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编织者的牢笼
标准时 07:18,星环军事科研中心隔离区。
苏凝坐在一间完全透明的隔离室里。
房间三面是强化玻璃,外面是繁忙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在各种仪器间穿梭,偶尔有人向她投来好奇或评估的目光。第四面墙是金属材质,上面嵌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此刻显示着她的生理数据:心率、血压、脑电波、神经活性……以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参数:“信息有序度”,当前读数:73%,缓慢下降中。
她左臂上的负熵驱动器已经被取下,放在房间外一个隔离箱里。那粗糙的臂铠此刻看起来更简陋了,表面的能量纹路已经熄灭,只剩下冰冷的金属骨架。但她能感觉到,臂铠核心的秩序共鸣腔还在微微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门开了。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女人走进来,肩章上的将星显示她是高级将领。女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苏凝工程师。”女人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我是星环军事科研中心主任,安娜·沃尔科特少将。你的勇气和……创造力,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苏凝没有回应。她看着沃尔科特,大脑在飞速运转:军方为什么介入?他们怎么知道驱动器的事?父亲的研究到底牵扯到什么?
沃尔科特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她将数据板放在桌上,调出一份文件。苏凝瞥见标题:《阿刻夏遗迹技术军事化应用项目·绝密》。
“你父亲苏启明博士,曾是这个项目的首席顾问。”沃尔科特说,“十二年前,他在一次遗迹考察中失踪。官方报告说是事故,但真相是……他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苏凝感到喉咙发干:“什么东西?”
“阿刻夏文明毁灭的真正原因。”沃尔科特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潦草的手写笔记扫描件——苏凝认出那是父亲的笔迹,“他们不是被外来敌人摧毁,也不是被自然灾害灭绝。他们是……被自己创造的秩序吞噬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像:一片晶莹剔透的晶体森林,晶体中冻结着扭曲的人形。
“晶析体。”苏凝低声说。
“你知道这个词。”沃尔科特挑眉,“看来苏启明博士给你留下了不少遗产。是的,晶析体。阿刻夏文明试图创造‘永恒秩序’,结果秩序反噬,将整个文明变成了静止的水晶纪念碑。”
她关闭图像,直视苏凝:“但这不代表秩序力量本身是邪恶的。恰恰相反,如果可控,如果能正确引导,秩序可以成为人类对抗宇宙终极混乱的最强武器。你父亲的负熵驱动器设计图,就是基于这个理念。”
苏凝感到一阵反胃。她知道父亲的研究,知道他对秩序的执着,但她从未想过这会被军方利用。
“你们想做什么?”她问。
“制造武器。”沃尔科特坦然说,“可量产的秩序骑士系统。想象一下,一支装备了负熵驱动器的特种部队,能够在高熵环境中维持作战能力,能够修复受损装备,甚至能够‘秩序化’敌方武器——让枪炮变成无害的晶体,让战舰变成静止的雕塑。”
苏凝盯着她:“那需要活体相性者作为能源。你的计划里,那些‘相性者’是什么?志愿者?还是……囚犯?”
沃尔科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为了文明的延续,有时候需要做出艰难的选择。”
“就像我父亲?”苏凝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也是你们的‘选择’之一?”
“苏启明博士是自愿的。”沃尔科特说,“他相信秩序的力量,相信人类需要它来对抗热寂。他的失踪……是意外。我们在遗迹深处发现了秩序发生装置的残骸,它被意外激活,产生了小范围的晶析体爆发。考察队全员遇难,包括你父亲。”
苏凝闭上眼睛。十二年来的猜测、怀疑、希望,在这一刻化为冰冷的现实。父亲没有背叛她,他只是……太相信自己的理想。
“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苏凝工程师。”沃尔科特说,“我们需要你在三个月内完善负熵驱动器设计,解决生命反噬问题,制造出可量产的‘秩序骑士’原型机。作为回报,你可以获得最高级别的安全许可,可以查阅所有关于阿刻夏遗迹的研究资料。”
“如果我说不?”
沃尔科特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那么你会被列为‘高危遗迹科技相关个体’,接受强制隔离研究。你的驱动器会被拆解分析,你的神经数据会被提取,你的身体会成为……实验材料。”
她走到隔离箱前,看着里面的臂铠:“顺便一提,你强行使用的那个阿刻夏能量介质样本,已经让你和信息有序度产生了深度绑定。即使不佩戴驱动器,你的生命有序度也在缓慢流失。没有我们的技术支持,你最多还能活……六个月?”
苏凝感到左臂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微的、晶格状的纹路,像是一层透明的鳞片。
“晶析体化初期症状。”沃尔科特说,“你接触了太多无序能量,身体在自发寻求秩序稳定。如果不加以控制,你会慢慢变成……水晶。”
门再次打开。一个研究员走进来,递给沃尔科特一份报告。少将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她说,“熵和混沌已然觉醒,三相之力相互吸引,平衡正在打破。”
她看向苏凝:“你需要尽快做出决定。因为很快,这个世界就不再安全了。”
沃尔科特离开后,苏凝一个人坐在隔离室里。她看着外面忙碌的实验室,看着那些研究她父亲设计的仪器,看着那个装着驱动器的隔离箱。
她的目光落在数据板的屏幕上,那里还显示着父亲的笔记扫描件。在最后一页的边缘,有一行小字,她之前从未注意过:
“秩序不应是牢笼,而是让生命飞翔的天空。但如果天空本身成了囚笼,我们该如何解脱?”
苏凝伸手触摸那行字,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写下它时的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我同意合作。”她说,“但我要见另外那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