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危机
暮色沉沉,给安山茂密的林海,披上一层阴郁的灰纱。
一条体型粗壮、鳞甲暗沉如铁锈的三角蝮蛇,无声地滑过腐叶堆积的山径。
冰冷的竖瞳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与执着。
空气中,那股熟悉又让它心魂俱碎的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它一路蜿蜒而下。
避开白日里喧嚣的人烟路径,只在阴影与夜色中潜行。
数日的追寻,饥饿与焦灼几乎要耗尽它的体力,但那刻骨的恨意支撑着它。
终于,在又一个黄昏降临之际。
气息的源头清晰地指向山脚下,那座被矮墙围拢的农家小院
——周家宅院。
它悄无声息地盘踞在院外,一株老树的树枝上。
冰冷的视线穿透稀疏的枝叶。
院中晾晒的物事在晚风里轻晃。
几块暗红的、被风干的条状物,瞬间刺痛了它的蛇瞳。
是蛇肉,是蝮蛇的残躯!
那股同源的气息在此刻变得无比刺鼻,如同最恶毒的嘲讽。
“嘶嘶——嘶嘶嘶——”
低哑、痛苦到扭曲的嘶鸣从它喉间压抑地挤出,咆哮、悲鸣。
冰冷的竖瞳死死锁住那几块蛇肉,随即猛地转向那几间冒着炊烟的土坯房。
瞳孔深处,只剩下纯粹的、淬毒的狠厉。
屋内,生人的气息如同最明亮的灯火,指引着复仇的方向。
......
周家小院内,暮色温柔,炊烟袅袅,是再寻常不过的农家傍晚光景。
老大周元山难得从金刚武馆休沐归家,换下习武的劲装,只着一身单薄的粗布褂子。
哪怕是休沐在家也没有丝毫懈怠。
利用这难得的闲暇,在屋后的田埂上练功。
周元山快要十一岁了,身形虽未完全长开,但也已初显健硕。
武道第一境炼皮境,每一掌推出,都带着隐隐的劲风,拍打在身前一个填满草絮的厚实麻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汗水顺着年轻刚毅的侧脸滑落,滴入脚下的泥土。
堂屋里,母亲王淑珍和女儿周元玉正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做绣活。
王淑珍手指翻飞,灵巧地在一块靛蓝色的土布上缝制着新衣,针脚细密均匀。
周元玉则专注地在一方素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杏花,神情认真。
屋内弥漫着棉线的气味和一种平淡温馨的安宁。
靠近窗边的小木床边,八岁的周元清正一边用脚轻轻晃动着木床,哄着里面咿咿呀呀、挥动小手的幺弟周元毅。
借着夕阳余晖,捧着一本厚厚的《千字文注解》聚精会神地阅读。
然而,周家的宁静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恶意瞬间撕裂!
木灵根赋予了周元清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敏锐。
他第一时间就感受到浓烈的恶意,以及令人作呕的腥风。
腥风冰冷,裹挟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硕大的蛇头探出,暗红色的蛇身令人不寒而栗。
它饿极了,它的目标.....是小木床上的周元毅!
周元清几乎是本能地跳了起来,手中的厚书脱手而出。
循着那股恶意袭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去!
“呜——!”
厚实的书册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闪电般袭来的巨大蛇吻侧面。
猝不及防的大蛇头颅猛地一歪,攻击轨迹被打乱。
尖锐的毒牙擦着周元清扬起的衣角掠过。
“蛇,有大蛇!”周元清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惊骇的喊声带着孩童特有的尖利,瞬间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娘亲,大哥,快来啊!”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
一把抱起木床里懵懂无知、因突然的晃动而瘪嘴欲哭的小弟周元毅,转身就朝着堂屋方向狂奔。
王淑珍和周元玉被惊叫声吓了一跳,手中针线掉落在地。
“清儿......”母女俩冲出堂屋门,眼前骇人的景象让她们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一条比手臂还粗的暗红色巨蛇,正高昂着狰狞的三角头颅。
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抱着幼弟逃跑的周元清,蛇信吞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周元玉吓得失声尖叫,王淑珍亦是微微有些发抖。
但她身为母亲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
她踉跄着扑向墙边,慌乱中抄起一把靠在墙角的锄头,颤抖着举在身前:“畜生!滚开!”
大蛇被书砸中的恼怒和周元清的逃窜彻底激怒了它。
它无视了挥舞锄头、威胁力近乎于无的王淑珍。
巨大的蛇躯猛地一扭,布满坚韧鳞片的粗壮蛇尾如同一条沉重的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向挡在前方的周元清。
“清儿小心!”。
砰!
周元清根本来不及躲闪,小小的身体被蛇尾狠狠扫中,发出一声痛呼。
重重摔在几步外的泥地上,疼得蜷缩起来,一时爬不起身。
但他仍抱着弟弟没有松手,不让弟弟受到伤害。
大蛇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巨大的头颅再次如同离弦之箭,张开血盆大口,噬向抱着幼弟、行动不便的周元清。
森白的毒牙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光。
“清儿!毅儿!”王淑珍绝望地哭喊,举着锄头便冲了上去。
周元清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冰冷杀意,小脸煞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小弟抱得更紧,用自己单薄的后背迎向那致命的毒牙。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孽畜,住口!”
一声充满惊怒的暴喝如同炸雷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
田埂上练功的周元山,听到屋内呼喊,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而至。
他双目赤红,浑身气血奔涌。
炼皮境的筋骨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没有武器,他只有一双锤炼过的肉掌!
金刚武馆的独门武学金刚掌,刚猛无匹,一下子击退了蛇头。
周元山只是初入炼皮的武者,并且尚未及冠还是一个孩子。
按理说,很难敌得过这样一条大蛇。
可周元山爆发出的战斗力,却异常惊人。
愣是靠着金刚掌挡住了大蛇,看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大蛇的灵智不低,见久攻不下,竟生出别样心思。
蛇头一转,从刁钻的角度滑过,直指侧旁的周元清。
周元清抱着小毅儿根本跑不快,面色煞白。
周元山睚眦欲裂,他的实力有限,根本比不上大蛇的速度。
眼见毒牙即将咬中弟弟的后心,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犹豫。
怒吼着合身扑上,用自己的左臂,悍然迎向那噬人的蛇口!
噗嗤........
大蛇锋利的毒牙深深刺穿了周元山左小臂的皮肉。
剧烈的疼痛让周元山眼前发黑,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一声痛哼都没发出。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退!
一旦退却,受伤的便是三弟和小弟。
“大哥!”周元清回头看到这一幕。
剧痛激发了周元山骨子里的狠劲和守护家人的本能。
强忍着左臂传来的钻心剧痛和迅速蔓延开的麻痹感。
右臂肌肉贲张,五指并拢如铁,淡金色的微光在掌心一闪而逝。
金刚掌显化微光,这是外炼大成才可展现的征兆......现在却在一个炼皮境武者身上得到显现。
周元山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所有的愤怒与恐惧,都凝聚在这含怒一击之上。
“畜生,滚!”
大蛇深咬手臂,尚未来得及闪避。
——咔!
一声闷响夹杂着细微的骨裂声。
大蛇的头颅被结实命中,猛地一沉,坚硬的头骨似乎都出现了裂痕。
些许暗红的蛇血缓缓溢出。
剧烈的痛楚和突如其来的重击让它晕眩,强烈的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复仇的疯狂。
它猛地松开了紧咬周元山手臂的毒牙,巨大的蛇躯痛苦地扭动着,发出嘶哑的哀鸣。
冰冷的竖瞳最后怨毒地扫了一眼因剧痛和中毒而摇摇欲坠的周元山。
随即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如同一条暗红色的鬼影,闪电般窜过院墙的缺口,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山林之中。
危机,似乎解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