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出城追击·百里追杀
大中元年三月二十九·卯时至四月初三·申时
一、卯时决策:追或不追
卯时初,凤翔守府灯火通明。
王茂元、郑涓、白敏中三人围坐沙盘前,争论已持续半个时辰。
“必须追!”王茂元手指点向沙盘上吐蕃溃退路线,“达磨重伤,尚延心与论钦陵分裂,此时正是扩大战果的良机。若容他们退回鄯州,重整旗鼓,不出三年必卷土重来!”
郑涓眉头紧锁:“王将军,我军情况你也清楚。守军剩两千五百,人人带伤。神策军虽有一万二千,但野狐岭苦战五日,亦是强弩之末。此时长途追击,若遭吐蕃反扑……”
“吐蕃还有反扑之力吗?”王茂元反问,“昨夜内斗,尚延心与吞弥火并,论钦陵护送达磨仓皇北逃。三股势力互相猜忌,怎会联手反扑?”
“可我们也不知道,这三股势力会不会在我们追击时,突然联手。”郑涓转向白敏中,“白相,你的意思呢?”
白敏中一直沉默,此时才缓缓开口:
“追,但要换种追法。”
两人看向他。
“第一,不追主力。”白敏中指向沙盘上三条不同的撤退路线,“论钦陵护送达磨走东线山谷,尚延心断后部队在西线丘陵,吞弥残部混杂其中。我们若追,该追哪一股?”
“自然是达磨所在的主力!”王茂元道。
“错了。”白敏中摇头,“达磨重伤昏迷,生死难料。论钦陵部虽护送他,但军心最乱。主将重伤,又担心被尚延心吞并。我们追他,逼急了,他可能丢下达磨独自逃窜,也可能拼死反扑。”
“那追尚延心?”
“尚延心手握五千铁鹞子,是吐蕃现在最完整的战力。我们疲惫之师追他,胜负难料。”
王茂元皱眉:“那白相的意思是……”
“追吞弥残部,以及……散落在野马河谷到边境之间的溃兵。”白敏中手指划过一片区域,“这些人军心已散,各自逃命。我们以骑兵小队出击,不作战,只驱赶。将他们往北赶,往西赶,就是不让他们重新集结。”
他顿了顿:“至于论钦陵和尚延心……让他们互相猜忌去。”
郑涓若有所思:“白相是说,我们不与任何一股主力接战,只是在外围驱赶溃兵,制造混乱?”
“对。”白敏中点头,“而且驱赶的方向要有讲究,把溃兵往论钦陵的行军路线上赶,让他们冲乱论钦陵的队形。再派人假扮溃兵,在尚延心军中散布谣言,说论钦陵已与唐军密约,要用达磨的人头换平安。”
王茂元眼睛一亮:“反间计!”
“不仅是反间。”白敏中补充,“我们还要做一件事——招降。”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昨夜我起草的《招吐蕃溃兵檄》,已请郑将军用陇右节度使印盖过。内容很简单:放下武器,降唐者免死。愿归乡者,发三日口粮,任其北返。愿留者,编入边境屯田营,三年后还自由身,授田二十亩。”
郑涓接过文书细看,点头:“条件优厚,对溃兵应有吸引力。”
“不止如此。”白敏中道,“檄文中要特别写明:凡斩杀吐蕃将领来降者,按唐军军功授爵。凡带回完好战马、军械者,按价给赏。”
王茂元倒吸一口凉气:“白相,这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们已经在自相残杀了。”白敏中声音平静,“我们只是让这个过程……更快些。”
堂中沉默片刻。
郑涓深吸一口气:“此计虽狠,但确是良策。只是……执行之人需胆大心细,既要驱赶溃兵,又要招降纳叛,还要散布谣言。普通将领难以胜任。”
“我去。”王茂元起身,“神策军中有五百轻骑,是我亲自训练,最擅奔袭游击。”
“不。”白敏中摇头,“王将军要坐镇凤翔,统筹全局。而且神策军主力不日将奉旨回师关中,此时不宜分兵。”
“那谁去?”
白敏中看向堂外。
晨光中,周五带着六十九名火器营老兵,正在校场上操练。虽然人人带伤,但队列整齐,杀气犹存。
“他们去。”白敏中缓缓道,“火器营新建,需要一场真正的追击战来磨砺。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比任何人都恨吐蕃人。”
二、辰时整军:火枪骑兵的首秀
辰时正,校场点兵。
周五站在队列前,独臂按着刀柄,目光扫过六十九张面孔:
“白相给了咱们一个任务——追击吐蕃溃兵,驱赶,招降,散布谣言。说白了,就是去捡便宜,去捅刀子,去让吐蕃人死得更难看些。”
他咧了咧嘴,笑得狰狞:
“陈队正和王小石的仇,还没报完。”
“达磨跑了,但那些跟着他来烧杀抢掠的吐蕃兵,还在陇右的土地上喘气。”
“咱们这次去,就是去告诉他们”
周五拔出刀,刀尖指向北方:
“来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杀!”六十九人齐声怒吼。
白敏中坐在轮椅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郑涓低声道:“给他们配最好的马,双马轮换。再调一百名陇右轻骑辅助,都是熟悉地形的老兵。”
“火器呢?”郑涓问,“他们最擅长这个。”
“把缴获的四十七支火门枪全给他们。”白敏中道,“虽然比不上我们的燧发枪,但五十步内可破甲,足够了。另外,每人配三枚土火药制成的掌心雷——就是小号的震天雷,用布囊装着,近战时扔出去。”
郑涓记下,又问:“他们只有七十人,就算加一百辅助,也不过一百七十骑。要驱赶数千溃兵,够吗?”
“够了。”白敏中道,“溃兵之所以是溃兵,就是因为已无战意。一百七十骑分成十队,每队十七人,在方圆五十里内来回穿插,制造出‘处处有唐军’的假象。溃兵不明虚实,只会逃得更快。”
他顿了顿:“而且,我要的不仅是驱赶。”
“还有什么?”
“练兵。”白敏中看着校场上那些老兵,“火器营将来要扩编成军,需要军官骨干。这次追击战,就是最好的实战训练——小队指挥、战场应变、招降纳叛。活下来的人,将来都是新军的栋梁。”
郑涓懂了。
白敏中不仅是在清剿溃兵,更是在为未来的神机营,播下第一批种子。
午时,一百七十骑集结完毕。
周五一马当先,独臂控缰,腰挂火门枪,马鞍旁挂着三个布囊——里面是掌心雷。他身后,六十九名火器营老兵同样装备,虽然许多人身上绷带还渗着血,但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那一百名陇右轻骑由老校尉韩平带领,都是本地人,闭着眼睛都能在陇右的山谷间穿梭。
白敏中亲自送到城门口。
“周五。”他唤道。
周五勒马回头:“白相还有吩咐?”
“记住三件事。”白敏中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保命为上。你们是种子,不能全折在外面。”
“第二,招降优先。能劝降的,尽量劝降。每一个投降的吐蕃兵,将来都是刺向吐蕃的刀子。”
“第三……”他顿了顿,“若遇尚延心的铁鹞子,不要硬拼,立刻撤退。你们的目标是溃兵,不是精锐。”
周五重重点头:“明白了!”
白敏中从怀中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递过去:“这是火器营的营旗,陈昆和王小石的血染过。带上它,让吐蕃人知道——杀我袍泽者,虽远必诛。”
周五双手接过,郑重展开红底黑字,一个硕大的“火”字,右下角用白线绣着一行小字:大唐神机营第一队。
他将旗帜绑在长矛上,高高举起:
“火器营出发!”
一百七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没入北方茫茫山野。
郑涓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这些人……能回来多少?”
白敏中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我希望他们全回来。”
“但战争……从不遂人愿。”
三、未时首战:山谷伏击
未时二刻,野马河谷以北二十里,一道狭窄的山谷。
约三百名吐蕃溃兵正在谷中歇脚。他们是吞弥部的残兵,昨夜内斗中与主力失散,此刻又饥又累,许多人连武器都丢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唐军过去再北逃。
“快看!前面有水源!”有人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涌向谷底的小溪。
就在他们埋头喝水时
“轰!轰!轰!”
三声爆炸在人群中炸响!不是震天雷那种巨响,但足以让人心惊胆裂!铁钉碎石四溅,顿时有十余人惨叫着倒地!
“唐军!唐军来了!”
恐慌如野火蔓延。
谷口处,周五带着十七骑缓缓现身。每人手中握着一支火门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韩平用吐蕃语大吼,“大唐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降者免死!”
溃兵们惊慌四顾,发现谷口被堵,两侧山坡上隐约也有人影晃动——其实是韩平分出去的另外两队,每队只有七八人,但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别信他们!唐人会杀光我们的!”一个百夫长模样的吐蕃军官拔刀嘶吼,“冲出去!只有三百步!”
他带头冲向谷口。
周五冷冷看着,抬手:“第一排,预备”
八支火门枪平举。
“放!”
“砰砰砰!”
八声闷响,冲在最前的七八人应声倒地。火门枪的准头虽差,但三十步内齐射,根本不需要瞄准。
“第二排!”
另外八人上前,举枪。
那百夫长胸口中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汩汩冒血的伤口,缓缓跪倒。
“还有谁要冲?”周五独臂持枪,枪口扫过溃兵。
三百溃兵,无人敢动。
“放下武器,走到左边空地。”韩平继续喊话,“降者不杀,还给饭吃!”
沉默。
然后,“铛啷”一声,第一把刀落地。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武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三百人,全部投降。
周五让韩平带人收缴武器,清点人数,自己则策马上前,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吐蕃兵,用生硬的吐蕃语问:
“你们是哪个部的?”
“吞、吞弥大人的部下……”有人小声回答。
“吞弥死了吗?”
“不知道……昨夜混战,我们和大部队走散了……”
周五点头,对韩平道:“按白相说的办。愿意北归的,发三日干粮,放他们走。愿意留下的,登记造册,先押回凤翔。”
“全部放走?”韩平惊讶,“这可是三百人……”
“白相说了,溃兵要分而治之。”周五道,“放他们走,他们会把‘唐军招降’的消息带回去,会有更多人投降。而且……他们现在缺粮少械,走不出陇右就会饿死大半,能回去的没几个。”
韩平恍然,立刻安排。
果然,三百人中,只有五十余人选择领干粮北归——大多是军官或贵族子弟,想着回去还有家族庇护。其余二百多人选择投降,他们多是普通牧民出身,在吐蕃也是被贵族驱使的命,在哪活不是活?
处理完这批降兵,周五翻身上马:
“下一处!”
十七骑呼啸而去,只留下山谷中那五十多个领了干粮、茫然北望的吐蕃溃兵。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白敏中“攻心计”的第一批信使。
四、申时谣言:论钦陵的困境
申时初,东线山谷深处。
论钦陵骑在马上,脸色阴沉。他身后是约三千五百人的队伍——昨夜又收拢了几百溃兵,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更麻烦的是,队伍中混入了大量从西线逃来的溃兵,这些人不断传播着令人不安的消息:
“唐军就在后面!至少有五千骑兵!”
“尚延心将军已经投降了!我亲眼看见他和唐将使者在山岗上密谈!”
“吞弥大人被杀了!是尚延心动的手!”
论钦陵知道这些多半是谣言,但军心已乱,谣言比刀剑更致命。
“将军!”斥候疾驰而来,“前方三里,发现唐军骑兵!约……约百骑!”
论钦陵心头一紧:“布阵!准备迎战!”
三千五百人慌乱列阵,虽然人多,但队形松散,许多士兵连弓箭都拉不满。
然而那百骑唐军并未进攻,只是在不远处山岗上停下,为首的独臂将领举起一面红旗——上面绣着巨大的“火”字。
“是火器营!”有吐蕃兵惊恐大喊,“就是他们用马车炸了咱们的大营!”
恐慌迅速蔓延。
论钦陵咬牙,正要下令冲锋,却见那独臂将领做了个手势。
唐军骑兵忽然从马鞍旁取下什么,用力掷出!
数十个黑点划过天空,落入吐蕃军阵前方二十步处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虽然威力不大,但声响骇人,硝烟弥漫!
战马受惊,嘶鸣乱窜,本就松散的阵型顿时大乱!
“稳住!稳住!”论钦陵嘶声大吼,但无人听他的。
山岗上,周五放下手臂,对韩平道:“喊话。”
韩平深吸一口气,用吐蕃语放声大吼:
“论钦陵将军听着!”
“大唐皇帝有旨: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你护送达磨北撤,本是忠义,但达磨穷兵黩武,已失人心!”
“若你愿献达磨首级,朝廷封你为归义侯,赐鄯州为封地!”
“若不愿,一个时辰后,我军主力将至,届时玉石俱焚,莫谓言之不预!”
这番话用足了力气,在山谷间回荡,三千五百人听得清清楚楚。
论钦陵脸色惨白。
献达磨首级?那是弑主!即便活下来,也会被吐蕃万世唾骂!
但不献……唐军“主力”将至?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部队——人人面如土色,许多人已经在悄悄后退。
“将军……”副将凑近,低声道,“不如……先把赞普藏起来,假称赞普已死。我们带着‘尸首’去鄯州,见机行事……”
论钦陵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支军队的魂,已经散了。
五、酉时追杀:百里血路
从三月二十九到四月初二,整整四天。
周五率领的一百七十骑,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狼,在陇北的山野间来回穿梭。
他们不打硬仗,专挑软柿子捏——遇到成建制的吐蕃部队就避开,遇到小股溃兵就驱赶,遇到落单的士兵就招降。
四天时间,他们驱赶了超过两千溃兵,招降八百余人,缴获战马三百多匹,军械无数。
更重要的是,他们把谣言散播到了每一个角落:
“尚延心已降!”
“论钦陵要献达磨首级!”
“唐军十万大军正在合围!”
这些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吐蕃溃军中传播,加速了这支曾经雄霸高原的大军的崩溃。
四月初三,午后。
周五接到斥候急报:发现一支约五百人的吐蕃骑兵,打着尚延心的旗帜,正在向西北疾驰,似乎想绕过凤翔,直接逃回吐蕃。
“追!”周五毫不犹豫。
一百七十骑全力追赶,终于在日落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追上。
然而这支骑兵与之前的溃兵不同——他们队形整齐,盔甲鲜明,显然是尚延心的亲卫精锐。
“是铁鹞子。”韩平脸色凝重,“周五,硬拼我们不是对手。”
周五看着那面金狼旗,独眼中闪过狠色:“白相说了,遇铁鹞子不硬拼。但我们……可以恶心恶心他们。”
他下令:“所有人,掌心雷准备!”
一百七十人取出布囊中的土火药雷——这些雷只有拳头大小,引线很短,威力不大,但胜在轻便。
“冲上去,三十步内扔雷,扔完就走,不许缠斗!”
“是!”
骑兵开始加速。
尚延心正在队伍中间,看见追来的唐军只有百余骑,冷笑一声:“不自量力!前队转身,迎战!”
两百铁鹞子调转马头,弯弓搭箭。
然而唐军并未冲入箭程,在四十步外忽然转向,从侧翼掠过,同时
上百个黑点扔了过来!
“什么东西?”尚延心皱眉。
下一秒,爆炸声连绵响起!
“轰轰轰轰!”
虽然每个雷的威力都不大,但上百个同时爆炸,声势惊人!河床上升起大片硝烟,战马受惊,队形瞬间混乱!
更致命的是,爆炸扬起的尘土碎石劈头盖脸,许多人迷了眼睛,咳嗽不止。
“撤!快撤!”周五大吼。
一百七十骑毫不恋战,扔完雷立刻调头远遁,消失在暮色中。
尚延心从硝烟中冲出,灰头土脸,气得浑身发抖:
“卑鄙!无耻!有本事正面一战!”
但唐军早已远去。
他清点损失——炸死炸伤其实只有三十多人,但士气遭受的打击,比死三百人还重。
这些铁鹞子,是吐蕃最精锐的骑兵,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将军……还要追吗?”副将小心翼翼问。
“追什么追!”尚延心怒吼,“继续赶路!回吐蕃!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望着南方,眼中满是怨毒:
“白敏中……李世民……”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但他不知道,他可能没有“他日”了。
因为就在他骂骂咧咧继续北逃时,论钦陵护送达磨的队伍,在鄯州以南五十里处,被一支神秘的骑兵追上。
不是唐军。
是吐蕃人。
六、申时终局:达磨之死
四月初三,申时。
鄯州以南,一处荒废的烽燧。
达磨躺在简陋的担架上,呼吸微弱如游丝。三日颠簸,伤势恶化,军医今晨已摇头表示无力回天。
论钦陵坐在烽燧下,看着手中一份刚刚截获的“唐军檄文”其实是周五派人伪造的,上面写着“论钦陵已密约献达磨首级,封归义侯”。
“将军……”亲兵低声道,“军中都在传,说您真的……”
“我知道。”论钦陵苦笑。
他现在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即便他真心护送赞普,手下士兵也不信了。
“报,!”斥候疾驰而来,“后方出现骑兵!约……约千人!打着尚延心的旗帜!”
论钦陵霍然起身:“尚延心?他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另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冲来:“将军!不好了!西侧也出现骑兵,看装束……是逻些的卫戍部队!带队的是赤玛伦太后的侄子!”
论钦陵脑中“轰”的一声。
他明白了。
尚延心、赤玛伦太后的人……他们是来“迎接”赞普的。
或者说,是来“接收”赞普的。
无论赞普是死是活,只要落到他们手中,他论钦陵都难逃“护主不力”甚至“谋害赞普”的罪名。
“将军,怎么办?”亲兵声音发颤。
论钦陵看向担架上的达磨,又看看手中那份伪造的檄文,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赞普啊赞普,您穷兵黩武时,可曾想过今日?”
他站起身,整理衣甲,对亲兵道:
“传令,全军……投降。”
“就说,我们护送赞普至此,赞普伤重不治,已归天神。”
“至于赞普的遗体……”他顿了顿,“交给赤玛伦太后的人吧。咱们……不掺和了。”
半刻钟后,尚延心的骑兵与逻些卫戍部队几乎同时赶到。
他们看到的,是跪地请降的三千多残兵,以及一具已经冰凉的赞普遗体。
论钦陵交出佩刀,平静道:
“赞普伤势过重,已于一个时辰前归天。”
“末将护主不力,甘愿领罪。”
“只求……放过这些弟兄。”
尚延心与赤玛伦的侄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赞普死了。
死得正好。
不用他们动手,不用背负弑主恶名。
“论钦陵将军护主有功,何罪之有?”赤玛伦的侄子率先下马,亲手扶起论钦陵,“太后有旨:凡护送赞普遗体回国者,皆有重赏。”
尚延心也下马,拍了拍论钦陵的肩膀:“辛苦了。”
两人心照不宣。
达磨死了,吐蕃的权力真空,该由他们来填补了。
至于这三千降兵……带回逻些,就是他们的政治资本。
荒原上,残阳如血。
达磨的遗体被裹上白布,放在马背上。这个曾经雄心勃勃要重现松赞干布荣光的赞普,最终死在了异国的荒原,身边没有亲人,没有忠诚的部下,只有一群各怀鬼胎的“忠臣”。
而百里之外,周五带着一百七十骑,正在返回凤翔的路上。
他们不知道达磨已死。
但他们知道,这场持续一个月的凤翔血战,终于……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