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点，林辰和周明轩准时出现在华艺音乐位于朝阳区的办公室。

　　和想象中的唱片公司不同，华艺的办公地点在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装修简洁，员工不多，透着一股务实——或者说，拮据的气息。

　　“华艺现在的情况其实不太好。”在等待时，周明轩低声说，“我听陈静学姐的表哥说，他们公司这两年推出的几个新人都没起来，主要靠两个老歌手撑着。所以才急着挖掘新人。”

　　林辰点点头。这和他前世的记忆吻合——2003年正是传统唱片业最后的辉煌，数字音乐的冲击已经开始显现。很多中小型公司都在艰难转型，华艺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们的谈判筹码比想象中多。”林辰说，“记住，我们不急着签任何长期合约。我们的核心诉求是：拿到专业制作资源，但保留最大限度的自主权。”

　　“明白。”

　　这时，李维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的男人。

　　“林辰，明轩，这位是我们华艺的副总经理，张宏。”李维介绍道。

　　张宏看起来很精干，握手时力度很大。“两位同学请坐。李制作已经向我汇报了你们的情况，那首《那些花儿》我也听了，确实不错。”

　　四人落座。李维倒了茶，谈话进入正题。

　　“我们开门见山。”张宏说，“华艺对你们这首歌，以及你们的潜力，很感兴趣。我们希望签下你们的独家唱片约，包括《那些花儿》的发行权，以及后续作品的优先签约权。”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合同，推给林辰和周明轩。

　　林辰接过合同，快速浏览。条款比预想中要苛刻：签约五年，华艺拥有所有作品的独家代理权，艺人分成比例为25%，词曲版权为买断制，公司一次性支付创作者每首歌三千至五千元。

　　这在2003年的行业里，其实是标准新人合约。但林辰知道，用不了几年，这种合约就会被新一代艺人诟病为“卖身契”。

　　“张总，李老师。”林辰放下合同，“首先感谢华艺的赏识。但我们有几个顾虑。”

　　“请讲。”张宏不动声色。

　　“第一，签约五年时间太长。我们是学生，学业还需要时间。第二，词曲版权买断制，我们无法接受。第三，分成比例太低。”

　　张宏笑了：“林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行业。对于新人来说，能有公司愿意包装、推广，已经是难得的机会。分成比例可以谈，但版权买断是行业惯例——公司需要投入大量资源推广，总得有回报保障。”

　　“我理解。”林辰不卑不亢，“所以我想提出一个合作方案，或许能兼顾双方的利益。”

　　“哦？说说看。”

　　“我们不签独家唱片约，而是签项目合作约。”林辰说，“《那些花儿》这首歌，我们可以授权华艺独家代理发行六个月。这期间，华艺负责实体唱片制作、电台打榜、媒体宣传，我们负责配合。收益五五分成。”

　　“词曲版权我们不卖，只授权。六个月后，如果这首歌的市场表现达到预期，我们可以继续谈后续合作，包括可能的新歌合约。如果表现不佳，合作自然终止，我们也不损失什么。”

　　张宏和李维对视一眼。这种模式在2003年还很新颖，通常只有成名歌手才有资格这样谈。

　　“林同学，你的想法很成熟。”张宏沉吟道，“但公司需要考虑投入产出比。如果我们投入资源推广，六个月后你们不续约，我们的投入就白费了。”

　　“所以我们可以设定一个对赌条款。”林辰早有准备，“比如，如果六个月后这首歌的实体销量达到一万张，或者彩铃下载量达到某个阈值，我们就必须优先与华艺续约，且续约条件可以更优惠。”

　　“反之，如果达不到，华艺的损失也有限——毕竟一首歌的推广成本是可控制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维先开口：“张总，我觉得可以试试。现在市场变化快，传统的签约模式确实在面临挑战。林辰他们这首歌的网络热度你也看到了，说不定能走出一条新路。”

　　张宏思索良久，终于说：“我们需要讨论一下。这样，下午三点前给你们答复。但前提是，如果合作达成，周五晚会的表演需要允许我们录制，作为宣传素材。”

　　“可以。”林辰爽快答应。

　　离开华艺，周明轩长长舒了口气。

　　“你刚才……太厉害了。”他看着林辰，“完全不像个新生在谈判。”

　　“提前做了功课而已。”林辰轻描淡写，“而且我们的筹码其实比他们多——歌已经有一定热度，他们签我们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所以我们可以硬气一点。”

　　“那你说，他们会答应吗？”

　　“八成会。”林辰说，“华艺现在需要成功案例来提振士气，哪怕只是个尝试。而且这种模式如果成功，可能会成为他们转型的契机。”

　　正说着，林辰的手机响了。是赵大刚。

　　“林辰！出事了！”赵大刚的声音很急，“有人在论坛上黑你！”

　　回到学校，林辰立刻打开电脑。

　　在北大未名BBS上，一个ID为“音乐真相”的新用户发了个帖子：

　　【扒一扒《那些花儿》背后的‘创作天才’】

　　帖子内容直指林辰，声称“经过多方调查”，发现《那些花儿》的旋律与某日本民谣高度相似，涉嫌抄袭。楼主贴出了几段简谱对比，乍看之下确实有相似之处。

　　更狠的是，帖子还暗示林辰的专业考试第一有水分，是靠“家庭背景”运作来的。

　　帖子发出来才两小时，已经有了几百条回复。有质疑的，有维护的，有吃瓜的，吵成一团。

　　“这明显是故意的。”周明轩脸色难看，“那几个谱例我看了，根本是断章取义。但凡懂点音乐的都知道，那种和弦走向很常见，根本算不上抄袭。”

　　“而且说你家境好……”赵大刚愤愤不平，“他们要是知道你家只是个开小工厂的，估计得傻眼。”

　　林辰却很平静。这种手段，他前世见得太多了——当一个人开始冒头，总会有各种“黑料”被挖出来，真假参半，目的就是搞臭你的名声。

　　“查查这个ID。”林辰说。

　　“查了，刚注册的，就发过这一个帖子。”赵大刚说，“IP地址显示在海淀，但可能是代理服务器。”

　　“先不要正面回应。”林辰做出决定，“这种时候越解释越乱。明轩，你是音乐专业的，你写个技术分析帖，从专业角度解释为什么那不算抄袭。不要提我，就事论事。”

　　“好，我马上写。”

　　“大刚，你联系一下论坛的几个版主，看看能不能先把帖子暂时屏蔽，或者至少加个‘争议内容’的标签。另外，找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在下面带带节奏，把讨论引向音乐本身，而不是人身攻击。”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林辰则继续盯着那个帖子，思考着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竞争对手？迎新晚会的其他节目？还是纯粹看不惯他出风头的人？

　　都有可能。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苏清浅。

　　“林辰，我看到了那个帖子。”她的声音有些担忧，“那是假的，对吗？”

　　“当然是假的。”林辰说，“不用担心，我能处理。”

　　“嗯……我相信你。”苏清浅顿了顿，“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在央音认识一些老师，他们可以出具专业的鉴定意见。”

　　“谢谢你，清浅。”林辰心中一暖，“暂时还不用。对了，你父亲那边……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让我周末回家吃饭。”苏清浅的声音轻了些，“可能……会提到我参加演出的事。”

　　“你父亲不赞成？”

　　“他觉得音乐是爱好，不是正业。”她叹了口气，“他想让我转专业，学经济或者管理，以后接手家里的生意。”

　　林辰能理解这种家庭矛盾。前世他也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年轻人，因为家庭压力放弃了艺术道路。

　　“那你怎么想？”

　　“我想弹琴。”苏清浅的回答很坚定，“就像你想写歌一样。有些事，不是因为它有用才去做，是因为……不做，心里会空一块。”

　　林辰被这句话触动了。

　　“那就坚持。”他说，“但也要讲究方法。也许你可以让你父亲看看，音乐能做到什么程度。”

　　“比如？”

　　“比如周五的晚会，请他来看。”林辰说，“如果他看到台下那么多人为你的演奏鼓掌，也许能改变一些想法。”

　　苏清浅似乎被这个建议打动了。

　　“好……我试试。”她说，“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试试总比不试好。”

　　挂了电话，林辰陷入沉思。苏清浅的处境提醒了他——在这个时代，做艺术依然要面对很多现实的阻力。家庭、社会、经济压力……能纯粹坚持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而他，不仅要坚持，还要成功。

　　不仅要成功，还要改变一些东西。

　　下午两点，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舆论危机】

　　【危机分析：小规模恶意中伤，影响范围有限，但可能影响晚会表现及后续发展】

　　【建议应对策略：1.以专业回应化解技术性质疑；2.以正面行动转移关注焦点；3.挖掘背后主使，防范后续攻击】

　　【临时任务触发：‘清者自清’】

　　【任务内容：在48小时内有效化解本次舆论危机，并揪出幕后黑手。】

　　【任务奖励：声望值100点；特殊物品‘真相之眼’（一次性）】

　　【失败惩罚：无】

　　系统也注意到了。林辰关掉界面，思考着应对策略。

　　专业回应有周明轩在做，正面行动……他想到了什么。

　　“大刚。”他叫住正要出门的赵大刚，“你认不认识校报或者学生会宣传部的？”

　　“认识啊！宣传部副部长是我老乡！”

　　“好，你帮我联系一下，我想在晚会前做一个简单的采访，谈谈创作心得和学生原创音乐的发展。不解释抄袭的事，只谈音乐。”

　　“高明！”赵大刚竖起大拇指，“转移视线，还提升了逼格！我马上去！”

　　赵大刚走后，林辰开始思考更长远的规划。

　　系统任务是主线，但他不能完全被动。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成功者往往是那些主动创造机会的人。

　　他需要开始布局下一个项目了。

　　音乐方面，《那些花儿》只是开始。他需要趁热打铁，准备第二首歌。但第二首歌的风格要有所变化，不能重复自己。

　　影视方面，他是导演系学生，迟早要拍作品。但大一新生拍长片不现实，可以从小短片开始。什么题材适合？成本低，有话题性，能展现才华……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获奖学生短片。其中一个印象深刻——关于一个失明摄影师的故事。故事简单但反转有力，场景单一，只需要两三个演员，很适合学生制作。

　　但那是2008年的作品，现在拿出来绝对是超前的。

　　“可以先写剧本。”林辰拿出笔记本，开始构思。

　　片名就叫《追光者》。讲述一个因为意外失明的摄影师，在黑暗中使用听觉和触觉继续“拍摄”世界的故事。最后反转揭示，他拍下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幅幅用盲文写成的诗。

　　核心主题：失去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后，如何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发现美。

　　这个主题有深度，有艺术性，也适合在电影节上拿奖。而且成本可控——主角需要一个盲人演员，或者让正常演员戴眼罩表演；场景主要在室内，可以借用学校的教室或宿舍。

　　“如果做得好，说不定能参加明年的大学生电影节。”林辰心想。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大纲。人物设定，情节结构，关键场景……

　　写到一半时，周明轩回来了。

　　“分析帖发了。”他说，“我还找了央音的一个教授帮忙看，教授直接回帖说‘这种指控是对音乐创作的侮辱’。现在舆论已经开始转向了。”

　　“好。”林辰点头，“幕后的人查到了吗？”

　　“有点眉目。”周明轩压低声音，“大刚找了计算机系的一个高手，追踪了那个ID的登录记录。发现发帖的那台电脑……就在我们学校。”

　　“校内？”

　　“嗯。具体的机房位置还在查，但范围已经缩小到第三教学楼的三间机房之一。时间段是昨天下午四点左右。”

　　昨天下午四点……那时他在和小剧场排练。有谁在那个时间去了机房，还特意注册小号发黑帖？

　　林辰脑中闪过几个人影，但缺乏证据。

　　“继续查。”他说，“晚会前要有个结果。”

　　“明白。”

　　下午三点，李维打来电话。

　　“公司同意了。”他的声音带着兴奋，“就按你说的方案来，项目合作约，六个月，五五分成，对赌条款。合同草稿明天发你。张总说了，他很欣赏你的眼光和魄力。”

　　“谢谢李老师。”林辰说。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李维顿了顿，“另外，有个事……周五晚会，我们公司会派人去录像，没问题吧？”

　　“没问题。不过请提前和学校报备，免得引起误会。”

　　“已经联系好了。”李维说，“还有，晚会结束后，我们想办个小型的媒体见面会，邀请几家音乐媒体的记者。你们准备一下，可能会有些采访。”

　　媒体见面会？这比预想的要正式。

　　“好的，我们会准备。”

　　挂了电话，林辰把消息告诉周明轩。

　　“媒体见面会……”周明轩有些紧张，“我没经历过这个。”

　　“很简单，实话实说就行。”林辰安慰他，“重点是展现我们作为学生创作者的真诚和热情。那些套路化的回答，反而会让人反感。”

　　“你说得对。”周明轩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得准备一下可能的问题。”

　　两人正讨论着，宿舍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时尚，戴着无框眼镜。

　　“请问是林辰同学吗？”男生礼貌地问。

　　“我是。”

　　“你好，我是‘校园新声’网站的编辑，王浩。”男生递上名片，“我们网站主要关注高校原创音乐。你那首《那些花儿》在我们平台的数据很好，所以想对你做个专访，不知道方不方便？”

　　又是媒体？但这次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林辰接过名片：“校园新声……我听说过这个网站。”

　　“去年刚成立的，现在已经覆盖了全国三十多所高校。”王浩笑道，“我们很看好学生原创音乐的前景，所以想重点推一些有潜力的新人。林同学，你的作品很有特质，我们想为你做个专题，包括你的创作故事、音乐理念，还有周五的晚会报道。”

　　这倒是意外之喜。校园媒体虽然影响力有限，但在学生群体中有很好的渗透率。

　　“我很荣幸。”林辰说，“不过我希望采访能侧重音乐本身，而不是个人八卦。”

　　“当然！我们做的是音乐媒体，不是娱乐八卦。”王浩保证，“时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明天下午如何？”

　　“可以，不过最好有我的搭档周明轩一起，他是编曲和吉他手。”

　　“没问题！那就明天下午两点，还是在这里？”

　　“可以。”

　　送走王浩，周明轩感慨：“事情发展得真快。一周前我们还只是在宿舍里写歌，现在又是唱片公司又是媒体采访……”

　　“这只是开始。”林辰说，“对了，明轩，你对拍短片有兴趣吗？”

　　“短片？”

　　“嗯，我写了个剧本大纲，想做成学生短片。需要配乐，你的音乐素养很合适。”

　　周明轩眼睛一亮：“什么题材？”

　　林辰简单介绍了《追光者》的构思。周明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想法……很厉害。”他认真地说，“配乐部分我可以试试。不过拍短片需要导演、摄影、演员、后期……你有人选吗？”

　　“导演我可以自己来，摄影需要找摄影系的同学，演员可以请表演系的帮忙，后期剪辑可以学。”林辰说，“关键是要有一个靠谱的团队。”

　　“赵大刚可以负责联络和制片。”周明轩说，“他在表演系人脉广，找演员方便。摄影系……我认识一个人，技术很好，但脾气有点怪。”

　　“谁？”

　　“叫李锐，摄影系大二的。他拍的东西很有风格，但据说很难合作，要求极高。”

　　“有才华的人都有个性。”林辰说，“晚会结束后，我们约他谈谈。”

　　两人正说着，系统界面突然弹出：

　　【检测到宿主主动规划文娱项目】

　　【项目评估：短片《追光者》】

　　【潜力评级：B+（优秀的学生作品，有获奖潜力）】

　　【建议：1.组建核心团队；2.申请学校创作基金；3.参加大学生电影节新人单元】

　　【任务生成：‘光影初试’】

　　【任务内容：在三个月内完成短片《追光者》的拍摄制作，并提交至至少一个电影节竞赛单元。】

　　【任务奖励：声望值300点；导演基础技能书×1；随机影视资源×1】

　　【失败惩罚：无（首次主动项目）】

　　果然，系统鼓励主动规划。

　　林辰接受了任务。这和他自己的时间表吻合——三个月，正好到学期末，可以利用寒假做后期。

　　“一步一步来。”他对周明轩说，“先把周五的晚会做好。”

　　晚上，林辰完成了当天的吐纳法练习。

　　【《基础吐纳法》熟练度+2%】

　　【当前熟练度：5%】

　　【修炼效果：轻微改善血液循环，提升耐力恢复速度（效果持续增加）】

　　五天时间，熟练度达到5%。按照这个进度，一个月后应该能有明显效果。

　　练习结束后，他感觉身体确实有变化——不是力量变大了，而是一种内在的“通透感”。呼吸更顺畅，精力更集中，连思维都更清晰了。

　　“武道修炼，果然对文娱创作也有辅助。”林辰心想。

　　他打开声望商店，看着那本《基础拳脚架式详解》。290点声望，还差10点。

　　“等晚会任务完成，应该就够了。”

　　关掉系统，他躺在床上，复盘这一天的种种。

　　华艺的合作基本敲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网络风波正在化解，应该不会影响晚会。媒体的关注是双刃剑，但也是机会。

　　而苏清浅……她父亲的压力，可能是个变数。

　　林辰又想起下午那个突如其来的猜测——关于前世与今生人物是否相同的问题。

　　今天见到的王浩，那个“校园新声”网站的编辑，让他隐约觉得眼熟。在前世的记忆里，好像有个叫王浩的人，后来成了某音乐平台的创始人之一。是同一个人吗？

　　还有华艺的李维，前世似乎也在音乐行业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记忆模糊。

　　这个平行世界，到底是完全独立的存在，还是与他前世的世界有某种关联？

　　如果是有关联的，那么那些前世他认识的人——朋友、合作伙伴、甚至竞争对手——是否也会以某种形式出现？

　　林辰不敢确定。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并非完全陌生。

　　“也许该留意一下……”他心想，“如果遇到‘熟悉’的名字或面孔，需要谨慎对待。”

　　窗外，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