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火麟飞，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这个粗犷的汉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赤铜塞回火麟飞手里。

　　“收好。这是你的第一件作品。”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明天开始，你不用做基础训练了。我教你真正的锻造。”

　　火麟飞握着温热的赤铜，咧嘴笑了。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目光在火麟飞和那块赤铜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锁，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小子。”邙天突然开口，“把你的火焰，再放出来给我看看。”

　　火麟飞抬起左手。异能锁在昏暗的工作室里亮起柔和的红光，掌心“呼”地腾起一簇火焰。

　　这次他控制得很好，火焰不大，但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邙天眯起眼睛，凑得很近，仔细观察。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核心处是炽烈的白，往外过渡成橘红，最外层却带着一抹奇异的碧绿。

　　火焰跳跃的方式也很特别——不是魂力催动的魂火那种呆板的燃烧，而是……有生命一样，会呼吸，会律动。

　　“温度能控制吗？”邙天问。

　　火麟飞点头，意念一动。火焰“嗖”地缩小，温度骤降，变成温和的暖黄色。再一动，火焰暴涨，温度飙升，工作室里的金属都开始嗡嗡作响。

　　“停停停！”邙天赶紧摆手，“够了。”

　　火麟飞收起火焰。

　　邙天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起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块废铁料，又走回来，递给火麟飞：

　　“烧它。我要你把它烧到最适合锻造的温度，不是熔化，是刚好软化。”

　　火麟飞接过铁料，掌心火焰再次燃起。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金属在火焰中的变化，硬度、密度、内部结构。这些信息通过火焰传递回来，清晰得像是金属在对他说话。

　　三秒后，铁料表面泛起均匀的暗红色。

　　“可以了。”火麟飞睁开眼。

　　邙天接过铁料，用手指摸了摸温度，又用工具敲了敲，听了听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火麟飞，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我明白了。”邙天缓缓说，“你的火焰，不是外来的魂力催生，而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它和你同源，你能完美控制它的每一分温度。”

　　火麟飞点头：“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邙天提高音量，“你知道锻造最难的是什么吗？不是锤法，不是技巧，是火候！十成锻造，火候占三成！多少锻造师一辈子卡在控火上，你倒好——”

　　他指着那块铁料：“随手一烧，就是最完美的锻造温度。误差不超过五度。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吗？这意味着你锻造时，金属永远处在最佳状态，杂质更容易剔除，结构更容易塑形！”

　　火麟飞眨眨眼：“所以……我很厉害？”

　　邙天想骂人，但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有，你选的赤铜，是火属性金属，和你的火焰天生契合。火候对路，材料对路，再加上你那见鬼的天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感叹：

　　“一天千锻，看似不可能，但放在你身上，居然合理了。”

　　火麟飞咧嘴笑了，一点不谦虚：“那是。不然怎么当你徒弟？”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反倒让邙天噎住了。

　　他看着火麟飞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自信的脸，看着那双碧绿色眼睛里跳跃的光，最后叹了口气，笑了。

　　“行。”邙天说，“从今天起，你是我邙天的弟子。那块赤铜，算是我给你的拜师礼。”

　　火麟飞眼睛一亮，赶紧把赤铜揣进怀里：“谢谢老师！”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师……那……我呢？”

　　两人转头，看到唐舞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小家伙浑身是汗，衣服湿透贴在身上，手臂还在微微发抖，那是长时间挥锤的后遗症。但他站得笔直，眼睛看着邙天，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委屈。

　　他完成了邙天布置的任务，一千次挥锤，一次不少，动作从生涩到标准。

　　可从头到尾，邙天和火麟飞的注意力都在那块赤铜上，没人看他一眼。

　　火麟飞心里“咯噔”一下。他光顾着自己爽了，把二弟给忘了。

　　邙天也愣住了。他看着唐舞麟，看着这孩子眼里的倔强，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太关注火麟飞这个妖孽，忽略了另一个同样在努力的孩子。

　　“你……”邙天走到唐舞麟刚才挥锤的地方，看着地面。

　　地面上有汗渍，一滩一滩，连成一片。铁砧上放着的是一块普通的铁锭，那是邙天随手扔给唐舞麟练习用的。

　　邙天拿起那块铁锭，掂了掂。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块铁锭……变了。

　　虽然表面还是粗糙，但重量不对。原本五斤的铁锭，现在轻了至少半两。而且手感也不同了，密度更高，质感更实。

　　邙天猛地看向唐舞麟：“你刚才，用这块铁锭练习的？”

　　唐舞麟点头：“是。老师让我挥一千次，我就对着它挥。”

　　“一千次……全都是对着同一个点？”

　　“是的。”唐舞麟老老实实回答，“老师没说可以换地方，我就一直敲中间。”

　　邙天不说话了。

　　他把铁锭放到工作台上，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铁锭中央的位置，已经被敲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凹坑周围的金属纹理……在朝着中心收束。

　　这不是简单的敲打。

　　这是无意识的“锻打聚焦”。在一千次重复敲击中，唐舞麟的落点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这种恐怖的精准度，加上持之以恒的毅力，让铁锭内部的杂质被一点点挤向中心，然后通过那个凹坑被排出去。

　　虽然远远达不到百锻，但已经有了百锻的雏形。

　　如果给他合适的材料，合适的火焰，合适的指导……

　　邙天抬起头，看着唐舞麟。这孩子浑身是汗，小脸苍白，但眼神清澈，里面有种说不出的坚韧。

　　“你挥完一千次，用了多久？”邙天问。

　　唐舞麟想了想：“大概……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三个小时。不间断地挥动十五斤的锤子，落点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邙天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天爷给他送了两个什么样的怪物？

　　一个火焰操控如臂使指，一天千锻的妖孽。

　　一个毅力惊人，精准到变态的苦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