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石村狩猎与危机降临
青冥洲之北,离着最近的修仙宗门也有三千里路程,地界荒僻,群山连绵,黑石村便窝在这片荒山的褶皱里。
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皆是世代靠打猎、垦荒过活的凡人,日子过得紧巴,却也安稳。只是这安稳,在荒山野岭间,本就如风中残烛,不知何时便会被山林里的凶物掐灭。
时值深秋,草木枯黄,风卷着山叶在土路上打旋,天刚擦黑,村口的老槐树下,便立着个少年。
少年名唤林墨,年方十五,个头不算高,却生得肩宽背厚,手脚结实,一张脸晒得黝黑,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活络,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背上扛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铁弓,箭囊里插着三支带血的羽箭,手里拎着一只约莫七八斤重的黄麂,麂子的脖颈被一箭穿喉,早已没了气息,只是余温还未散尽。
这是林墨今日的收获,不算多,却也够他吃上两三天。
黑石村的人都知道,林墨是个苦命孩子,爹娘在他十岁那年进山打猎,遇上了山中的瞎眼熊,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一间破屋,还有一个用檀木做的、上了铜锁的小盒子,说是爹娘的遗物,林墨试了无数次,也没打开,久而久之,便随手收在了床底,成了个念想。
爹娘走后,林墨便靠着一身打猎的本事活下来,村里的人念他可怜,偶尔会接济一碗粥、半块饼,但荒年里人人自顾不暇,更多的,还是要靠他自己。五年的独自生活,磨掉了他所有的稚气,也养出了他谨慎、隐忍的性子,打猎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遇事从不多言,只默默记在心里,再寻个稳妥的法子解决,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就像今日,他本想往深山里走一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一头野猪,换些盐巴和粗布,却在走到半山腰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平日里聒噪的山雀、松鼠,竟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林间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墨没敢多留,当即转身往回走,即便看到了一头落单的野猪,也愣是忍住了心思,只打了这只黄麂,便匆匆回了村。
“林小子,今天回来得挺早啊,这黄麂看着膘肥体壮,倒是好运气。”老槐树下,坐着抽旱烟的村老陈九爷,见林墨走来,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口烟圈,沙哑着嗓子说道。
陈九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也是打猎的老手,年轻时进过山深处,见过不少凶险,村里的年轻人打猎,都爱听他的叮嘱。
林墨放下黄麂,冲陈九爷拱了拱手,声音低沉:“九爷,山里不对劲,静得慌,怕是要出事。”
他的话音刚落,陈九爷夹着烟杆的手便是一顿,眉头皱了起来,浑浊的眼睛望向村外的山林,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抽了一口烟,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沉声道:“你小子眼尖,莫不是遇上啥了?”
“说不好,就是心里发慌,鸟雀都没了声,连虫鸣都听不见。”林墨摇了摇头,他说不出具体的缘由,只是常年在山里打猎养出的直觉,让他觉得那片深山里,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陈九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站起身,冲村里喊了一嗓子:“山里怕是有异动,今儿个进山的都赶紧回来,夜里别出门,把院门闩紧了!”
他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村民们大多都是靠山吃山,对山林的征兆极为敏感,一听这话,顿时忙了起来,正在收拾猎物的,赶紧把东西搬进屋,在院里忙活的,也纷纷回了家,原本还算热闹的村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留下几声关院门的“吱呀”声,在秋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墨也没耽搁,谢过陈九爷,便拎着黄麂回了自家的破屋。屋子是土坯盖的,墙皮掉了大半,屋顶铺着茅草,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院里有一口老井,还有一棵歪脖子枣树,这便是他所有的家当。
他把黄麂挂在屋檐下,先去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洗手和脸,又拿出砍刀,将黄麂的皮毛剥下,分割成块,一部分用盐抹了,挂在房梁上风干,一部分留作今晚的晚饭。动作麻利,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这是五年独自生活练出来的本事。
灶火生起,锅里煮着麂肉,撒上一点从山里采的野葱,香气很快便飘了出来,林墨靠在灶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的那股不安,却丝毫没有消散。
他总觉得,这次的不对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一头蛰伏的凶兽,正在山林里盯着黑石村,随时都会扑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狼嚎,突然从村外的山林里传来,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这声狼嚎,不同于平日里村里偶尔听到的孤狼嚎叫,声音雄浑,带着一股嗜血的凶残,而且,在这声狼嚎之后,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狼嚎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一群狼,把黑石村给围了起来!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黑石村附近的山林里,确实有狼,却是些体型不大的土狼,三五成群,不敢轻易靠近村子,可今日的狼嚎,声音洪亮,听着便知体型不小,而且数量极多!
“不好!是黑风狼!”院外传来陈九爷的嘶吼声,带着绝望,“快拿家伙!黑风狼进村了!”
黑风狼,是深山里的凶物,比普通的土狼大上一倍,毛色发黑,牙尖爪利,生性凶残,而且喜欢群居,一旦盯上猎物,便不死不休,黑石村的老人们,只在传说里听过这东西,没想到,今日竟真的遇上了!
林墨来不及多想,弯腰捡起柴刀,一把推开门,便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村口的方向,几道黑影如同闪电般冲了进来,那是几头黑风狼,体型壮硕,跟小牛犊一般,眼睛在黑夜里泛着绿光,一口便咬住了一个来不及躲避的村民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村民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狼嚎声、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在村子里炸开,原本安静的黑石村,成了人间地狱。
村民们拿着锄头、柴刀、扁担,冲出来反抗,可凡人的血肉之躯,在凶残的黑风狼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一头黑风狼纵身跃起,一爪子便拍碎了一个村民的脑袋,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另一头则咬住了一个妇女的胳膊,硬生生将胳膊扯了下来,妇女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却很快便被狼嚎声淹没。
林墨的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他看到隔壁的王大伯,那个平日里总给他塞红薯的老人,被两头黑风狼围攻,锄头被拍飞,胸口被狼爪撕开一道大口子,肠子流了出来,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还看到了王虎,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才十四岁,被一头黑风狼追着跑,眼看就要被追上,王虎的母亲扑了上去,抱住了黑风狼的腿,却被黑风狼一口咬断了脖子。
“娘!”王虎的哭喊声响彻夜空,却只换来了黑风狼的一个回头,那绿油油的眼睛,透着冰冷的杀意。
林墨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可他知道,愤怒没有用,以他的本事,冲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他打不过那些黑风狼,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林墨的脑海里炸开,爹娘走后,他活了五年,靠的就是这个念头,今日,也不例外!
他转身便往屋里跑,反手关上院门,用一根粗壮的木头闩住,又搬过院里的石磨,抵在门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外面的惨叫声和狼嚎声,却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黑风狼撞门的“咚咚”声,还有村民们临死前的哀嚎,每一声,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林墨的心上。
他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柴刀,指节发白,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他知道,这扇木门撑不了多久,黑风狼的力气极大,用不了多久,院门就会被撞开,到时候,他也难逃一死。
怎么办?
林墨的脑子飞速运转,目光在院子里扫过,想找一条生路,可这破屋四面都是土坯墙,只有一扇院门,还有后窗,后窗对着的,是村后的山林,那里,恐怕也有黑风狼。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院门被黑风狼撞开了,石磨被掀翻在地,一头黑风狼率先冲了进来,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墨,嘴里流着涎水,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逼近。
林墨握紧柴刀,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不甘心爹娘留下的这点念想,就这么没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床底,那里,放着那个檀木小盒子,爹娘的遗物。
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爹娘的东西了。
黑风狼扑了过来,带着一股腥风,巨大的狼头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咬向林墨的喉咙!
林墨下意识地挥起柴刀,砍向黑风狼的脑袋,可他的力气,在黑风狼面前,实在太渺小了,柴刀被黑风狼一爪子拍飞,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墨。
他闭上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反而,一股淡淡的青色微光,突然从他的胸口处亮起,这微光很淡,却带着一股温润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一层薄薄的青色光罩,将林墨整个人护在里面。
黑风狼的獠牙,咬在了光罩上,发出“铛”的一声,像是咬在了精铁上,不仅没能伤到林墨分毫,反而被光罩的反震力弹开,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哀嚎,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懵。
林墨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挂着的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正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微光。
这玉佩,是他今天早上收拾床底时,无意间从那个檀木小盒子里掉出来的,盒子的铜锁不知何时锈坏了,一掰就开,里面只有这枚玉佩,玉佩是青色的,质地普通,像是一块普通的璞玉,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摸起来温润光滑,他觉得是爹娘留下的东西,便用红绳系了,挂在胸口,没想到,在这危急关头,竟救了他一命!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
林墨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狂喜。
那黑风狼摔在地上,恼羞成怒,再次扑了过来,一次次撞在青色光罩上,可每次都被弹开,光罩虽然淡,却异常坚固,任凭黑风狼如何撞击,都纹丝不动。
林墨知道,这光罩撑不了多久,那股温润的气息,正在慢慢减弱,青色微光也越来越淡,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逃走!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后窗,那是唯一的生路。
林墨没有犹豫,转身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不敢有半分停留,拔腿便往村后的山林里跑。
他能听到身后黑风狼的嘶吼声,还有光罩破碎的“咔嚓”声,可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脚下被树枝绊倒,便立刻爬起来,手心被树枝划破,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跑,拼命地跑,只要跑出这片山林,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夜色深沉,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残月,洒下一点微弱的光,林墨在山林里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身后的狼嚎声,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喘着气,瘫坐在地上。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山林漆黑一片,黑石村的方向,已经看不到半点光亮,只有隐隐约约的狼嚎,在夜风中回荡,那片生他养他的地方,怕是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村里的人,恐怕都已经不在了。
想到陈九爷,想到王大伯,想到王虎和他的母亲,想到那些平日里对他略有接济的村民,林墨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是个隐忍的孩子,五年里,再苦再难,都没掉过一滴泪,可今日,黑石村的覆灭,却让他再也忍不住了。
悲伤过后,是刻骨的冰冷,还有更加坚定的求生欲。
他活了下来,便要好好地活下去,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黑石村的那些乡亲,为了爹娘,他要活下去,还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对抗那些山林里的凶物,强大到不再任人宰割!
林墨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枚青色的璞玉,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样,没有半点微光,摸起来依旧温润光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林墨知道,那不是梦,这枚玉佩,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爹娘留给她的,最珍贵的东西。
他把玉佩握在手里,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股温润的触感,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头望向夜空,残月被乌云遮住,山林里一片漆黑,前路未知,凶险重重,可他的眼神,却不再有半分恐惧,只剩下沉静和坚定。
青冥洲很大,三千里外有修仙宗门,村里的老人们偶尔会说起,那些修仙者能飞天遁地,移山填海,拥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降妖除魔,长生不老。
以前,林墨只当那是传说,可今日,这枚神奇的玉佩,让他知道,传说或许是真的。
或许,唯有踏上那条修仙路,才能变得强大,才能活下去,才能为黑石村的乡亲们报仇。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青璞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辨了辨方向,朝着与黑石村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前路漫漫,尘凡仙路,自此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