一旦激活,会向特定频率持续发送你们的精确坐标。如果你们在里面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或者……路径是陷阱,我会想办法用这个信号定位你们,尝试远程救援。但机会只有一次,而且不一定成功。”
我们郑重地收下了信标。
“另外,”书姐看向钟摆,“时间能力者,你的能力可能是最关键的。在未知的、可能涉及时间规则异常的环境里,你的感知和应对能力至关重要。保护好他们,也保护好你自己。”
钟摆难得地没有表现出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他点了点头:“明白。”
夜色深沉,我们出发了。
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小镇,驶入荒凉的山路。少年坐在副驾驶,操作着一个复杂的导航仪,屏幕上是不断更新的星图路径和实时地形图。
“第一个中转节点,坐标西经165°,北纬10°,太平洋中部。”少年报告,“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直线距离超过八千公里。以现在的速度,即使日夜兼程,也需要至少40小时才能到达最近的港口。然后还需要找到能出海前往目标海域的船只。”
“时间不够。”莫文山眉头紧锁,“72小时,扣除路上时间,只剩下不到30小时用于寻找水下岛屿和进入节点。太紧了。”
“有更快的办法吗?”林晚问。
“飞机。”钟摆说,“但我们现在没有飞机,而且那个坐标点在公海深处,没有机场。除非……”
“除非有水上飞机,或者能垂直起降的飞行器。”少年接口,“但我们没有那种东西。”
一筹莫展。
越野车在颠簸的山路上飞驰,车灯切割着浓重的黑暗。
就在这时,车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各位,旅途愉快吗?”
墨影!
“墨影?你怎么……”莫文山惊讶。
“我一直关注着你们的信号。”墨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平稳,“你们激活了‘信标’,路径指向太平洋深处。我猜,你们现在正为交通问题发愁?”
“你有办法?”林晚急切地问。
“算是吧。”墨影说,“我在太平洋某个岛国……有点小小的产业。那里有一架经过改装的、具备短距起降和两栖能力的小型运输机,航程足够覆盖你们的目标海域。飞行员是我的‘员工’,可以信赖。”
“条件呢?”钟摆直接问。
“条件?还是老样子——有趣,以及投资未来。”墨影轻笑,“当然,如果你们非要给我点什么,那把‘硬件防火墙护符’借我研究两天?我对初代管理员的技术很感兴趣。”
我们看向莫文山,护符在他那里。
莫文山沉吟了一下:“可以借你,但必须在我们完成任务、安全返回之后。”
“成交。”墨影很爽快,“坐标和接头方式我发给你们。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加满了油,随时可以起飞。祝你们……一路顺风。”
通讯结束。
一份加密坐标和详细说明传了过来。
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只有不到两百公里,是一座建在海岸悬崖上的小型私人机场。
峰回路转。
我们立刻调整方向,朝着机场驶去。
天亮时分,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确实是一座隐蔽得惊人的机场,建在陡峭的悬崖顶部,跑道很短,尽头就是大海。一架造型奇特、有着巨大浮筒和可折叠机翼的银色飞机停在机库前。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看起来五十多岁、表情严肃的男人正在做飞行前检查。
“墨影先生让我等你们。”飞行员简单确认了我们的身份,“上飞机吧。我们要赶在午前起飞,避开这片海域下午常有的乱流。”
我们迅速将装备和昏迷的苏雅转移上飞机。内部空间比看起来宽敞,座位不多,但足够我们所有人坐下。
飞机在短跑道上加速,在即将冲出悬崖边缘的瞬间,猛地拉起机头,腾空而起。浮筒擦过海浪,溅起一片水花,然后稳稳爬升。
舷窗外,陆地迅速缩小,很快被无边的蔚蓝海洋取代。
飞行很平稳。飞行员经验丰富,几乎不怎么说话,专注地操作着飞机。
我们抓紧时间休息。林晚和钟摆继续恢复精神。莫文山和‘曙光’研究星图,试图找到关于那个水下岛屿的更多线索。我则闭上眼睛,尝试与体内那点可怜的能量建立更深的联系。
飞行持续了大约六小时。
下午,飞行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我们接近目标海域了。坐标点就在正下方。但是……雷达上没有发现任何岛屿,水面也没有异常。”
我们凑到舷窗边向下看。
下方是深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太平洋。阳光在海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白色的浪尖,没有任何陆地的迹象。
“岛屿在水下。”莫文山说,“星图显示入口在‘内部’,说明岛屿主体可能沉没在海平面以下,只有顶部可能接近水面,或者完全淹没。”
“怎么下去?”林晚问,“潜水吗?深度可能很大。”
“先降低高度,做一次详细扫描。”飞行员说。
飞机开始盘旋下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飞机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
警报声响起!
“怎么回事?”飞行员试图控制飞机,但仪表盘上多个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引擎出力下降!导航系统失灵!我们……我们在下降!”
不是飞行员在操作下降,是飞机在被什么东西往下拉!
“下面!看下面!”少年指着舷窗外。
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直径超过一公里!海水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漩涡中心一片漆黑,仿佛通往深渊!
我们的飞机,正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拖向那个漩涡中心!
“拉升!快拉升!”莫文山大喊。
飞行员拼命拉操纵杆,但飞机依然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是能量场!强大的符号能量场干扰了所有电子设备,还产生了物理层面的引力!”‘曙光’脸色发白,“那个岛屿……或者岛屿里的东西……在排斥外来者!”
排斥?还是……某种防卫机制?
飞机离海面越来越近,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
“弃机!”飞行员当机立断,“穿上救生衣!准备跳伞!”
但跳伞进漩涡?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钟摆站了起来。
他走到舱门旁,透过舷窗看着那个巨大的漩涡,眼睛微微眯起。
“不是排斥。”他低声说,“是……检测。”
“检测?”
“它在检测接近者的‘频率’。我们的飞机频率不对,所以触发了防卫机制。”钟摆回头看向我们,“必须让它‘识别’我们。”
“怎么识别?”
“用‘三位一体的频率’。”钟摆说,“和激活信标一样。但这次,我们必须在外部,主动向它‘展示’。”
在飞机失控下坠的过程中,在即将坠入漩涡的瞬间,向一个未知的能量场展示我们的特质频率?
这太疯狂了。
但我们没有选择。
“打开舱门!”钟摆对飞行员说。
“你疯了?!外面是……”
“打开!”
飞行员一咬牙,按下了紧急舱门释放按钮。
舱门猛地弹开!
狂暴的气流瞬间灌入机舱!巨大的噪音几乎撕裂耳膜!
飞机离海面只有不到三百米了!漩涡近在咫尺,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钟摆一手抓住舱门边缘,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伸向外面。
他闭上眼睛。
银色的涟漪从他指尖扩散开来,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稳定的、规律的“时间脉冲”。
“林晚!阿黄!”他大喊,声音在狂风中几乎听不见,“共鸣!现在!”
林晚冲到舱门边,抓住另一侧。乳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像一道温暖的光束,射向下方的漩涡。
我也挤到舱门边,用爪子死死扣住地板。调动密钥#7的空间权限,将那种“锚定”、“稳定”的波动,混合着我自己作为源头个体的微弱能量,一起释放出去。
三种频率在空中交汇、融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种无形的、和谐的“共振”,像三股不同颜色的细流,汇入奔腾的大河。
下方,巨大的漩涡,突然……停住了。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旋转的海水凝固在半空,形成一幅诡异的、静止的画卷。
那股将我们往下拖拽的吸力,也瞬间消失。
飞机猛地一轻,飞行员趁机全力拉升操纵杆!
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但飞机终于止住了下坠的趋势,开始艰难地向上爬升!
“成功了!”少年欢呼。
但钟摆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不对……”他盯着下方静止的漩涡,“不是识别通过……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静止的漩涡中心,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垂直的、贯穿海天之间的、漆黑的裂缝。
裂缝边缘,是不断闪烁的、不稳定的紫黑色能量乱流。
而从裂缝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
而是……无数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的、混乱的低语、尖叫、哭泣、狂笑。
还有……脚步声。
沉重的、金属摩擦的、仿佛千军万马正在从裂缝中走出的脚步声。
“那是什么?”林晚声音发颤。
“防卫机制的第二阶段。”钟摆咬牙,“识别通过,但‘访客’数量或频率强度超过了预设的‘安全阈值’。它启动了……‘清理协议’。”
清理协议?
和深层网络里那个“清理程序”有关?
裂缝中,第一个“东西”走了出来。
不,是“流”了出来。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形态的、银灰色的、半液态半固态的物体。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扭曲的人形,时而像多足的爬虫,时而又变成一团翻滚的烟雾。表面不时浮现出眼睛、嘴巴、或类似肢体的凸起,但又迅速消失。
它散发着强烈的、混乱的符号能量波动,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冰冷而饥饿的“意识”。
“数据实体……”‘曙光’倒吸一口凉气,“纯粹由混乱数据和恶意意识构成的异常生命体!它们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世界!”
“裂缝连接着符号网络的‘垃圾场’或者‘废弃区’。”钟摆快速解释,“那个水下岛屿的防卫系统,把那里当成了‘武器库’。我们触发了警报,它就从里面‘倾倒’这些东西来清理我们。”
第一个数据实体攀附在静止的海水上,像液体一样向上“流淌”,速度极快,直扑我们的飞机!
“关舱门!拉高!”莫文山大喊。
飞行员拼命拉杆,但飞机刚刚恢复平衡,爬升速度不够。
数据实体已经追到了飞机下方!它伸出一条银灰色的触须,像鞭子一样抽向飞机起落架!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了那条触须!
触须被炸得粉碎,数据实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向后退缩。
我们愕然抬头。
只见上方云层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三架造型流畅、涂装成深蓝色的飞行器!它们没有螺旋桨,也没有喷气口,悬浮在空中,机身下方闪烁着复杂的符文阵列。
刚才的金色光束,就是从其中一架飞行器前端射出的。
“那是……GAPI的‘执法者’空天载具!”少年惊呼,“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
一个冰冷、威严的女声响起:
“不明飞行器及异常个体,你们已闯入GAPI划定的‘最高警戒禁区’。立刻降落并投降,接受收容。重复,立刻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是GAPI!他们一直在追踪我们?还是追踪这个水下岛屿的能量波动?
前有数据实体,后有GAPI执法者。
绝境。
“怎么办?”飞行员看向我们,等待指令。
钟摆盯着下方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数据实体,又看了看上方呈包围态势的GAPI飞行器。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疯狂和决绝的笑。
“以毒攻毒。”他说。
“什么?”
“数据实体是‘病毒’。GAPI想‘杀毒’。”钟摆语速飞快,“让他们打。我们趁乱,冲进裂缝。”
冲进裂缝?那个连接着符号网络垃圾场的、充斥着混乱数据实体的裂缝?
“你疯了?!”林晚惊呼。
“那是唯一能进入水下岛屿内部的路!”钟摆指向裂缝,“防卫系统从那里倾倒‘垃圾’来清理我们,说明那里一定有通往内部的通道!而且,GAPI的火力会吸引数据实体的注意力,给我们创造机会!”
风险巨大。
但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需要精确计算时间差。”钟摆看向我,“阿黄,你的空间锚定,能暂时‘固定’住裂缝边缘,让它保持稳定几秒钟吗?”
“可以,但需要能量,而且时间很短。”我估算着体内可怜的能量储备,“最多三秒。”
“够了。”钟摆又看向林晚,“林晚,你的‘钥匙’,能短暂地‘打开’一个针对数据实体的‘排斥场’吗?不需要强,只要在我们穿过裂缝时,不让它们瞬间吞噬我们就行。”
林晚咬紧嘴唇,点了点头:“我试试。”
“好。”钟摆最后看向飞行员,“大叔,信我们一次。等我的信号,把飞机开进那个裂缝。”
飞行员脸色发白,但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多的、从裂缝中涌出的数据实体,又看了看上方虎视眈眈的GAPI飞行器,最终狠狠一点头:“妈的,干了!反正横竖都是死!”
上方,GAPI的飞行器显然失去了耐心。
“最后警告!立刻投降!”
三架飞行器下方的符文阵列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显然在准备更强大的攻击。
下方,裂缝中涌出的数据实体已经达到了数十个!它们攀附在静止的海水和空气上,像一片银灰色的、不断蠕动的潮水,向上蔓延。
就是现在!
“林晚!阿黄!”钟摆大喊。
林晚闭上眼睛,乳白色的光芒再次涌现,这一次,她将光芒凝聚成一个薄薄的、覆盖飞机表面的光膜——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排斥”属性,让靠近的数据实体本能地感到不适、想要避开。
我则调动全部能量,将密钥#7的空间锚定,聚焦在裂缝边缘那片最不稳定、闪烁最剧烈的紫黑色乱流上!
“锚定!”
无形的钉子落下!
裂缝边缘的乱流瞬间凝固!虽然只有很小一段区域,但足够飞机通过!
“就是现在!冲进去!”钟摆对飞行员吼道。
飞行员猛推油门,将操纵杆压到底!
飞机像一支银色的箭,朝着那道漆黑的裂缝,俯冲而下!
上方,GAPI飞行器的攻击终于到来!数道粗大的金色能量光束轰然落下!
但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下方那些数据实体!
轰轰轰——!
能量光束在数据实体群中炸开!银灰色的身体被炸得粉碎,化作漫天飞舞的数据碎片!
但更多的数据实体从裂缝中涌出!它们似乎被GAPI的攻击彻底激怒,不再只盯着我们,而是分出一大部分,朝着上方的GAPI飞行器扑去!
空中,金色与银灰色交织,爆炸声与无声的尖啸混杂,一场诡异的空战爆发了。
而我们,趁着这混乱,一头扎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
瞬间,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方向感,都消失了。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周围无数擦身而过的、冰冷而混乱的数据流。
飞机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下坠。
“稳住!”飞行员拼命尝试控制,但所有仪表盘全部失灵,外部参照物为零。
“林晚!维持排斥场!”钟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乳白色的光膜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微弱,但确实存在。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试图靠近、吞噬我们的冰冷意识,在触碰到光膜时,会本能地退缩一下,虽然很快又会再次尝试,但就是这一下下的退缩,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下坠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不是出口的光,而是……某种人工光源?
飞机冲出了黑暗的通道,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淡蓝色光芒的、圆柱形空间。
空间直径超过五百米,高度望不到顶。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的金属,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不断流动的符号。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和线缆沿着墙壁攀爬、交错,像某种巨兽的血管和神经。空间底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上方,则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形结构悬浮在半空。
我们的飞机在这个巨大空间里,就像一颗投入海洋的小石子。
飞行员终于重新获得了部分控制,勉强稳住了飞机,让它悬浮在半空。
“这里……就是水下岛屿的内部?”莫文山透过舷窗,震撼地看着周围。
“不。”钟摆摇头,他指着上方那个巨大的白色光球,“那里,才是‘中转节点’。这里……是它的‘缓冲区’或者‘维护层’。”
果然,星图上的路径指引,明确指向那个白色光球。
但我们怎么上去?飞机没有垂直起降到那种高度的能力。
而且,这个空间里,并不只有我们。
在那些管道和线缆的阴影中,在墙壁的凹陷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
不是数据实体。
而是更奇怪的造物。
有些像是生锈的、半机械半生物的残骸,僵直地挂在管道上。
有些像是被封在透明容器里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能量团。
还有些……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自我复制、又不断自我销毁的混乱代码,像有生命的病毒一样在墙壁表面蔓延。
这里不像一个正常运转的设施。
更像一个……废弃的、发生了严重泄露和污染的实验室。
“小心。”‘曙光’低声警告,“这里的符号能量场非常复杂,而且充满了……‘病变’的痕迹。像是被某种‘病毒’长期侵蚀过。”
病毒?
又是这个词。
数据实体是病毒,GAPI要杀毒。
那侵蚀这个设施的病毒,又是什么?
我们正观察着,突然,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而是……液体流动的声音。
咕嘟……咕嘟……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深渊中上浮。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飞行员试图将飞机拉高,远离下方。
但已经晚了。
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半液态的“头颅”,从下方的黑暗中缓缓升起。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占据了整个“脸”的位置。漩涡中,倒映出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城市、崩溃的文明、尖叫的人群……还有,我们每个人的脸。
它的体型庞大到难以估量,仅仅是露出的部分,就几乎填满了小半个圆柱空间。
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外面那些数据实体强大、凝练、并且……充满了某种冰冷的“智慧”感。
“检测到……高优先级访客……”
一个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合成的、毫无感情的声音。
“频率……三位一体……符合‘协议7-A’启动条件……”
“启动……‘最终消毒程序’……”
它的“脸”上的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整个圆柱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符号疯狂闪烁,许多管道和线缆崩断,火花四溅!
那个悬浮在上方的白色光球,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光芒变得刺眼、危险!
“它在调动整个设施的能量!”莫文山脸色煞白,“它要把我们连同这个节点一起……‘消毒’掉!”
“为什么?”林晚难以置信,“我们不是通过了频率检测吗?”
“我们通过了‘访客’检测。”钟摆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头颅,“但它不是防卫系统。它是……‘病毒’本身。它感染并控制了这个中转节点。我们的频率,在它看来不是‘钥匙’,而是……‘威胁’。威胁到它对这个节点的控制。”
以毒攻毒……
我们引来了GAPI对付数据实体。
却没想到,节点内部,早就被更可怕的“病毒”占据了。
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控制了整个初代管理员设施、并且想要消灭我们的……
超级病毒。
“现在怎么办?”飞行员的声音带着绝望。
我看着那个巨大的、漩涡般的“脸”,感受着周围疯狂攀升的能量压力。
又看了看身边因为消耗过度而脸色苍白的林晚,表情凝重的钟摆,还有昏迷的苏雅,以及所有同伴。
没有退路了。
只能……正面迎战。
在这个被病毒感染的古老设施里。
用我们刚刚获得、还很不熟练的“三位一体”频率。
去对抗一个可能存在了数千年的……
恶意意识。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狗能深吸气的话)。
然后,通过团队频道,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意念:
“准备战斗。”
“这一次,我们‘杀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