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雷霆乍现·殿前斩宦
含元殿上的死寂
次日朝会,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含元殿内,百官列班,却无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御座——那里坐着昨日登基的“痴傻”皇帝,依旧歪斜着身体,目光涣散,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未擦净的涎水。
马元贽站在御阶下首,紫袍玉带,气定神闲。他手中捧着一卷奏章,那是今日要“代天子”批阅的政务。
“陛下,”马元贽转过身,面朝御座,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今日有淮南节度使奏请增加盐税,以充军饷。臣以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待什么。
按照昨日“惯例”,此时皇帝该“嗬嗬”两声,或者拍打扶手,然后由他继续“代奏”。
但今天,御座上的人没有出声。
李世民半阖着眼,目光穿过大殿,落在殿门外的天空。冬日的晨光惨白,透过高窗,在御阶上投下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光柱里有尘埃浮动。
就像这个王朝,看似宏大,内里早已朽坏。
“陛下?”马元贽提高声音。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动作依旧迟缓,眼神依旧空洞。但他的目光,在马元贽脸上停留了片刻。
比正常痴傻之人的反应,多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让马元贽心头一跳。也让朝班中,几个一直暗中观察的人——令狐绹、王茂元(今日他来了),还有几个御史台的官员眼神微动。
“嗬……”李世民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伸出手,指向马元贽手中的奏章。
马元贽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痴傻,只是今日反应慢些。
他展开奏章,开始用抑扬顿挫的语调“代读”:“淮南道节度使奏:辖内盐池年久失修,产量日减。然江淮防务,兵甲粮饷……”
话未说完,李世民突然又“嗬嗬”起来,这次声音大了些,还伴随着身体的抖动。
像是癫痫发作的前兆。
马元贽皱眉,对旁边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太监立刻上前,想要按住皇帝。
就在这一瞬间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站在前排的令狐绹,心脏骤然收紧。王茂元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连马元贽,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马公,”一个太监小声问,“陛下这是……”
“旧疾发作。”马元贽定了定神,“扶陛下回宫歇息。”
太监们正要动作,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满身尘土的军士闯入大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报,凤翔急报!吐蕃大军围城,节度使郑涓请朝廷速发援兵!”
死寂。
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马元贽。他脸色瞬间铁青——昨日严令封锁的消息,怎么会……
那军士继续哭喊:“凤翔只有守军八千,吐蕃至少五万骑!郑使君说,若十日内援兵不至,城必破!陇右诸州,将尽陷胡虏之手啊!”
“大胆!”马元贽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呵斥,“朝会重地,岂容你擅闯!来人,拖下去!”
殿前侍卫应声而入。
但就在这时,御座方向传来一声响动。
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是扶手拍打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御座。
李世民依旧歪坐着,但拍打扶手的动作,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聚焦在那个跪地哭喊的军士身上。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目光扫过朝班百官。
扫过脸色铁青的马元贽。
扫过殿前那些不知所措的侍卫。
最后,落回马元贽脸上。
马元贽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痴傻之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嘲讽,有冷冽如刀的锋芒,还有……一种他只在史书里读过的,属于开国帝王的、睥睨天下的威严。
“你……”马元贽喉咙发干,“陛下?”
李世民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久未说话的人突然发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马元贽。”
不是“马公”,不是“爱卿”,是直呼其名。
满殿哗然!
马元贽瞳孔骤缩,连退三步:“你……你不是……”
“朕不是痴傻,对吗?”李世民慢慢坐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很慢,很艰难——李忱这具身躯确实虚弱,但此刻,所有人都被那骤然转变的气场所慑,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朕装傻三十六年,等的就是今日。”李世民扶着龙椅扶手,缓缓站起。
他身形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
“等你们这些阉奴,把野心暴露得淋漓尽致。等你们觉得,这大唐江山,真成了你们囊中之物。”
马元贽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终于暴怒:“装神弄鬼!来人,陛下旧疾复发,胡言乱语,快扶下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动。
“怎么?”李世民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侍卫,“朕乃天子,尔等要听阉奴之命,弑君谋逆吗!”
“弑君”二字,如惊雷炸响。
几个侍卫下意识跪倒。
马元贽见状,心知不能再等。他厉喝一声:“神策军何在!”
殿外传来甲胄碰撞声——显然,他早有布置。
但就在这一瞬间,李世民动了。
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指着马元贽,声音陡然拔高,震彻大殿:
“马元贽!朕问你”
“先帝崩逝,你封锁宫禁,矫诏立朕,是为不忠!”
“把持朝政,任人唯亲,贪墨军饷,是为不义!”
“吐蕃犯边,生灵涂炭,你隐瞒军情,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是为不仁!”
“今日朝会,你代朕批奏,口称‘臣以为’朕再问你”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那具虚弱的身体里,爆发出穿越千年的帝王之威:
“你今日代朕批奏,明日,是不是就要代朕登基?!”
“你,欲代朕为天子否?!”
最后一句,声如雷霆,在大殿梁柱间隆隆回荡。
马元贽被这气势所慑,竟一时语塞。而他身后,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神策军士兵,也僵在原地。
天子之威,君权神授,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哪怕皇帝痴傻,那也是皇帝。
更何况,此刻的皇帝,目光如炬,言辞如刀,哪还有半分痴傻之态?
“你……你……”马元贽终于找回声音,气急败坏,“你装傻欺君,罪该万死!神策军,给我拿下这伪帝!”
最后一层遮羞布撕破。
几个马元贽的死忠将领咬牙上前。
但李世民比他们更快。
他看似虚弱踉跄,却在将领逼近的瞬间,身形一晃,伸手夺过了最近一名侍卫腰间的横刀!
动作之快,之精准,完全不像久病之人。
那是李世民——天策上将,马上天子——融入灵魂的本能。
“陛下小心!”王茂元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已经晚了。
马元贽见皇帝夺刀,先是一惊,随即狞笑:“区区病躯,也敢……”
话音未落。
李世民踏步,挥刀。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战场上锤炼出的、最简洁高效的杀人技。
刀光如雪,一闪而逝。
马元贽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前,一道红线缓缓绽开,然后,鲜血喷涌而出。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李世民抽刀,反手再斩。
这一刀,斩在脖颈。
头颅飞起,血溅丹墀。
无头尸身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从夺刀到斩杀,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鲜血从御阶上滴落的“嗒、嗒”声。
李世民持刀而立,刀尖滴血。他微微喘息——这具身体确实撑不住剧烈运动,但此刻,无人敢动。
他目光扫过朝班,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百官,扫过那些僵在原地的神策军士兵。
最后,落在马元贽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上。
“还有谁,”李世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想代朕为天子的?”
无人应答。
只有几个胆小的官员,腿一软,瘫坐在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出疲态。
“王茂元。”他点名。
“臣……臣在!”王茂元扑通跪倒,声音发颤,但眼中却闪着激动的光。
“你,可信朕?”
“臣万死效忠陛下!”
“好。”李世民点头,“带人,接管殿前侍卫。凡马元贽党羽,就地拿下。”
“遵旨!”
王茂元豁然起身,他身后,几个左武卫的将领也同时出列——原来今日,他们早有准备。
局势瞬间逆转。
神策军士兵见主将已死,又见王茂元等人气势汹汹,大多犹豫不前。少数死忠想反抗,但李世民下一句话,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意志:
“神策军将士听着!”
他持刀指向殿外:“马元贽已伏诛!尔等皆是大唐子民,天子卫士!今日放下兵器者,朕概不追究!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以谋逆论处,诛九族!”
“哐当”
第一把刀落地。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片刻之间,殿内所有神策军士兵,全部跪倒。
李世民这才缓缓转身,走回御座。
每一步都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坐下,将染血的横刀平放在膝上,目光再次扫过百官。
“令狐绹。”
“臣在。”令狐绹出列,深深躬身,姿态前所未有的恭敬。
“拟旨。”李世民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马元贽跋扈矫诏,把持朝政,隐瞒军情,图谋不轨,今已伏诛。夷三族。”
“二,神策军中尉一职,暂由左武卫将军王茂元代掌。即日起,整肃神策军,清除余党。”
“三,吐蕃犯边,陇州已陷,凤翔告急。擢王茂元为陇右道行军大总管,统筹平蕃事宜。”
“四,即日起,朕亲政。凡军国大事,皆由朕决断。”
一道道旨意,清晰果断,根本不像一个刚刚“病愈”的人。
令狐绹快速记录,心中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痴傻之人?这分明是……雄主再世!
“陛下圣明!”王茂元率先跪倒高呼。
“陛下圣明!”越来越多的人跪倒。
包括那些原本观望的,骑墙的,甚至马元贽党羽中尚未被揪出的,此刻都跪得毫不犹豫。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脚下跪倒一片的臣子。
鲜血还在御阶上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具身体,这个身份,这个时代——
真正属于他了。
“退朝。”
他挥了挥手。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只有王茂元、令狐绹等少数几人留下。
待大殿空旷,李世民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晃。
也在此时,灵魂深处,白敏中灵魂体突然说道
“陛下,我的灵魂好似不受控制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拖拽着我,如若他日与陛下复见,便以三百年后词人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为引”白敏中灵魂体说完后便消失在大殿之中。
李世民一阵错愕,但此刻他要稳住。
“陛下!”王茂元一个箭步上前搀扶。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无妨。他看向令狐绹:“令狐相。”
“臣在。”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令狐绹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隐忍三十六年,一朝惊雷,扫清奸佞。此乃天佑大唐。”
“天佑?”李世民笑了,笑容冰冷,“是朕自己争来的。”
令狐绹低头:“是。”
“你去办三件事。”李世民说,“一,控制长安舆论。马元贽之死,要有个‘合理’的说法。二,清查马党余孽名单,三日内呈上。三……”
他顿了顿:“今日酉时替朕,召一个人入宫。”
“谁?”
“白敏中。”
令狐绹一愣:“白相?陛下要见他……”
“立刻。”李世民闭上眼睛,“现在,马上。”
白敏中,白相,你会是这几日与朕共进退的他嘛?李世民在思索,在期待。
长庆殿内,血腥味已被浓郁的熏香掩盖。
李世民换了一身干净衣袍,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殿门打开,白敏中——那位历史上的宰相,此刻正忐忑不安地走入。
而此前在白府中,白敏中突然一阵恍惚,头痛欲裂。脑海中,两个记忆库正在疯狂碰撞、融合。一个是晚唐宰相四十年宦海沉浮的经验,另一个是二十一世纪科学家三十八年求索积累的知识。前一秒他还在为朝堂党争头疼,后一秒脑中就浮现出核聚变反应方程式。
这种撕裂感,从几日前时有发生。
但此时他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召见,更不知道今日含元殿发生的一切。他只知道,马元贽死了,皇帝“病愈”了。
“臣白敏中,叩见陛下。”
他跪下行礼。
李世民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他盯着这位宰相,许久,才缓缓开口:
“醉里挑灯看剑……”
白敏中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他看见皇帝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梦回吹角连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