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岁的赫斯特是在十点多和曾经的财务顾问约翰·弗朗西斯·内兰，通电话时发作的。

　　内兰的话很重，据事后回忆，他说的是：“你的集团正在崩溃，卖掉你那些该死的古董吧！你需要现金，大量的现金才能缓解公司的恶化。”

　　赫斯特像是个孩子般发泄、抵赖，情绪激动，忽然就没了动静。

　　内兰以为他又发脾气了，没多想就挂断了电话。

　　赫斯特在办公时，除了他叫人，没人敢靠近书房。

　　佣人在十二点去请示时发现了异常，赫斯特已经停止呼吸，佣人立刻通知家族律师和私人医生。

　　医生俯身检查，翻开赫斯特的眼睑，瞳孔已经散大固定。他触摸颈动脉，没有搏动；听诊心前区，一片死寂。尸体尚有余温，但皮肤已开始出现尸斑。

　　他站起身，摘下听诊器，对围在门口的律师和管家说：

　　“初步判断是急性脑溢血，赫斯特先生年事已高，又在电话中情绪激动，导致脑血管破裂，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到两小时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按照惯例，需要等法医进一步检验才能完全确认，但从症状和现场情况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警察很快就赶到现场，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唯一可以成为罪证的那颗鸡蛋已经被赫斯特吃掉了。

　　赫斯特的早餐是被重点调查的，所有与之接触过的人都被隔离。

　　其余的佣人都被叫到大厅里，小刀拉着身边女孩的手，低声安慰：“别紧张，没我们什么事。”

　　洗衣房在底层，他是从外墙爬到厨房的，理论上他不是被怀疑的对象。

　　书房内，警队的高层聚集，他们严肃地看着法医在忙碌。

　　许久后，法医站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典型的心源性猝死，尸僵已经完全形成，尸斑分布在背部和后颈部，符合仰卧死亡的体位，口唇和指甲有轻微发绀，提示死前可能有呼吸困难，但这是心衰的常见表现，没有外伤，没有针孔，没有异常分泌物。”

　　“需要做尸检吗？”有个警长问。

　　法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这是赫斯特，做不做尸检，轮不到我们决定，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但别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而且即使做了尸检，也只会确认心梗或中风。这案子没有什么可查的。

　　下午五点二十分，内兰赶到城堡。

　　“内兰先生，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内兰看着他，等他开口。

　　“你觉得，”警官斟酌着措辞，“以你和赫斯特先生几十年的交情，他有可能被人……伤害吗？”

　　内兰沉默了很久。

　　久到警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赫斯特这辈子得罪的人，能从旧金山排到纽约，政敌、竞争对手、被他开除的记者、被他骂过的画家、被他始乱终弃的女人，如果他哪天被杀死在某条巷子里，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书房紧闭的门，声音低了下去：

　　“但不是今天，不是这样，不是在他自己的书房里，在打完一通电话之后，就这么安静地走了。”

　　晚上七点，法医签署了初步死亡证明。

　　死亡原因：急性心肌梗死

　　死亡性质：自然死亡

　　尸体被抬走时，圣西蒙庄园已经亮起了灯。

　　唐璜是在两天后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新闻的，这期间他什么都没做，他在等，在一遍遍过自己的计划。赫斯特报业的股东构成简单到可怕，以赫斯特绝对控股为核心，家族成员与极少数核心亲信持有少量股份，且这些股份归于赫斯特名下，仅有分红权，唯一的外部股东只有和他们交换了1%的唐皇国际，也就是自己。

　　赫斯特突然离去，他的五个孩子想要掌控集团，需要先缴纳遗产税，金额是见鬼的1.5个多亿美元。

　　唐璜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觉得可笑，这可是1936年，都懒得费心去想这几个幸运的倒霉蛋去哪里凑钱，完全没可能。

　　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天，才拨通美洲银行创始人阿马德奥・彼得・基安尼尼的电话。

　　“基安尼尼先生，我是唐璜，赫斯特的事您听说了吗？”

　　“嗯？”

　　这么大的事，基安尼尼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报纸铺天盖地就没有别的新闻，他不知道唐璜跟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你越坦荡越不会让人乱联想，唐璜直截了当地说：“我对报业集团有想法，我需要您的帮助。”

　　基安尼尼就笑，我他妈还有想法呢，问题是我只能是想，你倒是真敢说。

　　唐璜等他笑罢，才继续：“赫斯特先生活着的话，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他死了，以他遗产的规模，他的孩子必然无法继承集团，哦，对了，我是报业集团的股东。”

　　基安尼尼笑不出来了，他认真地说：“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你是报业集团的股东？”

　　“1%也是股东，不是吗？”

　　基安尼尼半天没说话：平时的1%屁都不算，可现在呢？起码唐璜有了入场的门票。但1%又确实是鸡肋，根本无法撼动赫斯特家族。国家必然会接手然后拍卖报业集团，这几乎是无法改变的现实——遗产税需要短期内交付，这个时代没人能拿出这么多钱。

　　“你是想让我们帮你买报业集团的报纸？你看上那几家了？”

　　基安尼尼觉得唐璜的胃口就算再大，也就是盯上了几家报纸，以他现在的地位以及雷电华的势头，也算是优质客户，只要不多可以帮他。

　　唐璜没正面回答，而是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得到了报业集团前些年发行的几乎所有债券，占比达到了90%，我想请您帮我收购报业集团在别家银行的所有贷款。”

　　基安尼尼惊了，这是要梭哈？

　　人心不足蛇吞象，其实只有人心足够强大、足够野才会有蛇吞象。

　　唐璜就是要蛇吞象。

　　“我要报业集团，所有！”

　　银行贷款的逻辑，永远都是帮助有钱人去赚更多的钱，就算是基安尼尼也不会例外，虽然他干过在灾情时，只要和他握手就给穷人贷款的傻事，但他到底还是个银行家，且早就过了邀名的阶段。

　　这一个电话打了三个多小时，唐璜押上所有，包括在伦敦的庄园和公寓，甚至连爵位都想换几个钱。

　　依然远远不够，唐璜需要的是控制，要超过51%才算完成第一阶段，赫斯特报业集团估值至少是2.2亿美元，在初步谈完后，他开始召唤外援。

　　约翰侯爵已经成为了马尔博罗公爵家族的第十世公爵，然而没卵用，他家的经济状况只能说比前世好，也好的有限，他对于唐璜最大的帮助依旧停留在摇旗呐喊和精神鼓励上。

　　但搞笑的是，美国人认可约翰侯爵的身份，基安尼尼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答应了追加1000万美元的预算。

　　事情谈妥后，唐璜就开始行动，第一笔就是收购了赫斯特从大通银行借走的190万美元外债。

　　赫斯特的成年的孩子分别是乔治、小威廉、约翰、大卫，哥四个见到唐璜律师的时候，集体懵逼。

　　默里将一叠叠资料和银行协议摆出来，说：“我的雇主让我通知你们，他要求债转股，以他目前拥有的债权，他理应获得50%的集团股份。”

　　50%再加上1%，赫斯特报业易主。

　　赫斯特32岁的大儿子乔治，愣了一会，这些天他咨询过家族律师，情况很不乐观，报业集团易主已成定局，只要债主上门，危机就会爆发，但没想到上门的会是个导演。

　　“您是说唐璜先生帮我们还清了外债？那我们手里的股份他要吗？”

　　这并非典型的“崽卖爷田不心疼”，而是当时罗斯福新政的恐怖之处，堪称富人的绞肉机。

　　2.2亿估值的赫斯特报业集团，欠下了至少1个多亿的外债，他们想要继承必须先还债。赫斯特都办不到的事情，他的继承者们自然也办不到，报业集团从赫斯特死的那一天就不是他们家族的了。

　　唐璜通过美洲银行将外债都归拢在一起，让赫斯特集团免于被拍卖，如果再收购了他们手中的股份，他们就有钱支付高昂的双遗产税，国家和加州的，他们至少还拥有城堡、地产、电影公司等资产。

　　唐璜不是来抢家业的，而是来行善的。

　　默里笑了笑说：“我有个更好的建议，您代表您的家人和我的雇主协商，用你们所有的股份来抵偿我雇主的债务，这样你们就无需继承报业集团，也就不用缴纳遗产税，而我的雇主会再支付你们1千万美元现金来抹平差价。”

　　唐璜总共从美洲银行贷款了5千万美元，其中3千5百万用来收购债务，这些债务都是快到期的或者是需要一次性偿还的，这些加一起值赫斯特家族的股份吗？当然不值了，一半都没有，勉强也就是三分之一。

　　乔治身为遗产管理人，他非要说有，非要用所有股份抵债，外人能说什么？他不知道家族股份值多少吗？当然知道，他没办法，不缴纳遗产税，股份就不是你的，你无权处置。

　　答应，股份抵了债，一点不留自然就没遗产税了，事后唐璜再补偿给他们1千万。不答应，报业集团被拍卖，所有的债务都要偿还，还能剩下多少？肯定比1千万多，但还是要交税。

　　乔治思索再三，说：“1千5百万。”

　　默里笑了。

　　这件事里唯一的麻烦是，有人用同样的方法来截胡。

　　唐璜早就算到这一点，他收购的都是今年或者明年到期的债务，唐璜没给别人留下一点余地，就算有人将剩下的债务都收购了，也没理由要求立刻偿还，想要债转股，也需要所有股东同意，而股东只有两方，赫斯特家族和唐璜。

　　唐璜不答应，赫斯特家族如果答应，唐璜就会要求偿还自己的债务，不要股份只要现金，真有人给，这事他也就认了，起码大赚。

　　好在事情一帆风顺。

　　唐璜全程没有出面，他像是只暗中捕猎的蜘蛛，牢牢站在网中。

　　这个时间段没人敢来烦他，唐璜正在收购赫斯特报业集团的新闻已经喧嚣于纸上。

　　几乎每家报社的头版头条都离不开两个名字，赫斯特和唐璜，一死一生。

　　唐璜不再低调，他声势越大越没人会怀疑赫斯特的死亡，他已经将所有美国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他身上。

　　《旧金山考察家报》赫斯特报业易主！英国人入主帝国。

　　《纽约每日新闻》赫斯特在天之灵：我的帝国呢？

　　《华尔街日报》世纪交易：唐璜如何用5000万撬动2.2亿

　　《旧金山纪事报》新时代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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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富神话，本就在年初以《生活多美好》炸响了好莱坞的唐璜，在年中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所有美国人的心中。

　　唐璜此刻已经来到赫斯特杂志大厦，它位于西57街与第八大道的西南角，靠近哥伦布圆环，属于曼哈顿中城核心区域。

　　宽大的办公室中，艾琳带着整合后的秘书处10几位成员，清一色金发碧眼的靓丽姑娘，齐齐向唐璜弯腰行礼。

　　“老板好！”

　　整齐划一的声音，清脆、甜美。

　　唐璜一眼看去，不少人的衣领似是故意解开，若隐若现的风景像无数山峰耸立在眼前。

　　这里，他就是帝王。

　　唐璜没时间想这些，拿起桌上的资产整合目录。

　　日报26家，包括：《旧金山考察家报》《纽约新闻报》《洛杉矶先驱快报》《芝加哥美国人报》《波士顿美国人报》等。

　　星期日报，17家与日报配套，部分独立发行。

　　杂志13家，《大都会》《好管家》《哈泼斯芭莎》《汽车》

　　通讯社1家，国际新闻社。

　　特稿辛迪加1家，金氏特稿社，向全国报刊提供漫画、专栏、特稿。

　　广播电台8家，分布在美国主要城市。

　　电影公司2家，赫斯特国际电影服务公司，制作新闻影片和动画片。

　　1.5万名员工和各种交通工具，其中还有一架Vultee V-1AD Special型飞机，由沃提飞机公司制造，1933年2月19日首飞，1934年投入使用。它是最先进、最快的单引擎商务机之一。

　　唐璜直接跳过豪车、游艇，座驾升级成了飞机。

　　赫斯特的遗产当然不止这些，别的都与唐璜无关，那是人家的个人资产。

　　麻烦也随之而来，唐璜是英国籍，美国通信法规定广播执照不得授予外国公民、外国政府、或由外国公民持有超过20%股份的美国公司。

　　这个时代的广播可是现金奶牛，唐璜不想放弃，也是时候给海蒂和李维新这小子置办点家当了。

　　身份的转变最主观的就是，从此刻起再没有人敢对唐璜大声说话，因为没人吵的过他，他是现在美国当之无愧的传媒之王。

　　梅耶居然打来电话恭贺，派拉蒙押着的票房分成也飞快转进雷电华的账户。

　　从不直接过问《007》拍摄的胡佛，主动打电话询问进展，话里话外都透着和蔼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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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璜知道他现在才算是真正深入美国。

　　这么大的平台，唐璜一个人是料理不来的，他先是派飞机去接三婶艾琳，身为传媒世家，她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旧金山纪事报》也是时候被整合进集团中了。

　　唐璜首先要做的就是精简，一个城市只有一家报刊就足够，冗余都要整合在一起。

　　报纸精简之后，人员自然也要精简，赫斯特养的闲人太多了。

　　还有就是招聘人才，现在的报业集团完全没有对手，排在第二位的斯克里普斯-霍华德报团，发行总量堪堪有报业集团的一半。

　　报业集团是美国唯一真正的全媒介帝国，即报纸、杂志、广播、通讯社、电影，形成内容闭环，能实现一次创作、多次变现的联动。

　　唐璜收购后，将雷电华庞大的电影库带进来，这是质的改变，无数的广播剧将由此衍生，此项是针对家庭主妇的，每天15-30分钟的广播剧，她们边做家务边听，广告主挤破头来付费，主要是肥皂、洗衣粉品牌，肥皂剧就是因此得名。

　　唐璜招募了大量写作的人才，闲着也是闲着，剧本改成小说放在报纸上连载，想来没人会拒绝多领一份薪水。

　　事情很多，多到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唐璜向所有猎头公司发函，然后在集团内部竞聘。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直到接到伍锦霞的电话。

　　“老板，您以后还拍电影吗？”

　　唐璜都懒得吐槽，“废话，有事就说。”

　　“《大地》都拍完了，《007》索罗尔德也拍了一多半了，您是要等上映了才回来吗？”

　　“这不挺好吗？养着你们干嘛？”

　　“这……”伍锦霞无语，这是您挂名的作品呀！

　　“署名给你们，我当出品人就是了。”

　　伍锦霞想说什么，又想到也是，以老板现在的身价地位，肯定不在乎这些，只能悻悻挂断。

　　唐璜还是要拍电影的，不同的是，今后只会找自己感兴趣的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