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藏书阁里写东西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它很重要。
墨水和砚台,都是从垃圾堆里找出来的,有点破,但是这不影响辛弃疾写字,他写字很有力气。
他脑子里正在飞快地想事情,想的不是打仗,而是怎么把关于金国的事情写成一篇文章。
他拿起笔,准备写字。
砰的一声!
藏书阁的门又被人踢开了,这个门才刚修好。
这一脚没用多大劲,但是很不礼貌。
辛弃疾的笔停了一下,一滴墨水掉在了纸上,弄脏了纸,让他很烦。
他头都不用抬,光闻味道就知道是谁来了,是一股很难闻的香味儿,是太学里那些学生喜欢用的香,闻起来怪怪的。
“你这个守阁楼的,这里是藏书阁,是大宋看书的地方,你怎么能在这里画军事地图呢,真是乱来。”
来的人是太学的学生头头,叫李德裕。
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很干净,手里还拿着一张纸,上面盖了红章,是“核查令”。他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学生,都很生气,他们伸着脖子,好像要吵架。
李德裕走过来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图,然后说:“你这是想干什么,你想打仗吗,你想让老百姓都遭殃吗!”
说完,他伸出一只手,这只手看起来保养得很好,他要去拿辛弃疾刚开始写的那篇文章。
“这种害人的文章,留着干嘛!撕了它!”
辛弃疾没有动。
但是他心里很生气,于是他就想,这个人说话的逻辑有问题,他是在用道德绑架我,他就是个胆小鬼。辛弃寄于是想好了怎么反驳他。
就在李德裕的手要碰到纸的时候,辛弃疾用他的毛笔挡住了李德裕的手。
李德裕被笔尖扎了一下,感觉很痛,就像被电了一下,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李兄,你书都白读了吗?”
辛弃疾慢慢站起来,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是很冷。“你没读过《春秋》吗?孔子写《春秋》是让你投降的吗?他是想告诉你,当官的都很蠢,没远见!”
“你……你敢骂圣人!”李德裕脸很红,指着辛弃疾的手都在抖。
“是你自己没骨气!”辛弃疾往前走了一步,气势很强,把李德裕吓得后退了一步,“你说我想打仗?那我问你,金人的骑兵打过来的时候,你说‘和平’,能挡住他们吗?你说我让老百姓遭殃?那我再问你,以前的那些灾难,是打仗引来的,还是你们这些只会投降的软骨头跪出来的!”
辛弃疾说话说得特别快,根本不给李德裕说话的机会,他说的每句话都正好说中了李德裕的要害。
“和平?你说的和平,就是拿北方人的命,换你们在临安城享福!这不叫和平,这叫帮助敌人,懂吗!”
李德裕被说得没话了,头上都是汗,他脸上的粉都被汗冲出了两条印子,很好笑。
周围那些本来很生气的学生,现在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里的书都快拿不稳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你……你太不斯文了!”李德裕想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废话,他眼珠子转了转,想换个话题,“不管你怎么说,我们今天就是来查不让看的书的,你这一屋子打打杀杀的东西,就是证据!”
“证据?哈哈哈哈,好一个证据!”
突然,二楼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踢开了,一个人拿着个酒壶跳了进来,他身上一股很大的酒味和饭菜味。
这个人是陈亮,是辛弃疾在临安城唯一的朋友。
“李大才子,你要找证据,怎么不看看你家的账本呢?”陈亮把酒壶放在桌子上,然后从衣服里拿出来一个蓝色的账本,对着李德裕晃了晃。
李德裕看到那个账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个账本的封面上写着“范氏染坊代记”。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陈亮把账本打开,大声地念了起来:“绍兴三十一年三月初五,李家的商号,卖了三千匹生丝给金国的完颜洪烈,换了五十斤人参,赚了八千两银子。”
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些跟着李德裕来的学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虽然有点傻,但还是爱国的,最讨厌这种和敌人做生意的人。
“李兄……这是……真的?”一个学生小声问。
“假的!都是假的!”李德裕大叫起来,要去抢那个账本,“这是陷害!是辛弃疾他们陷害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陷害,但我知道这些生丝要是做成弓弦,能要了你的命。”辛弃疾冷冷地说,“这账本上有金人的印章,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大理寺,让他们看看?”
一提到大理寺,李德裕就彻底害怕了。
他家里的事经不起查。
“走!我们走!这个破地方,太脏了!”
李德裕说了一句狠话,然后捂着脸就跑了,样子很狼狈。
那些学生也赶紧都走了,走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然后,陈着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考上公务员以后,觉得体制内的工作真的很累,每天都要写很多公文,处理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他觉得很后悔。
阁楼里又安静了。
陈亮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酒,说:“痛快!这些人平时装模作样的,没想到这么坏。不过,这账本要是交上去,李家可就完蛋了啊?”
辛弃疾没有说话。
他撑着桌子,脸色变得很白。
他刚才吵架的时候,用脑过度了,现在感觉很不舒服。
“咳……”
他咳了一声,嘴角流出了一点血。
“喂!幼安!你没事吧?”陈亮吓了一跳,想去扶他。
“没事,就是……想得太多,头疼。”辛弃疾摆摆手,擦掉了血,眼睛里却很兴奋,“同甫,别喝酒了,快帮我磨墨。我刚才骂了他一顿,反而想明白了很多事。”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范如玉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手里拿着一叠刚印好的纸,上面还有墨水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辛弃疾嘴角的血,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她走到桌子前,把那叠纸放在了酒壶旁边。
“初稿印出来了。”她的声音很镇定,“既然李家自己找上门来,我们就利用这件事,让你这篇文章,传到皇帝那里去。”
辛弃疾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字很有力。
“起风了。”他突然说了一句。
三个人都朝窗外看去。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下来了。
空气很闷,有一股土腥味。
藏书阁外面的老槐树一动不动,很奇怪,只有树底下,有几只蚂蚁在搬家。
“这天不对劲啊。”陈亮看着远处的乌云,说:“这雨要是下下来,临安城都要被淹了。听说太学那边刚立了个碑,花了不少钱,但是地基没打好……”
辛弃疾看着手里的文章,笑了笑。
“有些东西根基不稳,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轰隆
天上响起了第一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