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娱乐:从零二年开始的导演之路

第5章 正式起航

  如果说刚才于正明听到“拍电影”三个字还能勉强维持住身为老师的淡定,那么此刻,听到陈煜说要自己写本子,他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惊飞了,整个人虎躯一震。

  满脸的不可思议,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写……写好了?”

  过了好半天,于正明才勉强把内心的惊涛骇浪压下去一点,干涩地问了一句。

  陈煜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这也就是我今天来找于老师您请假的根本原因。”

  在于正明那充满探究和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陈煜不紧不慢地将一直夹在腋下的那本书拿了出来,那是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刘庆邦的《神木》。

  于正明伸手接过这本书,眉头微皱,有些疑惑。

  这书他当然读过,算是名家名作,但他不明白陈煜拿这本书出来是几个意思。

  但下一秒,一道灵光划过脑海,他猛地抬头,惊讶道:“你这小子……该不会是想改编这本小说吧?”

  陈煜微微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那表情显然就是默认了。

  于正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手翻开书页看了两眼,沉吟片刻后,还是决定给出自家老师的专业意见。

  “老师的意思呢,是觉得这本书改编难度太大,而且咱国内的审核环境你也清楚,比较严苛。《神木》这个题材太生猛,太现实,不太适合直接搬上大银幕,陈煜你觉得呢?”

  陈煜当然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事实上。

  也的确如于正明所担心的那样,后来根据这本小说改编的电影《盲井》,为了过审甚至拍了四种不同的结局,但在国内依旧无法公映。

  这是题材本身的限制,也是一道硬伤。

  如果为了迎合国内市场,为了能上映就把剧本改得面目全非、温情脉脉,那这种改编也就失去了原有的灵魂和意义。

  因为那样改出来的东西,必然会被原著粉骂口碑崩坏。

  在这个IP魔改还没盛行的年代,原作者本人也不可能同意这种胡编乱造。

  但是,站在上帝视角的陈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很清楚《盲井》这部片子的真正价值根本不在于国内这点票房,它的主战场在欧美,在那些国际电影节上。

  国内虽然因为审核严没法上映,但这片子在海外简直是杀疯了,拿奖拿到手软。

  区区200万的小成本制作,最后愣是卖出了300万美刀的天价版权费!

  没错,单位不是人民币,是美刀。

  整整300万美刀!折合下来两千多万人民币,这投资回报率简直是抢钱!

  回过头看,陈煜也不得不承认,往后的娱乐圈虽然势头凶猛,可十年一过,海外市场终究是崩了盘。

  甭管是小成本制作,还是国内的票房冠军,在海外都卖不上价了。不少华语片的海外发行价,连十年前的一成都不到。

  追根溯源,还是流媒体太盛行。网络发展太快,各行各业的格局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不过眼下,把电影卖去海外倒正是时候的风口。这还得亏了老谋子。

  1991年他拍的《菊豆》,先是拿了戛纳金棕榈提名,又冲进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成了华语影史头一回同时沾上这两项荣光的电影。这也算是一把推开了华语电影走向世界的“黄金大门”。

  打那以后的好些年,像陈凯鸽、杨得昌、侯笑贤、李鞍、王加卫还有贾章柯这帮人,轮番在国际上拿奖,“华语电影”这块招牌算是在海外立住了。

  海外卖片的生意也跟着火了一把。整个九十年代,老谋子的片子就没有卖不出去的,在北美随便一部都能砍下千万票房。

  陈凯鸽的《霸王别姬》拿了金棕榈后,全球票房更是攒了3000多万美刀。除了这种文艺片,港片最风光的那阵子过后,华语商业片也没掉链子。

  李鞍的《卧虎藏龙》前年在北美狂卷1.28亿美刀;老谋子的第一部商业大片《英雄》,在北美也拿了5000多万美刀。

  等到第六代导演冒头,像贾章柯这种,甚至混出了自己的牌子,在海外铺了一条成熟的卖片发行网,成了这行里的尖子生。

  想到贾章柯,陈煜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老小子那几部在海外卖座的片子,好像都是02年以后的事儿吧?

  这念头一转,陈煜乐了:看来这辈子,贾章柯怕是要活在自己的影子里头了。“海外这条路,确实能走。”

  另一头,于正明听完陈煜的盘算,心里那是真受了震动。这孩子多大?没记错的话刚满十八吧……眼光就能放到海外去,这见识实在不像个半大小子。

  “行,假我给你批,你啥时候想回来上课都成。”

  于正明平复了一下心绪,从抽屉里翻出假条,刚要写,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我跟老刘还算有点交情,一会儿帮你搭个线,缺啥少啥,随时跟老师开口。”

  他笑着把假条和那本《神木》递过去。陈煜伸手接了,却没挪窝。

  于正明见状笑着摇摇头:“有什么难处直说,经济上老师能帮点,但不多。”

  “……”陈煜有点汗颜,虽然不清楚北电教授挣多少,但他知道这位老师是个实打实的“妻管严”。“于老师,我是想您帮我攒个局,反正咱学校师兄师姐闲着也是闲着,您说是吧?”

  “你小子是想图省钱吧?”于正明一眼就看穿了,但还是赞赏地点点头,“懂得盘活手里的资源,这也是当导演的基本功。看来这几天课没白上,成,这事不难,我来安排。”

  “谢了于老师。”陈煜道了声谢,在于正明满意的目光里,退出了办公室。

  ……

  次日中午,陈煜没爽约,在校门口瞧见了换了一身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保强,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倒也没去他嘴里说的大饭店,两人就在商业街随便找了个路边摊。这小子挣点钱不容易,陈煜没兴趣宰他。

  王保强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对陈煜的信任度直接拉满。聊得挺顺,就是过程有点小波折。

  没办法,一听要让他演男主角,王保强差点没吓晕过去,激动得当场就要给陈煜跪下磕头。他在少林寺待了那么多年,跟社会上的事儿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陈煜哪能受他这个大礼,赶紧给拦住了。至于饭钱,王保强是死活没让陈煜掏。陈煜也没跟他争这个。

  结完账,王保强又跑到路边小卖部整了罐健力宝:“陈导,给。”

  看着他递过来的一罐,陈煜也没问咋就买一瓶,这种明摆着的事儿,问出来伤感情。

  “谢了。”陈煜道了声谢,接过来也没客气。王保强见他喝了,憨厚地挠着头乐。

  路过手机店时,陈煜停下了脚。想着天仙留的号码,还有马上要坐绿皮火车去拜访《神木》原作者刘庆帮,以后保强有急事也得能联系上自己,买个手机确实很有必要。

  于是,他转头钻进店里,整了一台诺基亚刚出的N-Gage。

  这玩意儿在当时看来,绝对是个跨时代的狠货。

  能玩Java、能冲浪、带蓝牙、连数据线、还能插MMC卡……

  听歌、收音、各种花哨功能一应俱全。

  甚至还能接个外置摄像头,这就能拍照了。

  出了门,顺手在隔壁营业厅办了张新卡。

  一切妥当后,把号码甩给王保强,这小子就自个儿回学校去了。

  陈煜简单归置了下行李,怀里揣着十摞百元大钞,直奔火车站。

  在进站口人堆里扎猛子之前。

  他特意猫到个没人的背静角落,给刘艺菲拨了过去。

  “是小陈呀!”

  隔着听筒,陈煜都能感觉到那边“天仙”那股子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劲儿。

  “是我,小刘。”

  “难听死了~”

  “……”

  “你怎么想起来买手机啦!”

  “用你给的钱置办的。”

  陈煜吐了口烟圈,脸皮厚得像城墙。

  刘艺菲哪在乎这个,俩人腻歪了一阵,陈煜嫌话费烧得慌,赶紧挂了。

  结果没过半根烟的功夫,短信就追过来了。

  陈煜回了条:“刘艺菲同学,哥要上火车了,你要是不怕我被抢就接着发。”

  这话虽说有吓唬小姑娘的意思。

  但也确实是这时候的世道。

  明抢的或许少,但三只手那是真多,尤其是火车站这种龙蛇混杂的地界。

  这也是为啥陈煜进站前非得找个没人的地儿才敢掏手机。

  要是让人瞅见这新鲜玩意儿,保不齐就被哪路贼人盯上了。

  身上还揣着巨款呢,真要出点岔子,那可就操蛋了。

  陈煜在河省洛阳没多待。

  跟原作者刘庆帮聊得那是相当顺溜。

  除了有老师于正明这层面子,最关键还是钞票给足了。

  这年头。

  啥人情都没真金白银好使。

  临走的时候。

  刘庆帮还假模假式地说,改编要是有啥坎儿,尽管找他。

  也不管他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

  陈煜压根没往心里去。

  接下来的日子,陈煜勒紧裤腰带,一个人挤着绿皮车在河南和山西之间来回跑。

  一头扎进北方的窑洞里,跟那帮挖煤的窑工们混在一块儿。

  说实话。

  陈煜一开始想拍《盲井》,心思特别纯粹,就是因为这片子在柏林把老谋子的《英雄》给干趴下了,海外卖得火爆,能赚大钱。

  可真当他深入窑洞,跟那帮窑工吃住在一起,心里头那是真受了震动。

  这片子必须得拍出来,不管多难,都得把这帮人的命给记录下来。

  这是他在北方土窝里滚了几个月后。

  心里最硬的那个念头。

  于是,带着这股子劲儿,陈煜杀回京城,正式开机。

  本以为自己开了上帝视角,脑子里又有现成的画面,这活儿应该手拿把掐。

  结果现实给了他一闷棍。

  难,太难了。

  这注定是一部没人待见的电影,没女人、没谈情说爱、没那些让人吃着爆米花乐呵的玩意儿,全是血淋淋的现实。

  好在有于正明撑腰。

  看完陈煜改的剧本,再听他讲了这一个月在窑洞里的见闻。

  于正明也被震得外焦里嫩。

  跟陈煜一个态度:

  这片子,哪怕把底裤当了,也得拍完!

  因为陈煜是个纯纯的菜鸟导演,于正明特意给他搞了半个月的魔鬼特训。

  趁着这功夫,一支全是北电各系新兵蛋子的草台班子也算是搭起来了。

  说实话,当于正明领着他进器材室,看见黄博那张脸的时候,陈煜确实愣了一下。

  “陈导,我是高职配音班的黄博,北方那片我熟门熟路!”

  比在场这帮学生仔大了七八岁的黄博。

  生怕陈煜嫌他老,不带他玩。

  急吼吼地就开始推销自己。

  带上他倒也无妨,但陈煜把丑话撂在了前头:

  三个男主都有人选了,他要是想来混个脸熟,只能去跑龙套。

  一听这话,黄博差点乐出声。

  还有这好事?

  显然这哥们儿本来就是听说学校有个新生拉了个剧组,想来凑个热闹,长点见识。

  压根没敢想能真捞着角色。

  跑龙套算个啥?他熟啊!

  别看现在稍微有了那么一丢丢名气,

  2000年演了管虎的电视电影《上车,走吧》。

  这是他头一回触电。

  还拿了2001年金鸡奖的“最佳电视电影奖”。

  也就是去年这奖把他刺激着了,今年才跑来考北电。

  可从去年到今年,他也演了不少剧,但又混回了龙套堆里,演的全是些边角料。

  在《黑洞》里,最长的台词才12个字。

  所以,对现在的黄博来说。

  能上大银幕。

  别说跑龙套了,就是让他在片子里当牛做马他都干。

  紧接着。

  陈煜在于正明的带领下,跟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也都混了个脸熟。

  随后的几天,就是敲定另外两个男主角的事儿。

  有于正明这尊大佛出面,过程那是相当顺滑。

  主要也是王双保和李易翔这俩哥们儿现在也是查无此人的小透明。

  虽说演过几个角色,但在圈里的知名度约等于零。

  日历一翻,这就到了十月底。

  北电外头那条商业街的饭馆子里。

  陈煜这个草台班子,总算是跟三个男主演碰上头了,算是临走前的一顿践行酒。

  酒局快要收尾的时候。

  一桌子人都把酒杯举了起来,眼神全聚在那儿叼着烟卷的陈煜身上。这位虽说是剧组里年纪最小的,可说话最管用的,偏偏就是这位导演。

  于正明脸上挂着笑,催了一句:“陈煜,你也给大伙儿讲两句呗。”

  作为陈煜的老师,他这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的调侃和鼓励。

  陈煜无所谓地耸耸肩,站起身子,嘴里吐出一团白烟,跟着举起杯子:“也许咱们这一通折腾最后啥也捞不着,但起码有一点——咱们总算有了一部自己拍出来的东西。”

  这话一撂下。

  满桌子的人脸色都变了,那是被戳中心窝子的感动。

  尤其是王保强。

  他这刚算正式出道的新人,感觉这话简直就是冲着他脑门子说的。

  于正明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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