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的葬礼刚过,咸阳宫的朝堂便褪去了连日的凄寂,添了几分勃发的锐气。晨光透过殿门,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得两侧立着的玄甲卫士愈发挺拔,殿中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祭祀的清烟,却已被一股蓄势待发的气象取代。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纹朝服衬得他面容沉稳,眼底没了往日对权力的隐忍,只剩掌控全局的锐利——自吕不韦饮鸩而亡,他终于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得以放开手脚,擘画大秦一统六国的伟业。
“陛下,李斯、尉缭二位先生到了。”赵高躬身立于殿侧,声音恭敬而利落。如今的赵高,早已不是那个两头观望的内侍,吕不韦倒台后,他彻底依附于嬴政,凭借精准的眼线布局与谨慎的行事风格,成了嬴政最信任的近臣。
“宣。”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随着一声传召,两道身影缓步走入殿内,左侧的李斯身着客卿官服,面容俊朗,神色沉稳,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步履间透着经世济民的笃定;右侧的尉缭则一身素色儒衫,须发微霜,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既有士人风骨,又藏武将英气。
二人行至殿中,单膝跪地,齐声叩拜:“臣李斯(尉缭),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嬴政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带着赏识与期许。李斯自《谏逐客书》后,便以精准的谋略与干练的行事,深得嬴政信任,短短数月便从客卿擢升为廷尉,执掌大秦律法,协助整顿朝纲;而尉缭则是李斯近日举荐而来,此人精通兵法谋略,曾游历六国,对各国兵力部署、朝堂格局了如指掌,嬴政听闻其名后,亲自派人携厚礼相邀,三请之下,才将这位奇才请入咸阳。
二人起身,立于朝列之首。李斯率先上前一步,将手中竹简展开,躬身道:“陛下,臣近日遍览六国典籍,结合大秦现状,已草拟好一统六国的初步方略,今日特与尉缭先生一同,呈于陛下御览。”
嬴政抬手,示意赵高取来竹简。竹简上的字迹凌厉工整,详细记载着六国的疆域、人口、兵力及朝堂隐患,从韩、赵、魏到楚、燕、齐,一一剖析,条理清晰。嬴政逐字逐句翻阅,指尖偶尔在竹简上停顿,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份立足大秦、放眼六国的全盘谋划,而非零敲碎打的攻伐之策。
“李斯,你且说说,为何首攻韩国?”嬴政抬眼,目光落在李斯身上。竹简中,李斯明确提出“先弱后强、逐个击破”的方略,将韩国列为首个攻伐目标,这与嬴政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却也想听听李斯更细致的考量。
李斯躬身答道:“陛下明鉴。六国之中,韩国地处中原,疆域最小,兵力最弱,且紧邻大秦河东之地,乃是我军东出的必经之路。更重要的是,韩国近年来朝政腐败,君主昏庸,权臣当道,百姓流离,早已是外强中干。先灭韩国,一则可试探六国联防之态,二则可夺取中原腹地,为后续攻伐赵、魏奠定根基,三则可震慑其余五国,彰显大秦威势。”
这番话,字字切中要害。嬴政微微颔首,又将目光投向尉缭:“尉缭先生,你精通兵法,说说我军若攻韩,当如何部署兵力?六国若派兵驰援,又该如何应对?”
尉缭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条理分明:“陛下,韩军主力驻守新郑、阳翟二城,兵力不足五万,且多为临时征召的民夫,战斗力薄弱。臣以为,可令蒙骜将军从河东调兵三万,直逼阳翟,牵制韩军主力;再派一员大将,率两万精锐,迂回包抄新郑,切断韩军退路。如此两路夹击,新郑必破,韩国可灭。”
顿了顿,尉缭又补充道:“至于六国驰援,陛下无需担忧。赵国近年与燕国交战频繁,自顾不暇;魏国国力衰退,早已畏惧大秦威势,不敢轻易出兵;楚国疆域辽阔,政令不一,调兵迟缓,待其援军赶到,韩国早已覆灭;燕、齐两国距韩甚远,且与韩无深交,更不会贸然出兵。即便有零星援军,我军亦可分兵阻拦,以大秦铁骑之勇,必能击溃敌军。”
尉缭的分析,精准预判了六国态势,与李斯的方略相互印证,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攻韩之策。嬴政心中大喜,将竹简放在案上,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二位先生所言极是!先灭韩国,再图赵、魏,循序渐进,一统六国!”
他走到李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斯,你执掌律法,整顿朝纲,为大军东出扫清内患,确保粮草军械供应,勿使前线有后顾之忧。”
“臣遵旨!”李斯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他深知,嬴政此举,是将大秦的内政大权托付于他,这份信任,远超昔日吕不韦对他的重用。
嬴政又转向尉缭,语气恳切:“尉缭先生,朕拜你为太尉,执掌大秦兵权,辅佐蒙骜将军制定用兵之策,操练军队,为东出伐韩做好万全准备。”
尉缭心中一震,连忙跪地叩拜:“臣多谢陛下信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陛下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他本是布衣之士,遍历六国却始终未得重用,如今嬴政竟不计出身,拜他为太尉,执掌全国兵权,这份知遇之恩,让他甘愿倾心效命。
嬴政扶起尉缭,眼中满是期许:“朕要的,不是一句誓言,而是实实在在的功业。大秦的铁骑,就交给先生了。”随后,他又下令召集蒙骜、王翦等老将,与李斯、尉缭一同议事,细化攻韩方略,调拨粮草军械,整个咸阳宫,都陷入了紧锣密鼓的备战之中。
殿外的阳光愈发炽烈,照亮了咸阳宫的琉璃瓦,也照亮了大秦一统六国的前路。李斯与尉缭并肩立于朝列之中,望着嬴政挺拔的身影,心中皆有定论——眼前这位君主,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识人之明,更有一统天下的雄心,追随这样的君主,必能成就千古伟业。
而此时的六国,还沉浸在各自的纷争之中。韩国君主依旧沉迷酒色,赵国与燕国的战事愈演愈烈,楚国朝堂内斗不止,齐、魏、燕三国则相互猜忌,各自为营。他们尚且不知,咸阳宫的大殿之上,一份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蓝图已然绘就,大秦的铁骑,即将踏破六国的疆土,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暮色降临,咸阳宫的灯火依旧通明。嬴政与李斯、尉缭、蒙骜等人议事至深夜,殿中传来的议事声、传令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战歌。相府的没落已成过往,嫪毐的叛乱早已平息,如今的大秦,在嬴政的执掌之下,在李斯、尉缭等贤才的辅佐之下,正积蓄着足以横扫天下的力量,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席卷六国,铸就一统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