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粉末从指缝漏尽的瞬间，陆沉舟听见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丝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退潮般缩回心脏位置。但每消失一根，就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在皮肤表面浮现，如同被无形刻刀划过的痕迹。

　　七道疤痕，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陆沉舟！”

　　虞晚晴的声音从祭坛入口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束。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冲进空间，枪口警惕地扫过四周。当他们看到满地狼藉和昏迷的陆明远时，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

　　“封锁现场。”虞晚晴的声音很稳，但陆沉舟看见她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叫医疗队下来，有伤员。”

　　她快步走到陆沉舟面前，手电筒光束落在他脸上。

　　“你……”虞晚晴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沉舟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全身衣服被汗水浸透，胸口位置的衣服破了个洞，露出皮肤上正在消退的暗红纹路。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虞晚晴的手电筒光直射下，他的瞳孔深处竟然反射出淡淡的银白色，像是镜面的反光。

　　“我没事。”陆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爸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定，已经失去意识。”虞晚晴压低声音，“这里发生了什么？赵骁呢？”

　　陆沉舟看向祭坛中央。

　　那扇白骨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原本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平整的青灰色石面，和周围的地面毫无区别。七根石柱上的裂纹全部愈合，柱体表面光滑如新，只有柱顶的凹痕里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粉末。

　　赵骁不见了。

　　连同那个漩涡，那张人脸，那些暗蓝色的光——全都消失了。

　　就像母亲说的，一切都在倒流。

　　“他消失了。”陆沉舟简单地说，没有解释细节。有些事现在不能说，尤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

　　虞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先上去。这里交给技术科处理。”

　　两名警员搀扶着陆明远离开。陆沉舟跟在后面，经过祭坛中央时，他刻意放慢脚步，用脚尖轻轻蹭了蹭那片原本是门的位置的地面。

　　石质坚硬冰冷。

　　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手腕上的七道疤痕，突然同时传来刺痛。

　　***

　　地面上的废弃工厂已经被警车包围。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旋转，将破败的建筑染上诡异的色彩。陆沉舟坐在救护车后车厢，看着医护人员给父亲接上监护仪。

　　“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医生收起听诊器，“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陆沉舟点头，目光却落在父亲的手腕上。

　　陆明远的左手腕内侧，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那是长期佩戴某种物品留下的痕迹。形状很特别：一个不完整的圆环，中间有细微的棱角。

　　玉佩。

　　父亲一直戴着母亲留下的玉佩，直到今晚。

　　“陆先生。”虞晚晴拉开救护车门，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我们在祭坛下面发现了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一块黑色的石片，大约硬币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微的纹理。石片中心，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和陆沉舟手腕上七道疤痕的排列形状一模一样。

　　北斗七星。

　　“这是什么？”陆沉舟问。

　　“不知道。”虞晚晴的表情很严肃，“技术科在七根石柱的凹痕里各发现了一块，这是其中一片。石质很特殊，不是本地常见的岩石，需要送实验室分析。”

　　她停顿了一下：“但更奇怪的是，这些石片的位置。”

　　陆沉舟看向她。

　　“按照石柱的排列和凹痕的朝向，这些石片原本应该是指向祭坛中心的。”虞晚晴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当我们发现时，所有石片都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它们的指向变成了祭坛边缘，准确地说，是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陆沉舟皱眉。

　　“对。”虞晚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地图，“我让技术科计算了精确角度。七块石片的反向延长线，在东南方向三公里处交汇。”

　　她放大地图。

　　交汇点显示为一片建筑——江城市档案馆。

　　陆沉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有一件事。”虞晚晴收起手机，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在祭坛地面的裂缝里，提取到了一些生物组织样本。初步检测显示，样本的DNA……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

　　夜风吹过，救护车顶的红灯无声旋转。

　　陆沉舟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七道疤痕。在救护车顶灯的照射下，疤痕表面竟然泛着极其微弱的银光，像是皮肤下埋着细小的镜面碎片。

　　二十年。

　　母亲用命换来的二十年倒计时，从这一刻开始，已经进入了读秒。

　　而第一站，是档案馆。

　　“虞警官。”陆沉舟突然开口，“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谁？”

　　“我母亲，江晚。”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她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