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入会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捐赠仪式的第二天,凯瑟克就约唐璜见面。
还是那间办公室。
凯瑟克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却又透着决绝。
“您注资250万英镑加入怡和,我会立刻召开董事会,以股东注资、资产重组为由,向英国财政部申请资产管制豁免,正式将子公司置地的完整所有权划转至您名下。”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补充道:“但我有一个条件,若您日后打算出售置地,必须优先选择怡和,它是怡和百年基业的一部分,我不能让它彻底脱离怡和体系。除此之外,您还将获得怡和10%的股份,不干预怡和日常运营,仅享有分红与股东知情权。”
唐璜挑眉,看了一眼旁边的律师霍尔曼,前夫哥确实给力,置地到手,还能占10%怡和股份,那点优先出售权根本不值一提。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凯瑟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几分释然:“好,我会尽快安排董事会决议,拿到财政部的豁免文件。”
唐璜已经和霍尔曼的律师事务所签下了合作协议,他在英国的所有事务都承包给了他们。
两人走出怡和洋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艳阳高照。
“喝一杯?”
霍尔曼提议。
唐璜摇头道:“不行,下午还要去拜访几个人,汇丰的事办的如何?”
“找到一部分了,这时候买汇丰的股份就是送钱,没有人会拒绝的。”
回到英国后,唐璜频频出席保守党的集会,多半都是为丘吉尔站台,但今天下午约他的是顾维钧。
见面的地方很特别,圣詹姆斯街3号,Berry Bros.& Rudd的顶层私人品鉴室。
这里没有招牌,门脸窄小,推门却是另一重天地,橡木酒架从地板直抵天花板,瓶身蒙着薄尘,烛火在波尔多酒标上跳动。落地窗朝南,推开便是小露台,可俯瞰下方的唐人街,爵禄街的中文招牌在昏黄街灯里若隐若现。
侍者无声退去,只留下一瓶1928年的拉图与两只水晶杯。
两人各执酒杯,站在窗前,顾维钧看着下面熟悉的场景,感叹的说:“他们活得很辛苦,芬奇先生能说流利的汉语,不知道对中国有多少了解。”
“正在睁眼的雄狮,伟大的复苏亦如他的历史,这个过程或许艰辛但终究会到来,人类文明中最顽强也最有韧劲的存在。”
顾维钧不由侧目,百年屈辱下的中国人很少有几个还能保持自信,没想到今天从一个白人嘴中听到这么掷地有声的话。
唐璜真诚对视,这不是预言这是事实。
一时之间,顾维钧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后才道:“谢谢。”
唐璜摆手,谢我什么?我什么也干不了,也不准备干,民族、国家的复苏是历史的必然,个人的力量在其中微乎其微,就我而言,我还是自私的去享受西方世界的贪婪与奢靡吧。
这么想着,唐璜从怀中掏出一张支票推过去,“略尽绵薄之力。”
顾维钧看到支票上的数字后,眼角猛跳,这是绵薄之力?
“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这笔捐款以及我以后的所有捐款只给中国福利基金会。”
“您何不当面?”
“我信任您。”
“您会得到宋女士的亲笔回执的。”
唐璜有些激动,现在的雪中送炭就是为孩子们铺就的康庄大道,一个个巨物倒下后,未来屹立顶端的必然有曾经的国度,这本来就是变相投资,至少能换个心安。
“还有,”顾维钧说着话音微顿,像是思索又有些犹豫。
唐璜没催促,平静直视。
顾维钧抿了一口红酒,才道:“道明兄即将履任驻美大使,届时他将推动废除排华法案,不知……”
唐璜直接说:“我必大力支持。”这点上他不支持都不行,混血就是混血,外形不显,内在可是中国人。
顾维钧大喜,向唐璜介绍魏道明。
魏道明是中国第一位留法法学博士,他的妻子是传奇的革命女性郑毓秀。两人都不知道的是,1959年郑毓秀在美国洛杉矶病逝后,魏道明续娶荣毅仁的妹妹荣辑芙为妻。
两人相谈甚欢,顾维钧想要继续的时候,唐璜提出告辞,晚上他有更重要的事。
唐璜也不想如此,可惜很多事都凑到了一天,今天就是他加入共济会的日子。
伦敦西区共济会会所,这里也是丘吉尔入会的会所。
伦敦西区共济会会所,这里也是丘吉尔早年入会的地方。
一栋不起眼的砖石建筑,门环上一枚极浅的六角星纹。
唐璜等了一会,才看到丘吉尔的黑色轿车在街角停住。
首相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微微颔首,低声对身边的侍从交代了两句。
一名身着深色长袍的资深会员上前,朝唐璜微微致意:
“芬奇先生,由我来为您引路。战时事务繁忙,首相不宜直接出面,下面由我为您引路。”
唐璜跟着他拾级而上,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走廊不长,壁灯压得很低,空气里有旧皮革、蜂蜡和淡淡的檀香。没有侍者,没有多余声响,仿佛整栋建筑都在屏息。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一间方形会堂。天花板高阔,正中悬挂一盏吊灯,光线却刻意调得柔和。
四周数名男子身着深色长袍,襟前别着白色石楠花,站姿笔挺而克制。
前方高台设一张橡木桌,桌上平放三样东西:一本圣经,一副圆规,一把直角尺。
左右各立一盏铜烛台,火光安静跳动。
主持仪式的是会所资深会长,须发花白,神态庄重。他看向丘吉尔派来的引荐人,微微点头,示意正式开始。
唐璜被引入无窗前厅,脱去外套、领带,左袖挽至肩下,露出左臂。
执事为他系上一条亚麻牵引绳,低声道:
“这象征受引导、受约束,先生,请保持安静。”
丘吉尔的问话被移到仪式前的简短对话里,由引荐人代行:
“您是自愿加入,而非受他人驱使吗?”
唐璜平静点头:“我自愿。”
“您愿以名誉担保,不求权势与财富,只愿守真理、博爱与慈善吗?”
唐璜:“我担保。”
引荐人微微躬身,退至一旁。仪式正式展开。
两名执事身着黑色长袍、头戴无面帽,一左一右引着唐璜,沿黑暗走廊缓步前行。
途中有三名会员扮演“试探者”,轻问“可否示以秘诀”,唐璜按指引沉默以对。
他们以木槌轻叩其肩背,象征性地唤醒他。
全程肃穆,没有喧哗,只有低沉的祷文与脚步声。
最终,他被引至圣坛前。会长高声念出一段传统祝词:
“从黑暗走向光明,从迷茫走向清醒。愿你以信义立身,以兄弟之情,守共济会之约。”
执事轻轻解开束缚,唐璜睁眼,只见满室黑袍、烛火摇曳,灯火温柔而庄严。
会长:“唐璜・李・芬奇,你愿接受共济会之约吗?”
唐璜:“我愿。”
随后是宣誓。
唐璜右手按圣经,左手扶圆规与直角尺,单膝跪地。
会长领誓,唐璜一字一句复诵:
“我,唐璜・李・芬奇,自愿、郑重、不可撤销地宣誓:绝不泄露共济会之仪式、暗语、手势与秘密;对兄弟忠诚、互助、保密,如同手足;遵行道德、正义与慈善,服务国家与人类;若违此誓,愿受一切道义之罚。”
宣誓毕,会长以木槌轻击其左肩三次:
“你已成为入门学徒,共济会之兄弟。”
执事为唐璜披上白色小羊皮围裙,递上会员徽章与羊皮证书,并以一种特定的、轻压指节的握手礼相握,低声道:“记住此礼,用以识别兄弟。”
会长抬手:“欢迎加入兄弟会。从今往后,你我同为兄弟,同在战时,同在同一艘船上。”
全场兄弟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整齐:“欢迎,兄弟。”
仪式结束,众人转入楼下的共济会餐厅,以简餐与威士忌小酌。
威士忌在杯中晃出琥珀色,唐璜微微失笑,说到底,古今中外,权力圈子,莫不如是。有仪式,有规矩,有圈子,只是彼此之间的信任就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