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2月卓别林的电影《摩登时代》上映，《生活多美好》的热度才稍微减弱。

　　唐璜现在的工作是审核剧本，能送到他面前的都是制片组筛选过，再由塞尔兹尼克严选的剧本。

　　可谓是屎里淘金，但确实有遗珠，比如这本《三伶女》。

　　唐璜的记忆有限，要靠外界触发，这个剧本令他想起了一个人，狄安娜·德宾。一个14岁的小女孩，是她挽救陷入破产后的环球影业。

　　印象里她是从米高梅离开后去的环球，唐璜不确定，拨通盖博的电话。

　　下午的时候，忙于拍戏的盖博才给他回电。

　　“谁？狄安娜？没听说过，怎么了？你对她有兴趣？”

　　“有个剧本需要小孩。”

　　“我给你问问。”

　　晚上，唐璜回到家的时候，盖博已经在挑逗李维汉。

　　“这么喜欢这家伙，你当他教父算了。”

　　美国都是新教徒，在这件事上没那么讲究，盖博挠了挠头，说：“还是算了，我不是什么好榜样。”

　　对于盖博的自知之明，唐璜表示大哥不笑二弟，彼此彼此。

　　“对了，你说的那个女孩我打听到了，挺有意思的，她是和朱迪同时被梅耶选中的，当时梅耶说签下平胸的那个，结果助理听错了，听成签下胖的那个，于是留下了朱迪。”

　　唐璜哑然失笑，这就很梅耶。

　　“你要看上她，可以直接去签，她现在没合约。”

　　唐璜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堪比六合彩的大奖，没有犹豫直接拿起电话打给艾琳。

　　“唉，开年你就扔下个炸弹，现在梅耶都快疯了，到处找剧本想着打击打击你的气焰。”

　　唐璜笑道：“我很期待。”

　　“说来，你给编剧分红这事也够狠，我们米高梅的编剧现在都不安稳了。”

　　唐璜心说：不安稳？你是没看到那一筐筐的米高梅编剧投过来的剧本。

　　“其实他们真正在意的是署名权，分红才多少？纯利的0.25%还是要算在创作组整体名下的。”

　　“那你知道整个好莱坞除了顶级自由人之外，有多少人能拿到分红吗？”

　　唐璜知道，很冰冷的答案，没有，一个都没有，就算是盖博和嘉宝这样的巨星也没有，无论是演员还是导演或是别的，只要是签长约都没分红权。

　　“人无我有，这才是雷电华能吸引人才的关键。”

　　唐璜语重心长地说，心里想的却是，你们是只看到我分红没看到我降薪呀？雷电华的财务状况太差，如今又有大量新人加入，为了留人更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不分红我能怎么办？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干的好才有分红，分的是纯利，不挣钱你分个毛线？

　　“这就不是钱的问题，分红就是分权，米高梅宁肯每年给我30万，也绝对不会给我哪怕0.1的分红，参与分红就等于是从雇员变成了合伙人，就有了质疑的权力，就动摇了大制片厂制度的核心。”

　　盖博语重心长地说：“朋友，我对你说这些不是在把你当成一个制片厂的老板，而是在把你当成朋友，你现在做的事是慢性自杀。”

　　唐璜感怀，拍了拍盖博肩膀。

　　“你将院线卖了，它现在属于派拉蒙，你让派拉蒙有了挑战米高梅的实力，你自己呢？虽然派拉蒙必须要上映你们的电影，可你知道院线的财务有多黑暗和混乱吗？他们有一百种办法吞掉你的钱。”

　　“你又给出分红，这毋庸置疑，肯定会吸引来大量人才，短期内你们雷电华会爆发式增长，但你的出口被派拉蒙掌握了，他们给你多少你才能拿到多少，你用什么来养这么多的人？这些人是来拍片的，你又能用多少钱去拍摄？”

　　唐璜长叹。

　　“最多十年，你还要祈祷米高梅能顶住派拉蒙的反击，只要派拉蒙占据优势，他们下一步肯定是吞掉你，而且会极其简单，只要断了你的出口，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是托尔伯格让你来的？”

　　唐璜反问。

　　盖博点点头，“我去探望他的时候，他告诉我的，他说他这一生最伟大的作品只有米高梅，他不想在他死后，米高梅因为你的无知和疯狂被断送掉，你现在做的事只会在毁了你自己的同时，连带上米高梅。”

　　唐璜笑了，穿越者的可怕之处就是在此，我是在用结果反推过程。

　　大制片厂制度必然崩塌，垂直垄断是死路一条。这场战争从38年就开始打响，48年正式给出结局，我现在不改革，两年后我就是被告，控诉方是政府，是美国司法部。

　　这些没法解释，现在整个行业除了笑话我短视的，就是觉得我是圣母的，我吃饱了撑得乱发钱，我是在自救。雷电华之所以后世无名，就是因为它体量小不说，还每步都精准踩在红线上。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大制片厂制度崩塌前，提前筑基，笼络大量人才。电影只是一方面，更关键的还有电视的崛起，内容才是王道，人力才是根本，现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钱，以后都得给我加倍赚回来。

　　再说了，我还有克拉拉，我还有艾丽娅。我将她们喂得这么饱，不就是指望那天来临时她们能崛起能反哺吗？一旦制片厂剥离院线，谁能比我更有优势？

　　明暗两条线，不是钱存进自己银行账号才算是钱，是要看谁能运用它们。

　　盖博看着沉默不语的唐璜，还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起身告辞。

　　听了半晚上的费雯丽从后面搂住丈夫的腰，没人比她更能体会唐璜的举步维艰，银行的贷款、私人的欠债时刻压在他的身上，《生活多美好》这样的电影，唐璜需要拍上十几部才能还清，他真的很难。

　　唐璜摩挲费雯丽的手，“不担心我那天变成穷光蛋吗？”

　　“我养你。”

　　你可养不起，唐璜回身，两人拥吻。

　　唐璜外面有人，费雯丽早就知道了，隐约也猜到是谁，至少克拉拉算一个。她做出了与历史相同的选择，不同的是连闹都没闹，因为唐璜不是劳伦斯。唐璜也从未想过要离婚，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相比中国此时还存在的妻妾制度，美国简直就是男人出轨的天堂。

　　随后几天，艾琳干脆利索地签下了狄安娜，唐璜将人连带剧本塞给塞尔兹尼克，他才不会拍这种电影，虽然这部电影肯定会火。

　　唐璜很忙，今年有《大地》《007》《夺宝奇兵》三部大制作要执导，前两部都是米高梅的电影，他只能拿工资和分红，后一部是雷电华今年的核心之一。

　　整个上半年，唐璜都泡在米高梅的片场。

　　《大地》剧组聚集了整整两千多华裔，让唐璜仿佛置身国内，只是疏离感依旧很强，时代的落差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将自己融进去。

　　李响和黄柳霜已经订婚并回国，唐璜目送他们的船远去，自己是何时会登上这艘客船呢？

　　拍摄间隙，唐璜时刻将目光放在纽约，赫斯特报业的财务危机正在酝酿。35年底的时候，报业的CFO辞职，到现在赫斯特的报业集团都处于财务失控的状态。

　　4月1日的晚上，唐璜接到了一个电话。

　　托马斯·E·杜威在电话里很严肃的说：“我们今天在阿肯色州抓捕了卢西亚诺。”

　　唐璜愣了半分钟，才说：“我有多长时间？”

　　“不确定，这要看法院的效率了。”

　　卢西亚诺是在阿肯色州被抓的，要押解回纽约必须引渡，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的律师也至少能给他争取半个月的时间。

　　卢西亚诺手中的那些不记名债券肯定在兰斯基手里，但要得到这些债券必须要让他本人点头。

　　“我要见他。”

　　这不可能，四个字被他生生咽下，杜威沉默了一会，他在衡量，然后说：“你来纽约，剩下的我安排。”

　　“谢谢”

　　时间还是有的，唐璜在之后的几天，将拍摄的任务安排给伍锦霞，除了几个重头戏之外，她足以胜任。

　　4月15日，唐璜抵达纽约。

　　卢西亚诺还在阿肯色州，但被押解回纽约已是定局，唐璜不会在见到之前接触兰斯基，这些人都是他的死党，道义是存在的。

　　唐璜没有在这事上过多担忧，卢西亚诺必然会答应，自己有底牌。

　　麻烦的是赫斯特报业，虽然他们陷入财务危机，但赫斯特只要还在一天，他有足够的手段翻云覆雨。

　　卢西亚诺这两年几乎将市面上所有流通的报业债券都收购了，也不足百万，数字确实很大，可这数字放在赫斯特报业上，也就是九牛一毛。

　　唐璜此前的设想是利用债务危机，迫使赫斯特答应债转股，现在看来有些天真，100万太少了，就算加上大通银行的190万也不够，何况大通不会搭理自己。

　　他站在落地玻璃窗前，遥望洛克菲勒中心核心建筑群，街上行人川流如梭，到处是匆匆忙忙的繁华景象，这里没有一丝大萧条的痕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为了利益，我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