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唐璜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前，撩开窗帘，外面细雨连绵。

　　5月的纽约，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曼哈顿麦迪逊大道两旁高大挺拔的橡树，正舒展着深绿色的手指形叶片，为清早的忙碌的人们遮挡着雨珠。

　　身后响起起床穿衣服的声音，很快，裹着睡袍的瑟琳娜就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唐璜轻抿了一口，醇香略有回甘，“哈里曼家族的资料，你看过了？有什么感想？”

　　“布什大概率就是哈里曼家族派来试探您的。”

　　“也就是说我奋斗到现在，也只能跟他们的狗合作？”

　　唐璜的自嘲让瑟琳娜失笑，“老板，您知道这不一样的，哈里曼家族不可能直接与您谈，您只有见谁咬谁才会让大家都放心，何况，您才奋斗了多久？”

　　哈里曼家族的初代家主爱德华·亨利·哈里曼，美国真正的铁路之王，掌控覆盖全美的铁路网络，巅峰时期同时掌控联合太平洋铁路和南太平洋铁路两大巨头。

　　就算时过境迁，家族因垄断被肢解，二代里却又出了个威廉·埃夫里尔·哈里曼，此时的驻英代表，主持执行《租借法案》。从罗斯福到肯尼迪，近30年间，美国所有重大外交决策都绕不开他。

　　亲德又怎么样？只要他现在还是罗斯福亲信，什么样的罪名都按不到他身上，唐璜昨天晚上就接到政府通告，给出了他一张绝对不能在报纸上出现的人名单。

　　看到这张名单后，唐璜连报复的兴趣都没有了。

　　“就这么算了？”

　　唐璜自语。

　　“其实，他们已经给您交代了，弗里兹·蒂森的部分资产转让合同，这可是一大笔钱。”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来唐璜更郁闷，“妈的！我竟然还要花钱买，谁不知道联合银行4000股都是弗里兹·蒂森的，哈里曼的3991股和布什的1股都是代持的，他们居然有脸让我出钱买下其中的1991股。”

　　“他们的股份会被政府没收，您实际上就是联合银行的负责人。”

　　唐璜苦笑：“瑟琳娜，你呀！还是好好做个特工吧。”

　　“怎么了？”

　　瑟琳娜很疑惑。

　　“通德资助纳粹，他们受到的惩罚只是没收股份，本人屁事没有不说，战后这些股份百分百还会退给他们，你不觉得可笑吗？这股份还他妈是人家弗里兹·蒂森的，这是通过政府给他们洗白呀！”

　　瑟琳娜实在搞不懂唐璜在愤怒什么，难道你也不是占便宜的人吗？你用区区几十万美元买下联合银行1991股，你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你生气的原因是嫌自己抢的少吗？

　　唐璜生气的点是，都他妈是抢劫凭什么就老子自己花钱，这股份是货真价实的钞票，联合银行掌管着弗里茨·蒂森的所有流动资金，战后，布什卖掉了自己的1股股份，就换了150万美元。

　　最他妈的让人生气的是，是你们想要干掉我，瓜分我的资产，没成功然后把我变成了你们的同案犯去抢别人的钱，用抢来的钱补偿我，左右你们都发财，那我算什么？白被你们谋划了？

　　这就很美国，一个从骨子里就刻着掠夺两个字的国度。

　　这事没完！

　　唐璜心说，想杀我，对！哪怕就是想也不行，现在是战争期间一切维稳，上面压着不让我闹，老子只能用小本本记下来，等老子起势了有一笔算一笔，一个都别想跑。

　　律师默里来了。

　　唐璜将事情的原原本本介绍完毕。

　　默里・乔蒂纳沉默了，手指习惯性敲击桌面，好半天才说：“老板，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种事你总是事后才告诉我？”

　　唐璜耸耸肩膀，不知道该说啥，说自己压根不习惯事事找律师？还是说在信任优先级上，默里有点小透明？

　　默里语重心长看着唐璜，严肃的说：“老板，下次再有这种事，您最好第一个找我。”

　　“下次？”唐璜咧嘴，这破事还能有下次？谁他妈没事总是琢磨怎么干掉我？

　　“您是大富豪，您不是黑帮老大，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适应自己是一个资本家的身份？遇到事情就拔枪的是牛仔，相比您遇到的危险，您获得的回报太少了。”

　　最后一点唐璜很赞同。

　　“交给我，您什么不用做，回去拍电影吧，我会让您看到我的价值。”

　　唐璜听劝，当天就坐上私人飞机，直飞拉斯维加斯。

　　默里在送别唐璜后，来到一家酒庄。

　　不大的包厢内，布什看到默里，热情与他拥抱。

　　“朋友，你终于来了。”

　　默里挥拳轻击布什的肩膀，“在你决定对我老板出手的时候，你似乎忘记了我这个朋友。”

　　“我没办法，弗里兹·蒂森这件事上，哈里曼家族不但放弃了我，还想让我来背锅，就算我岳父和我的那些同窗力保也不行，我必须给他们找一个敌人，一个足够有能力将这件事搞大的敌人，你的老板是唯一合适的目标。”

　　“于是你就设计了这么一出闹剧，你就没想过如果你真成功了呢？”

　　“那只能算他倒霉，他的死能让哈里曼家族更重视我。”

　　默里微微摇头，同为共和党又同为党内负责竞选事务的同事，两人相识相知多年，他太了解布什这人的赌性了。

　　“那你现在的选择呢？很显然你们给出的补偿，我的老板很不满意。”

　　“那是哈里曼家族要考虑的事情，不是吗？”

　　布什哈哈笑着，将两人的酒杯倒满。

　　“再多1000联合银行股，我的老板或许会忘记这件事。”

　　布什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反正他只有1股，这1股绝不会给出去，至于哈里曼家族愿不愿意，那关他什么事？

　　“经过这件事，你还准备跟着他们？”默里喝了一口酒。

　　布什眼睛一亮，“你的老板让你招揽我？”

　　默里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下半年在我老板的支持下，托马斯那家伙应该会成为纽约州州长。”

　　布什眼睛更亮，犹豫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将布朗兄弟哈里曼银行与联合银行资金往来的一些账目拿出来，你觉得你的老板会感兴趣吗？”

　　默里含笑点头，联合银行是板上钉钉的纳粹产业，一定会被没收的，而布朗兄弟哈里曼银行因为董事长E.罗兰·哈里曼的哥哥，也就是埃夫里尔·哈里曼正在为国效力，大概率是不会允许被牵连的，可证据到了唐璜手里就不一样了，唐璜不会用，我会呀！

　　“去做吧。”

　　得到默里的暗示，布什哪里还坐得住，起身就走，“等我，很快就回来。”

　　布什走后，默里拿出公文包里的录音设备，轻轻按下停止键，机会总是留给合适的人，而合适的人不一定就是正确的人。

　　酒庄外面，小刀就这么斜靠在墙边，点着根烟，眼睛死死盯着窗户上默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