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琴被凤翎玥带回神域禁地栖梧宫时,已是翌日清晨。
神域与人魔两界的晦暗不同,终年沐浴在柔和清辉之中,琼楼玉宇掩映在流云与灵植之间,一派祥和宁静。
然而,当凤翎玥的身影穿过结界,落在自己清修的白玉露台上时,怀中那张看似古朴的七弦琴,却让周遭纯净的神灵之气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将琴轻轻置于玉案之上,指尖拂过琴身那栩栩如生的烈焰凤凰刻痕,昨夜凤兮亭畔的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魔尊纳兰屿白,与她认知中残暴嗜杀的形象截然不同,尤其是他赠琴时,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绝非作伪。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面对他时,灵魂深处那莫名泛起的悸动与熟悉感,仿佛沉寂万古的冰湖,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石子。
“此琴……究竟有何玄机?”
凤翎玥喃喃自语。她尝试以神力探知,却发现神力触及琴身,如泥牛入海,非但未能窥其奥秘,反而引得琴弦自主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这声嗡鸣不似凡音,清越中带着一丝苍古之意,竟让她稳固无比的神格微微一颤。
与此同时,在神域至高处的观星殿内,一位身着月白星纹长袍的男子蓦然睁开了双眼。
他面容温润,眼神却仿佛能洞穿时空,正是亦师亦友、执掌神域星辰运转与古老预言的时穆之。他面前巨大的星盘上,原本按照既定轨迹缓缓运行的几颗主要命星,此刻光芒剧烈闪烁,尤其是象征神域之主的凤翎玥命星,其光晕边缘竟隐隐透出一缕极淡、却不容忽视的暗红之色,与象征魔域至尊的纳兰屿白命星散发出的幽光产生了诡异的呼应。
“命星交汇,光暗交织……万载轮回的宿命,终究还是开始了么?”
时穆之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快速掐算,脸色愈发凝重。他快步走至殿壁一侧,那里悬挂着一幅古老的卷轴,上面用神文记载着残缺的预言。
他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双星轨,逆天命;涅槃火,寰宇新。”这预言尘封已久,如今看来,所指的“双星”,极可能就是凤翎玥与纳兰屿白。
而此刻,远在人间界与魔域交壤的陨星荒原上,一道迅疾如电的蓝色剑光正将最后一头追踪至此的低等魔物斩灭。剑气凛冽,出手的是一位面容俊朗、眼神坚毅的男子,季墨白。他默默倾慕凤翎玥已久,始终在暗中清除可能威胁到她的隐患。他收剑回鞘,望向神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方才那一瞬间,他贴身佩戴的一枚感应玉珏微微发烫,这是他与凤翎玥之间独特的联系,预示着她在神域可能遇到了不寻常的扰动。
栖梧宫内,凤翎玥并未察觉这些暗流。她屏息凝神,再次将指尖轻轻搭上琴弦。这一次,她没有动用神力,只是依循着内心深处一股莫名的牵引,随手拨动了一根弦。
“铮——”
一声清越琴音骤然响起,不同于之前的嗡鸣,这道声音纯净而富有穿透力,仿佛能洗涤灵魂。
然而,就在琴音响起的刹那,凤翎玥脑海中猛地刺痛一下,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碎片一闪而过:似乎是万年前的古战场,硝烟弥漫,一道决绝的身影挡在她身前,背影熟悉又陌生……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她心口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更让她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那被她拨动的琴弦,在余音袅袅中,竟无风自动,自主震颤起来,流淌出一段极其古老、旋律奇特的音节。这旋律……凤翎玥瞳孔微缩,她从未听过,却觉得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心坎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与决绝。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在魔域深处、正在虚鼎中调息疗伤的纳兰屿白,猛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一道与九霄琴上凤凰纹路别无二致的印记正隐隐发烫。一段被尘封的、属于万年前的记忆碎片,伴随着方才那声跨越空间的琴音,狠狠撞击着他的识海——
那是一个雨夜,一位白衣神女在桃花树下,为他弹奏的,正是方才凤翎玥无意识奏响的旋律!而那神女的容颜,竟与凤翎玥有八九分相似!
“是她……真的是她……”
纳兰屿白低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万载轮回也未能磨灭的痛楚。他运功内视,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也渗出了一缕极细的血痕,形状与琴身上的凤凰尾羽惊人地相似。
九霄琴的鸣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已从神域禁地扩散开来,悄然拨动了三界命运的齿轮。
凤翎玥的困惑、时穆之的忧虑、季墨白的警觉,以及纳兰屿白被触动的记忆,都预示着一段被尘封万年的故事,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