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香灰里的星图
炭笔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宣纸上滚出一道歪斜的黑痕。
陆沉舟盯着“安息香”三个字,脑子里炸开一片冰凉的碎片——前世那桩未破的连环案,凶手总是在现场留下熏香痕迹,不是安息香,是龙涎香。但卷宗里有一行被红笔划掉的备注:“疑犯曾购安息香三斤,用途不明。”
用途不明。
他猛地抓起卷宗附录的现场草图,左手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北斗七星、辅星、弼星……少了两颗。那两颗星的位置是坍塌的梁木。
可梁木为什么会恰好塌在那两个点?
“陆主簿?”
门外传来老文书含糊的喊声,油灯的光在纸窗上晃了晃。陆沉舟迅速将草图塞进袖中,炭笔藏进腰带夹层,右手抓起毛笔,在空白宣纸上胡乱写下几个字。
门被推开一条缝。
老文书探进半张枯树皮似的脸,浑浊的眼睛扫过桌案:“酉时三刻了,该锁库了。”
“这就好。”陆沉舟垂下眼,右手握笔的姿势僵硬却标准——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
老文书没走,站在门口磨蹭:“陆主簿今日……看得可还顺利?”
“尚可。”陆沉舟头也不抬,“皇后自焚案,证物清单有些模糊,明日我想去证物房核对。”
空气静了一瞬。
“证物房?”老文书的声音古怪地抬高,“那案子都结了一年多了,证物早该销毁了。”
“销毁了?”陆沉舟终于抬眼。
“按例,意外失火案的证物留存半年。”老文书走进来,油灯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扭曲,“皇后这案……特殊些,但也只多留了三个月。去年腊月就统一焚毁了。”
去年腊月。
正是他穿来前三个月。
陆沉舟放下笔,状似随意:“可惜了。我见清单上有西域安息香,还想看看实物。”
老文书脸上的皱纹突然绷紧。
那表情太快,快得像错觉。但陆沉舟捕捉到了——瞳孔微缩,嘴角下撇,那是警惕,或者说,恐惧。
“安息香宫里常见。”老文书转身去收拾远处架上的卷宗,背对着他,“各宫主子都爱用。陆主簿若好奇,去内务府问问便是。”
说完这句,他不再开口。
陆沉舟慢慢整理桌案,左手在袖中捏紧那张草图。粗糙的宣纸边缘硌着掌心,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离开罪史司时,天已擦黑。
宫墙夹道里起了风,吹得灯笼摇晃,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陆沉舟低着头快步走,脑子里那十二个点却越来越清晰——不是随便摆的,绝对不是。凶手在布置某种仪式,或者传递某种信息。
可皇后为什么要配合?
“心神恍惚,常自言有人要害她”。
如果那不是疯话呢?
拐过一道宫墙时,他忽然停步。
前方十步外,两个小太监正抬着一口木箱往西边走。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压得扁担吱呀作响。其中一个太监袖口露出一截——是暗红色的绸边。
那是尚仪局的人。
陆沉舟闪身躲进墙影,看着他们拐进西侧一道小门。门楣上挂着褪色的匾额:“香药库”。
香药。
他心跳漏了一拍。
等太监走远,他快步走到那扇小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飘出一股混杂的香气——檀香、沉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
安息香的味道。
陆沉舟推门进去。
库房不大,三面墙都是木格抽屉,贴着药材标签。正中一张长桌,上面散落着碾药的工具。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标签:龙脑、苏合、郁金……在最角落的一层,他看见了“安息香”三个字。
抽屉是空的。
但桌角的陶钵里,有少许灰白色的粉末。
陆沉舟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甜腻中带着涩,是安息香没错。但粉末里混着极细的黑色颗粒,像是什么东西烧剩的渣。
他掏出袖中草图,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再次看向那十二个点。
突然,他浑身一冷。
不是北斗七星。
他之前看错了方向——草图上的方位标注是上北下南,但绘制者可能习惯性地按建筑朝向标注。如果以皇后的寝殿正门为南,重新调整方位……
十二个点连成的,是另一幅星图。
西方白虎七宿。
参宿、觜宿、毕宿……
而缺失的那两颗,是白虎的眼睛:参宿四和参宿七。
陆沉舟的呼吸彻底停了。
前世那桩连环案里,第三个受害者的尸体旁,凶手用血画过一副残缺的星图。当时专案组请来的天文学老教授盯着照片看了整整一夜,最后嘶哑地说:“这是白虎的眼睛被挖掉了。”
“什么意思?”
“白虎主杀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