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国厨房初体验:美食比论文香
书房里,袁盎已经等候片刻了。
这位历史上以刚直敢谏闻名的大臣,此刻正背着手欣赏墙上一幅帛画。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着整齐的短须,头戴进贤冠,身着深青色深衣,腰间佩一块青玉。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拱手行礼:“梁王。”
“袁公不必多礼。”刘武快步上前,虚扶一下,引袁盎入座。两人在案几两侧对坐,周仓奉上茶汤——这是西汉的茶,实则是将茶叶与姜、枣、桔皮、薄荷等物一同煮沸的饮品,滋味复杂得很。
“袁公此来睢阳,可是奉了陛下旨意?”刘武开门见山。按照原主的记忆,袁盎此时应该在长安任太常丞,突然出现在梁国,必有缘由。
袁盎端起陶碗,啜了一口茶汤,缓缓道:“是,也不是。陛下命我去楚地巡视春耕,路过梁国,特来拜会王爷。”他放下陶碗,目光落在刘武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王爷近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为国事操劳?”
刘武心里一凛。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试探。袁盎是景帝的心腹,此来恐怕不只是“路过”这么简单。
“确实有些操劳。”刘武叹了口气,开始表演,“袁公是知道的,梁国地处中原,四通八达,商旅往来频繁本是好事,可近年来盗匪猖獗,劫掠商队不说,有时甚至敢袭扰乡里。本王上月才派兵剿了一伙,斩首三十余级,可这匪患如野草,春风吹又生啊。”
他说的是实话。梁国富庶,盗匪确实不少,但远没到他描述的那般严重。不过,这是个完美的扩军理由——剿匪安境,天经地义。
袁盎果然接话:“王爷可曾向陛下奏请,增兵剿匪?”
“正要上奏。”刘武露出为难之色,“只是……如今藩国势大,陛下正推行晁错之策,意在削藩。本王若此时奏请增兵,恐惹人非议,说梁国蓄养兵马,图谋不轨。”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难处,又暗指晁错的削藩政策让诸侯王们人人自危。袁盎与晁错是政敌,朝野皆知。
果然,袁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晁大夫确有激进之处,然削藩乃国策,陛下圣心独断,非我等臣子可妄议。”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剿匪安民,亦是守土之责。王爷若为剿匪而增兵,想来陛下不会不允。”
成了。刘武心里暗喜,脸上却还是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有袁公此言,本王就安心了。只是这兵从何来?梁国三万人马,分守各城,已是捉襟见肘。若要扩军,粮饷从何而出?兵器甲胄从何而来?皆是难题啊。”
“可募流民为兵,以屯田养之。”袁盎显然早有思考,“梁国沃野千里,若划出些荒地,让军卒平时耕种,战时为兵,既可安顿流民,又可增兵而不增饷,两全其美。”
这正是刘武想要的答案,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于是故作沉思:“屯田……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屯田需农具、耕牛、种子,初时投入不小。”
“总好过坐视匪患蔓延。”袁盎道,“再者,王爷可向陛下奏明,梁国屯田若成,可为天下先例,日后各藩国皆可效仿,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刘武终于露出笑容:“袁公高见!本王这就命人拟奏章,上呈陛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忽然转头笑道:“正事谈完了,袁公远道而来,本王当尽地主之谊。不如留下用膳,尝尝我梁国的风味?”
袁盎本欲推辞,但见刘武神色诚恳,又想到自己确实还没用饭,便拱手道:“那便叨扰王爷了。”
“周仓,”刘武唤来侍从,“去厨房吩咐,午膳做得丰盛些,本王要与袁公对饮几杯。对了,让庖厨做几道拿手菜,特别是前日新制的酱牛肉,多切些来。”
周仓应声而去。刘武重新坐下,与袁盎闲聊起来,从长安近况聊到楚地风物,从经学典籍聊到书法绘画。他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对小篆的精通,还当场写了一幅《诗经·小雅》中的句子送给袁盎。
“王爷这笔法,深得李斯遗风啊!”袁盎是识货的,捧着那幅字赞叹不已,“圆润劲健,结体端庄,已有大家风范。长安城中,能写这般好篆书的,不出五指之数。”
刘武谦虚几句,心里却想:李斯的《峄山刻石》《泰山刻石》我临摹过不下百遍,能不像吗?不过这话不能说,只能道:“袁公过誉了,不过是闲时消遣罢了。”
两人聊得投机,不觉已近午时。周仓进来禀报:“王爷,袁公,膳已备好,请移步偏厅。”
偏厅里,两张食案已经摆好,中间设一青铜火盆,炭火正旺。食案上摆放着各式餐食,刘武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鼎中盛着炖肉,豆(高足盘)中盛着腌菜,笾(竹编食器)中盛着干果,簋(圆形食器)中盛着黄米饭。还有几样酱,分别是肉酱、鱼酱、蚁酱——没错,西汉确实有蚂蚁制成的酱,是一种重要的调味品。酒是温过的,盛在樽中,酒香混着炭火气,在厅中弥漫。
典型的汉代贵族饮食,但说实话,单调得很。
刘武在主位坐下,袁盎在客位。按照礼制,两人分案而食,各自面前一套餐具:青铜匕(匙)、箸(筷子)、柶(勺)。有侍女上前,为两人分餐。
“袁公请。”刘武举杯。
“王爷请。”袁盎回礼。
两人饮了一爵酒。这酒是黍米酿的,酒精度不高,味道偏甜,有些浑浊。刘武喝了一口,心里默默比较:比啤酒淡,比黄酒甜,有点像现代的甜酒酿,但风味更原始。
然后开始用膳。侍女为两人各盛了一碗炖肉,肉是羊肉,切成大块,加了葱、韭、薤(藠头)一起炖煮,调味料只有盐和梅——是的,西汉还没有酱油,也没有辣椒、胡椒,酸味主要来自梅子。肉炖得很烂,但味道单一,咸中带酸,葱韭的味道很冲。
刘武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想念红烧肉、椒盐羊排、麻辣火锅……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脸上还要保持得体的微笑。
袁盎却吃得很香,连赞:“梁国的庖厨手艺精湛,这炖肉烂而不柴,咸淡得宜,好!”
刘武心里苦笑,面上却道:“袁公喜欢就好。来,尝尝这酱牛肉,是本王前日让庖厨新制的。”
侍女端上一盘切成薄片的酱牛肉。这是刘武根据记忆精心改良过的——将牛肉用盐、曲(酒曲)、茱萸(当时主要的辛香料,有类似辣椒的辣味,但更温和)、桂皮等腌制,然后风干,再蒸熟。味道咸香,有嚼劲。
袁盎夹起一片,仔细看了看,放入口中咀嚼,眼睛渐渐亮了:“这肉……滋味甚妙!咸香浓郁,又有辛香,回味悠长。不知是用何法制成?”这也难怪袁盎惊奇,其一是酱牛肉做法新颖;其二是在西汉想吃上牛肉都是极为苛刻的,连刘武这样的顶级诸侯王都只能宰杀无法耕作的老牛。
“不过是些家常法子。”刘武含糊道,心里却想:要是能有酱油和糖,做成酱香味的,那才叫绝。不过这个时代,甘蔗还在岭南,甜味主要靠蜂蜜和饴(麦芽糖),酱油更是没影子的事。
等等,酱油……
刘武脑中灵光一闪。酱油的原料是大豆、小麦、盐,通过制曲、发酵而成。西汉有大豆(当时叫菽),有小麦,有盐,理论上完全可以制作酱油,只是没人想到罢了。还有豆腐,据说淮南王刘安后来会发明豆腐,但现在才公元前155年,刘安还没出生呢。如果自己先把豆腐、酱油做出来……
“王爷?”袁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袁公请讲。”刘武回过神。
“臣是在问,这酱肉中那股特殊的香气,是用了何种香辛?”袁盎指着肉片上的一些深色颗粒。
那是花椒。西汉已经有花椒了,主要用作香料,也入药。刘武笑道:“是蜀地来的花椒,本王觉得辛辣开胃,便让庖厨试着用了一些。”
“花椒……”袁盎点点头,“《诗经》有云‘椒聊之实,蕃衍盈升’,确是好物。只是这般用法,倒是新鲜。”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刘武又让侍女上了几样菜:炙肉(烤肉),用的是鹿肉,串在青铜签上烤熟,只撒了盐;蒸鱼,鲤鱼,加了姜、葱去腥,但腥味还是有点重;还有一盘焯过的葵菜(冬苋菜),淋了些肉酱。
平心而论,这顿饭在西汉已经是高标准了。肉、鱼、菜俱全,烹饪方法有炖、炙、蒸、焯,调味料有盐、梅、酱、花椒、茱萸、姜、葱、韭、薤。但刘武这个被现代美食养刁的舌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的是“鲜”。没有味精,没有酱油,没有高汤,食物的鲜味完全靠食材本身和发酵酱料。缺的是“香”。没有炒菜,没有复杂的香料搭配,食物的香气层次单薄。缺的是“色”。烹饪方法简单,菜品的颜色也单调,多是原色。
刘武忽然很想念炒菜。铁锅炒菜,那镬气,那香味,那油亮诱人的色泽……西汉有铁,有油脂(动物油),有锅(当时叫釜,圆底,适合煮炖),理论上完全可以炒菜,只是没人想到罢了。
等等,这又是一个机会。
“袁公,”刘武放下匕箸,状似随意地问,“长安近来可有什么新鲜吃食?”
袁盎想了想,道:“倒是有一物,名‘寒具’,用蜜和面,油炸而成,酥脆甘甜,颇受贵人们喜爱。还有‘截饼’,牛乳和面,烙熟,夹肉而食,风味独特。”
寒具就是早期的馓子,截饼类似肉夹馍。刘武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油炸、烙饼都有了,炒菜应该也不难推广。关键是铁锅的形状要改,圆底的釜不适合炒,要改成平底或弧底的镬。还有油,动物油有膻味,植物油……大豆可以榨油,但西汉还没普及。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袁盎显然很满意,尤其是对酱肉赞不绝口。刘武趁机道:“袁公若喜欢,本王让庖厨多制些,您回长安时带上。”
“那便多谢王爷了。”袁盎笑道。
饭毕,侍女撤去食案,奉上漱口用的淡盐水和新煮的茶汤。两人又聊了一会,袁盎便起身告辞,他还要赶往楚地。
送走袁盎,刘武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去了厨房。
梁国王宫的厨房在宫殿西侧,是一排独立的屋舍。还没进门,就闻到各种气味混杂:炖肉的香气、烤焦的味道、柴火烟味、还有蔬菜和调料的味道。几十个庖厨、帮厨正在忙碌,有的在切肉,有的在生火,有的在搅拌鼎中的食物。
见到刘武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跪倒一片:“参见王爷!”
“都起来,忙你们的。”刘武摆摆手,在厨房里转悠起来。
厨房很大,有十几个灶,灶上架着大小不一的鼎、釜、甑(蒸器)。墙边摆着各种陶罐,里面是盐、酱、豉(豆豉)、梅、蜜、茱萸、花椒、姜、葱、韭、薤等调料。梁国有专设的“酱园”,制作各种酱,除了常见的肉酱、鱼酱,还有芥酱、芍药酱等。
刘武走到一个正在切肉的庖厨身边。那庖厨约莫四十岁,身材微胖,手里一把青铜刀使得飞快,一大块羊肉转眼就被切成均匀的块。
“你叫什么名字?”刘武问。
“小、小人张屠户……”庖厨紧张得刀都拿不稳了,“是睢阳城东的张屠户,蒙王爷赏识,召入宫中做酱肉……”
刘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酱牛肉做得特别好吃的张屠户。他点点头:“你做的酱肉不错,袁公很是喜欢。”
张屠户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王爷夸奖!”
“这肉,除了盐、曲、茱萸、桂皮,还加了什么?”刘武拿起一块生肉闻了闻。
“还、还加了些酒,和一点蜂蜜。”张屠户老实回答,“小人试过,加了蜂蜜的肉,腌出来更润,有回甘。”
不错,懂得用糖(蜂蜜)提鲜。刘武又问:“你可知,除了腌制,肉还有别的吃法?”
“炙、蒸、炖、渍(腌)、脍(生吃)……”张屠户掰着手指头数。
“还有一种,”刘武从墙上取下一面青铜盘——这是用于盛放炙肉的盘子,平底,很浅,“若将这盘烧热,放少许油脂,再将切薄的肉片放上去,快速翻动,会如何?”
张屠户愣住了,其他庖厨也围了过来。一个年轻些的庖厨小声道:“那肉岂不是很快就焦了?”
“所以要快。”刘武比划着,“火要旺,油要热,肉要薄,下锅后快速翻动,数十息即可出锅。这样烹出的肉,外焦里嫩,香气四溢,与炙肉、炖肉都不同。”
这说的就是炒肉片。西汉没有“炒”这个概念,烹饪方法主要是煮、炖、蒸、烤、炸。但刘武描述的这种方法,理论上完全可行。
“王爷说得有理……”一个老庖厨沉吟道,“小人年轻时,曾见军中伙夫如此烹制猎物,因行军在外,鼎釜笨重,便用盾牌覆铜皮,烧热后烙肉,确实香得很。”
那就是原始的“铁板烧”了。刘武笑道:“既如此,何不试试?取些肉来,切薄片。再取些葱、韭,切段。”
庖厨们虽觉王爷亲自下厨不合礼制,但不敢违命。很快,肉切好了,是羊肉,切得极薄,几乎透明。葱韭也切好了。张屠户搬来一个小火炉,架上那面青铜盘,又舀了一勺猪油(当时叫“膏”)放上去。
油很快融化,冒出青烟。刘武用筷子夹起一片肉,放在盘上。“刺啦”一声,肉片瞬间变色,香气腾起。他用筷子快速翻动,肉片卷曲,边缘微焦,然后夹出来,放在旁边准备好的陶碗里。
“尝尝。”刘武示意。
张屠户小心地夹起那片肉,吹了吹,放进嘴里。咀嚼两下,眼睛瞪大了:“香!真香!外头焦脆,里头嫩,比炙肉更多汁,比炖肉更香!”
其他庖厨也纷纷尝试,个个面露惊异。这种烹饪方法简单快捷,成菜却别有风味,确实新奇。
“这法子,可叫‘炒’。”刘武正式命名,“炒肉片,炒菜,皆可。只是这青铜盘太浅,容易溅油,若能有深些的锅便更好了。”
“锅?”庖厨们不解。
刘武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个图:一个弧底的锅,两侧有耳,可以手持。“这般形状,深约三寸,径约一尺,用生铁铸成,轻薄耐用,专用于炒菜。庖厨一手持锅,一手持铲,在旺火上快速翻动,半刻钟便可出一盘菜。”
庖厨们围着那图看,议论纷纷。一个年长的冶铁匠出身的庖厨道:“王爷,这般铁锅不难铸,睢阳便有铁官,小人可去定制几个试试。”
“好!”刘武点头,“不仅要铁锅,还要铁铲,这般形状。”他又画了个铲子,“另外,再做几个平底锅,可用来烙饼,比现在的釜方便。”
“烙饼?”众人又不懂了。
刘武这才想起,西汉虽然有饼,但多是蒸饼(馒头)、汤饼(面条)、煮饼(水饺),还没发展出后世的烙饼、煎饼。他解释道:“用面粉和水,揉成面团,擀薄,放在烧热的平锅上烙熟,便是烙饼。可单吃,亦可夹肉夹菜,方便携带,可做干粮。”
这可是行军打仗的好东西。蒸饼易馊,汤饼需煮,唯有烙饼可存放多日,冷热皆宜。刘武已经在想,如果以后要打仗,军粮里必须有烙饼。
“还有,”刘武继续“发明”,“大豆,除了做酱、做豉,还可做成另一种食物。将大豆浸泡,磨浆,煮沸,用石膏或盐卤点之,便可凝结成块,细腻白嫩,可炖、可煮、可煎,名曰‘豆腐’。”
“豆腐?”庖厨们面面相觑,从没听说过。
“还有,大豆亦可榨油。榨出的油清亮,可炒菜,可调味,比动物油脂更清淡,无腥膻。”
“还有,用大豆、小麦、盐,发酵数月,可得一种黑色酱汁,鲜香无比,名曰‘酱油’,用以调味,胜过肉酱、鱼酱百倍。”
刘武越说越兴奋,庖厨们却听得目瞪口呆。王爷今日是怎么了?不去处理国事,却来厨房大谈吃的,还说出这许多闻所未闻的东西。
但他们不敢质疑,只能连连称是。张屠户壮着胆子问:“王爷,这豆腐、酱油,该如何制法?”
“制法嘛……”刘武卡壳了。他知道豆腐是大豆磨浆后点卤制成,但具体比例、温度、时间,一概不知。酱油更复杂,制曲、发酵、压榨,他只知道个大概。
“这个……本王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他含糊道,“这样,你们先试着做。大豆浸泡后磨浆,煮沸,然后用石膏、盐卤分别点之,看哪个能凝结。酱油也是,大豆、小麦蒸熟,加曲发酵,再加盐和水,置于缸中,日晒夜露,看数月后能否出油。”
他这等于给了个方向,具体怎么实现,得靠庖厨们自己试验。不过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只要指明方向,他们总能摸索出来。
离开厨房时,刘武心情大好。美食不仅能满足口腹之欲,更能成为一项产业,甚至战略资源。豆腐、酱油如果能做出来,可以丰富百姓餐桌;铁锅、炒菜如果能推广,可以改变烹饪方式,让食物更好吃;烙饼如果能成为军粮,可以提升军队的机动力和持久力。
更重要的是,通过“发明”这些新事物,他可以潜移默化地推动技术进步,培养工匠精神,积累技术人才。未来如果要研发更复杂的东西,比如火药,比如改良农具,这些都是基础。
回到书房,周仓已经等候多时:“王爷,军司马来了,在偏殿等候。”
刘武这才想起,上午让周仓去传军司马,商讨扩军和练兵之事。他整整衣冠,向偏殿走去。
心里却还在想:晚饭要不要试试炒鸡蛋?西汉有鸡,有蛋,有油,有葱,完全可以做葱花炒蛋。只是没有酱油,颜色可能不够漂亮,但香味应该不差。
想着想着,肚子居然饿了。也是,中午那顿饭,他其实没吃多少。
“看来得抓紧把酱油搞出来了。”刘武摸摸肚子,喃喃自语,“没有酱油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偏殿里,军司马韩安国已经等了许久。见刘武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韩司马不必多礼,坐。”刘武在主位坐下,看着这位史书上记载的名将。韩安国今年约三十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是梁国大将,后来在七国之乱中立下大功,官至御史大夫。
“周仓应该跟你说了,本王欲扩军,以‘屯田护农军’为名,你意下如何?”
韩安国显然已深思熟虑,拱手道:“王爷明鉴。梁国地处要冲,西接洛阳,东连齐鲁,南控江淮,北临河内,四战之地也。扩军实有必要。只是,以何名义?如何养之?何以练之?此三事,需从长计议。”
刘武笑了。不愧是韩安国,一眼就看出关键。他展开一卷竹简,上面是他昨晚草拟的计划:
“名义,自然是剿匪安民。梁国盗匪横行,商旅不安,百姓怨声载道,扩军剿匪,天经地义。”
“养兵,用屯田之法。划出睢阳周边荒地,招募流民为兵,平时耕种,战时为兵。收获的粮食,三成归己,七成归公,充作军粮。如此,兵可自养,不增百姓负担。”
“练兵,本王自有主张。上午耕种,下午习武,夜间学文。习武不仅练刀枪,更要练强弩。睢阳产强弩,可加大产量,装备全军。还要练阵型,练协同,练夜战,练攻城守城。”
韩安国听得眼睛发亮,但仍有顾虑:“王爷,这屯田练兵之法虽好,可需要时间。若一年半载内有事,恐难见效。”
“所以本王不只要屯田兵。”刘武压低了声音,“明面上,募流民为屯田兵,可得两万。暗地里,从现有三万军中,选拔精壮五千,组建‘梁锐营’,专练强弩、骑兵、突袭。粮饷加倍,装备最优,以剿匪之名,行强军之实。”
韩安国深吸一口气:“王爷,这五千精兵,所耗不菲啊。”
“钱粮之事,本王来想办法。”刘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空,“韩司马,你只需告诉本王,若给你五千精兵,最好的装备,最好的粮饷,一年时间,你能练出什么样的兵?”
韩安国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可当五万!”
“好!”刘武转身,目光灼灼,“那便练!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人给人。一年之后,本王要看到一支可当五万的精锐!”
“诺!”韩安国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送走韩安国,天已经黑了。刘武没有立刻用晚膳,而是回到书房,点亮油灯,铺开竹简。
他在竹简上写下四个字:美食、强军、富民、安国。
这四者看似不相关,实则环环相扣。美食可安民心,可交外臣,可试验新技术。强军可保境安民,可应对即将到来的乱局。富民则可增税赋,可募兵员,可固根基。安国,则是最终目标。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星光点点。
肚子里传来咕噜声。刘武摸摸肚子,笑了。
“明天,就让厨房试着做炒鸡蛋吧。嗯,还要试着做豆腐,做酱油。对了,还得让铁匠打铁锅。”
他起身走出书房,向寝殿走去。夜色中的睢阳城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这是一个平常的夜晚,但刘武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开始。
就像一粒种子落入泥土,开始悄悄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