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唐璜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田纳西州切斯特县，亨德森镇锡达溪109号县道，乔尔农场。

　　去吗？我甚至不知道她的想法，艾琳这样的女人只要花钱就能找到很多，她不是必需品。

　　费雯丽和海蒂就要生产，虽然不会耽误很长时间，但这时候离开，有点过分。

　　唐璜将纸条拿起来，揉成团，举起手。

　　何况我以什么身份介入人家的家事？玩出感情的老板？这不是找死吗？美国农场主可是有枪的。

　　手上发力，纸团滚进纸篓。

　　“唉”遗憾或许也是种美好吧？

　　他走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导演，公司要我们剧组的耗材明细。”有工作人员叫他。

　　唐璜不耐烦，脱口而出：“去找艾琳要。”

　　“艾琳请假了，哦，不是，她申请离职了。”

　　唐璜笑着摇头，转身又打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向纸篓。

　　不去的理由有很多，去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喜欢，这就足够了。

　　两天两夜的普尔曼卧铺驶过美国中西部的荒原与丘陵，车窗外从霓虹闪烁到苍茫贫瘠。

　　风光以沉郁的黄与褐为主。已是秋末，田纳西的阳光虽烈却驱不散土地里的萧瑟。大片收割后的棉田残留着干枯的棉秆，稀稀拉拉堆在黄土地上。原本该堆满棉花的谷仓，如今只有空荡荡的梁柱。

　　沿途偶尔能看见赶马车的农民，眼神麻木地望着远方，连抬头打量唐璜这辆崭新福特车的兴趣都没有。路边的小农舍多是简陋的木架结构，瘦小的孩子们坐在地上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好莱坞是美国，这里也是美国，美国可不一定都是美的。

　　出租车公司的司机是个黑人，田纳西的黑人很多。唐璜都快忘记这个人种了，洛杉矶尤其是好莱坞，此时还真不好见到他们的身影。

　　“上尉，您来这边是要收购土地吗？我跟您说，这里的土地不值钱，现在国家在发展旅游业，说是要建什么国家公园，这边有不少农场都被移平了，听说有不少人在闹事，都动枪了。”

　　上尉是田纳西农村标志性的阶级语言，尤其是黑人常用，表示着承认对方的权威，将自己处于从属地位。

　　唐璜随口敷衍着，前方就是目的地，一条车辙深陷，布满拳头大小石头的土路，通向山腰上的农庄。农舍很小，围着圈篱笆，院门看起来刚修过。屋顶上没有烟囱，只有根管子伸出来。整个景象里看不到电线，一个瘦小的女孩正站在门边，听到车响，看向这边。

　　看来找对了，唐璜见过她的照片，艾琳随身化妆盒里就有。这次随他同行的有陆展和伊内斯派来的两个老兵，他们就是田纳西人。

　　唐璜下车后并没有直接上门拜访，他想先想办法见到艾琳，听听她的意见。不过以目前看到的景象来说，他不觉得有人会愿意留在这个地方，尤其是在见识到洛杉矶的繁华、好莱坞的声色犬马之后。

　　农庄里似乎没大人，唐璜走过去，冲着小女孩微笑，“凯瑟琳，我是唐璜·李·芬奇，听过这个名字吗？”

　　7岁的凯瑟琳已经准备好转身跑，在听到唐璜的名字后，戒备的神色有所缓和，“你是妈妈的同事吗？”

　　“我是她的老板。”

　　没错了，凯瑟琳下意识看外面的土路，小声说：“他们带妈妈出去了，要晚些才能回来，你快走吧，他们很凶。”

　　唐璜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破旧的小屋子，问：“那是什么？”

　　凯瑟琳想了想，才说：“灌溉水渠的枢纽小屋。”

　　“平常没人去吗？”

　　凯瑟琳点头。

　　唐璜笑着摸摸她的脑袋，问：“想回洛杉矶吗？”

　　凯瑟琳的眼睛顿时发出光泽，连连点头。

　　“你悄悄告诉你妈妈，我在那里等她，千万别让其他人听到。”

　　唐璜让司机带着两个保镖将车开远点，他和陆展钻进那个小屋中。陆展进来后就从腰间拔出M1911，仔细擦拭。

　　唐璜看到个木桩，拍了拍坐了上去，这次出行真不是个好的体验。美国的农民都这样了，国内又是怎样的景象呢？

　　月亮爬上来的时候，温度降了很多，溪谷周边因水汽重体感更冷。唐璜裹了裹身上羊绒大衣，肚子有些饿，后悔没带点吃的。

　　坐的久了，脚有点麻，他站起来走了几步，顺着墙壁的缝隙看过去。

　　农庄内已经点起煤油灯，似乎能闻到烤面包的香气，艾丽家的伙食不错，怎么孩子那么瘦？她知道我在这等她吗？她会怎么选择？正想着，看到有人拿着个小包从农庄出来，只从身形上就能看出是艾琳，上手过无数次的唐璜不要太熟悉。

　　离得近了，唐璜趁着月光看清艾琳的脸，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表情平淡没什么波动。她穿着粗棉布连衣裙，外面还罩着围裙，身上没半点都市丽人的样子，但完全无损精致的容颜，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闭目养神的陆展睁开眼睛，他起身钻出屋子。

　　“谢谢”外面响起艾琳的声音。

　　唐璜再次坐回木桩上，拿捏着老板的派头。

　　艾琳进来后，看唐璜这样子，轻咬下唇，嘴角含笑。

　　“老板，您来了。”

　　“废话，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我不信你不知道回家后将面临什么。”

　　艾琳低头，没有想象中的苦大仇深，更没有落泪、哭泣，只是自然地说：“想着试试，如果您不来找我，我就听我爸爸的安排，随便找个人嫁了。”

　　“认命了？”

　　艾琳微微摇头，“哪有什么命不命的？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唐璜不反驳，就问：“我来了呢？”

　　“看来您很满意我，应该能让我过上好日子，我为什么要反对？”

　　唐璜起身走到艾琳面前，张开双手将她搂在怀中。深呼吸，有田野的味道，“很满意呢，跟我走吧，除了爱情什么都可以给你。”

　　“嗯”艾琳任由他抱着，点点头，然后轻声说：“只是我爸爸那边有些麻烦，他答应了镇上丧偶的铁匠汉克斯，想要达到您的目的，需要您来想办法。”

　　“该死的，美国也有包办婚姻？”

　　“嗯？您在说什么？这里世代都是父权至上。”

　　“你就不反抗吗？”

　　“老板，这是规则，人要适应规则，您满意的不就是不懂反抗的艾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