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还真是糟糕。

　　李熵深吸一口气，收起战戟。战戟化为流光缩回腰带。他举起双手，做出非战斗姿态。

　　“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战斗。”他说，“星环政府把我们视为威胁，正在调集部队围剿。如果我们互相消耗，最终只会被他们一网打尽。”

　　苏凝没有放松警惕：“秩序不容妥协。混沌必须被控制，熵必须被限制。”

　　赵河耸肩：“说得好听。但你现在的状态，离变成那些水晶雕像也不远了吧？你身上的晶格纹路，每分每秒都在扩散。等它们覆盖你的全身，你也会变成永恒的秩序傀儡。”

　　苏凝的身体微微僵硬。她低头看向左臂，那些晶格纹路确实已经几乎覆盖了半边身体。

　　“我有控制的方法。”她低声说，但语气不再那么坚定。

　　“我们都有问题。”李熵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驱动器，“我的生命熵在持续流失，在这个状态下最多还能活八分钟。你的身体在被秩序侵蚀。他……”他看向赵河，“与混沌共生，随时可能失去自我。我们都需要解决方案，而互相战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短暂的沉默。

　　赵河先开口，语气随意：“所以呢？你提议什么？组队？成立‘三相问题儿童互助会’？”

　　“暂时合作。”李熵说，“逃离这座设施，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交换信息。我知道一些关于阿刻夏之环的事，关于三相之力的起源。你们可能知道我不知道的部分。结合起来，也许能找到解决各自问题的方法。”

　　苏凝犹豫了。她的理性部分——工程师的那部分——认同李熵的逻辑。但秩序侵蚀的部分在抗拒，在告诉她：混乱和混沌都是敌人，必须被清除。

　　“我……”她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不是被声音打断。

　　而是被光。

　　大厅的天花板突然变得透明。

　　不，不是透明，是“消失”了。合金结构、混凝土层、管道系统——所有物理障碍都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均匀化”，变成一层半透明的、无特征的薄膜。透过薄膜，能看见上层的结构，再上层，再上层……一直到最外层。

　　他们看见了星空。

　　不是星环人造穹顶模拟的星空，而是真正的、赤裸的宇宙星空。遥远的恒星，旋转的星云，黑暗的虚空。

　　然后，星空开始扭曲。

　　以某个点为中心，空间像水面般泛起涟漪。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星光被拉伸、扭曲、重组成诡异的图案。那些图案在变化，在组合，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的轮廓。

　　那是一个环。

　　直径无法估量，因为它的一部分在视野之外。环体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构成，每个光点都在按照复杂的规律运动、闪烁。环的中心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不是虚空，而是“无”——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无。

　　环在旋转，缓慢，但带着无法形容的威严。每旋转一度，周围的星空就暗淡一分，仿佛光被它吸收，秩序被它吞噬。

　　李熵的驱动器疯狂报警：

　　>检测到超大规模能量源

　　>坐标匹配：银河系中心·阿刻夏之环遗迹

　　>能量读数：无法测量（超出传感器上限）

　　>警告：检测到“热寂兽母巢”能量特征

　　>警告：检测到“晶析体源点”能量特征

　　>警告：检测到“混沌子网络核心”能量特征

　　>结论：三相之力源头已激活。

　　苏凝的臂铠系统也在报警，投影界面疯狂闪烁：

　　>秩序网络接收到高优先级广播

　　>来源：阿刻夏之环

　　>信息内容：“三相已归位，筛选即将开始。适格者将继承遗产，失败者将化为尘埃。”

　　>倒计时：71:59:59……71:59:58……

　　赵河体内的混沌子意识碎片在沸腾，在欢呼，在渴望。无数混乱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图像、声音、感知碎片……他看见了热寂兽的海洋，看见了晶析体的森林，看见了混沌子的风暴。而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那个环。

　　阿刻夏之环。

　　大厅里的三人都僵住了，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环状虚影。那不是实体，是投影，是某种高维信息在三维空间的映射。但它带来的压迫感是真实的，像整个宇宙的重量压在肩上。

　　然后，虚影开始变化。

　　环的中心，那片纯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浮现”。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像水下的影子。轮廓逐渐清晰，分化，变成三个更小的环，每个环的颜色不同：一个灰白色，一个蓝色，一个紫色。

　　三个小环开始旋转，相互交织，像DNA的双螺旋，又像某种宇宙尺度的机械结构。

　　而随着它们的旋转，大厅里的三人感到了“牵引”。

　　李熵腰间的驱动器在发烫，熵的力量在与灰白色的环共鸣。

　　苏凝左臂的晶格纹路在发光，秩序的力量在与蓝色的环共鸣。

　　赵河胸口的混沌核心在脉动，混沌的力量在与紫色的环共鸣。

　　三相之力，三相之环，三相之……

　　“筛选。”李熵喃喃道，想起了驱动器信息中的那个词。

　　苏凝的脸色变得苍白：“继承遗产……化为尘埃……”

　　赵河咧嘴笑了，笑容疯狂：“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虚影持续了三十秒，然后开始淡化。环的轮廓变得模糊，颜色褪去，最终完全消失。天花板恢复原状，合金结构重新变得实体化。

　　但压迫感没有消失。

　　因为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是全设施广播：

　　“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设施已进入三级封锁状态。特种部队已就位，执行‘三相收容协议’。重复，执行‘三相收容协议’。目标：三个高危个体，代号‘熵’、‘秩序’、‘混沌’。授权使用致命武力。”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至少三十人，可能更多。

　　李熵看向苏凝，看向赵河。

　　“选择时间到了。”他说，“合作，或者各自为战。”

　　“不管选哪个，至少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