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大通镖局,内院正厅当中。
胡刀与赵静蓉二人相对而坐,两人皆是默然。
这次与金刀门一战,大通镖局可谓是有得有失。
失,自然失的是人。
得,得的是挫败金刀门后所扬的名和利。
只是这得与失之间,到底是孰轻孰重,这还真是难说。
即便做的本就是在刀口舔血,平日里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押镖生意。
又是这个生生死死早就见惯了的地方。
在眼见年轻一代杰出的胡青与黎青两人,一个受了极重伤势,如今仍昏迷不醒,一个没了拿刀的胳膊,整个人废了大半时。
胡刀也禁不住叹了口气。
下一代的两个镖头种子被废,现存的镖头李蛮重伤,陈仁心气劲儿没了大半。
整个镖局当下的核心人员可谓是损失惨重。
在这件事上,他做的有些失职了。
不过话说回来。
金闾南处心积虑,宁可主动牺牲自家大哥性命为代价,又拿两个侄子与金刀门名号来设局,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看穿的?
胡刀虽然于武道要强于金闾南。
但毕竟一只脚踩在武者的名上,一只脚踩在大通镖局生意的利上。
又要专心自身修行,又要负责好形形色色的人与事,哪里顾得过来?
一时难辨人心,受了算计,也是应有之意。
好在关键时刻,他夫人的小徒儿李延站了出来。
这个已经过去数日,却仍旧是兖州城普通人茶余饭后谈资的年轻武者。
在这一战所表现出的心智与整体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为整个大通镖局力挽狂澜,也为自己在整个兖州城内打出了名号。
现在城中再也没人讨论金彪金豹二兄弟的凶恶狠戾,反而是李延的名字,开始慢慢在城中各大家族,以及各势力当中挂上了号。
而无论是在这一场搏杀当中所展现出来的横练功夫,还是战后的异样,李延的回答则是全部推到了赵琛身上。
其他的便不肯多说,其他人也不敢多问。
但大家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如果不是兖州第一武者赵琛在背后支撑培养,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孩童,怎么会有如此耀眼的实力在身?
不过今晚令胡刀与赵静蓉二人所纠结的,也正是因为李延的耀眼。
自与金刀门一战后,不知怎的,李延竟入了城主秦子岚的眼。
昨日城主府的总管亲自拜访,邀请李延前去为城主府做事。
并指定给予了一个城中捕头的职责。
而作为挖走李延的代价,城主府则是为大通镖局提供了整整十年期限的赋税减免,行镖选择优先的好处出来。
这让包括李延在内的胡刀夫妇都震惊当场。
而赵琛也传话过来,将此事背后的缘由解释了一番。
一年之后,整个凉州道会有一场由大雍的府衙公门机构,「六扇门」与「镇妖司」所联合组织的名捕大会。
「六扇门」,大雍摆在明面上的绝对暴力执法机构,总理天下匪盗侦缉之事。
换句话说,只要是人,它就有权利管。
其管辖范围极广,高阶武者更是数不胜数,是少数几个单独拎出来,就能勉强与大雍军部、世家、八派六宗等庞然大物掰掰腕子的官方势力。
「镇妖司」,亦是大雍明面上对付境内妖物的暴力执法机构,管辖的是妖物祸事。
虽然人数不多,权力也不如六扇门那般广泛,但其中大多数武者都是从北地巨城退下来的好手。
常年与妖物厮杀,无一不是精锐,整体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两个暴力执法机构联合举办,又是囊括整个大雍公门差人的盛事。
绝对的藏龙卧虎,高手如云。
届时甚至还会有六扇门与镇妖司出身的数位宗师亲身坐镇。
若是能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还有一定机会去大雍神都当中去历练一番。
就算拿不到名次,只要表现不错,有机缘的话,未尝不能破境达到更高的武道境界。
而这名捕大会,每五年举办一次,能参加的都是举办地的公门中人。
按道理来说,府城内的衙门也属于六扇门的下属机构,捕快在名义上也是属于六扇门管辖公门中人。
所以要不要去城主府那儿给李延坐实捕头身份,拿到一年后参加名捕大会的资格。
一切皆由胡刀与赵静蓉这两位长辈自行决断。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胡刀与赵静蓉二人都是心中忐忑。
胡刀是略有不舍。
毕竟镖局在年轻一代损失惨重后,急需要有一个能撑门面的人站出来。
如今声名鹊起的李延自然就是最好的那个人选。
所以在他心中,着实是有几分不想放走李延的私心在的。
而赵静蓉的想法则简单得多,纯粹是为李延在此事背后所可能遇到的潜藏风险担忧。
在她这个年纪,跟着胡刀摸爬滚打经营镖局多年,早就已经过了轻易被所谓的“机缘”蒙蔽的时候了。
很简单,如果真有赵琛说的的那么好,为什么城主府不安排自己心腹、亲眷上去。
反而还要花费不小代价,要找一个外人分润?
别说偌大一个城主府,会找不到一个能顶上去的人出来。
机缘好,不会与人分。
能与人分,就不是什么好机缘。
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名捕大会,万千武者厮杀,定然说是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会有专人看护,但肯定少不了会有打出真火的场面出现。
受伤、死人、结仇,都是再常见不过之事。
可惜被名利束缚住双眼的人太多,很少能有人看到这些机缘下所潜藏的暗坑。
最后在二人两相难择之际,还是赵静蓉出声拍板。
“城主能开口此事,肯定也与叔父没有开口拒绝不无关联,否则城主府不会无视叔父的意思,来强行推动此事。
既然如此,我看一切还是要以延儿自己的意愿来决定此事。
他若愿去,就是其中有什么猫腻,你我也要鼎力相助。
他若不愿,这次我一定求叔父出面,去城主府取消此事,在咱们镖局内平稳安乐过一生,也未尝不是什么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