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2日，《A计划》正式上映一周。

　　唐璜始终没有给柯达回复，他在等。

　　好莱坞五大之一雷电华的看片室里，电影已经结束，灯光还没亮起。

　　英国负责人阿瑟·霍恩布洛，首先打破沉默。

　　“停，倒回去……对，就是自行车撞进晾衣杆那段，上帝，他居然用三个机位拍这种胡闹，而且剪得让观众觉得是自己躲开了，他脑子里有剪辑台吗？”

　　大卫·O·塞尔兹尼克的双手轻轻拍着，没有掌声的鼓掌。

　　“不止，你发现没有？他的笑点不是靠台词，是靠剪辑的节奏，这是卓别林之后，我见过最电影化的喜剧。”

　　阿瑟笑了，注视着老友。

　　“没有浪费你的时间吧？这部电影值得你过来。”

　　塞尔兹尼克站起身，说：“还等什么？出发，我要立刻见到他。”

　　唐璜的公寓，自柯达到访后，好莱坞五大里的米高梅、派拉蒙、二十世纪福克斯、华纳兄弟，和三小的哥伦比亚、环球影业悉数到来。

　　这些好莱坞厂商开出的条件五花八门，唐璜的内心已经开始向联艺倾斜。

　　休又拿着名片进来。

　　“先生，这次是雷电华的制片人大卫·O·塞尔兹尼克。”

　　唐璜提起精神，塞尔兹尼克可不是小人物，他竟然在英国？随着逐渐深入这个时代的电影行业，越来越多的人物和事件被他记在心里，其中就包括塞尔兹尼克，他的妻子是米高梅创始人的女儿。

　　简单寒暄后，两人直入主题。

　　“相比您的这部电影，我更感兴趣的是您本身。”

　　塞尔兹尼克坐直身子，眼睛热切盯着唐璜。

　　“电影分成是你4，雷电华6。我们承诺至少1500块银幕同时上映，并举办盛大的首映仪式，届时会有大量明星和导演出席，雷电华还为您准备了七年合约，年薪2万美元，每年递增，并一次性支付您签字费3万美元。”

　　3万美元差不多是6千英镑，雷电华的1500块银幕也远比联艺那需要协商的800块更有诱惑力。

　　但七年合约，唐璜不能接受，这就是卖身契。

　　想要进入好莱坞加入大厂是必须要走的一步，以独立制片人的身份闯荡，热血是真热血，扯淡也是真扯淡。好莱坞是一个封闭俱乐部，光排片就能耗死你。

　　打工人要当但不能当七年。

　　唐璜皱着眉头，思索。

　　塞尔兹尼克没有不耐，安静等待的同时仔细观察着唐璜，这家伙今年也就二十出头吧？如果他的电影风格能够延续，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塞尔兹尼克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闪过莫名光泽，值得追加投入，但不能以雷电华的名义。

　　“七年太长。”

　　“片约如何？”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唐璜本来想说，可以降低薪金缩短年限，在听到片约二字后，紧紧盯着塞尔兹尼克。

　　“项目制签约，这是对待特殊人才的特殊合约。”

　　尽管此时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塞尔兹尼克依旧压低嗓音。

　　“你明白你这部电影的意义吗？它另辟蹊径，开创了一种新的题材。”

　　“我将它命名为动作片。”

　　塞尔兹尼克听到唐璜的话，诧异抬头，嘴里反复念叨‘动作片’。

　　“对，动作片，与现在所有类型的电影不同，打斗不再是为剧情和人物服务的片段，而是剧情引擎和最大看点。”

　　这是革命性的改变，塞尔兹尼克无比确定，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野心足够让自己加大投资。

　　“两部电影合约，我可以代表雷电华答应你，每部电影5万美元和10%票房分成。”

　　相比七年卖身契，两部电影的合约带给唐璜的利益少了很多，不提每年的固定薪资，七年合约内拍摄的电影，他都能拿到巨额奖金。

　　但实际上两者是不能比较的，唐璜现在最需要的是进入好莱坞，提高自身名气和影响力。至于用电影赚钱，就靠脑子里的影片，这有难度吗？七年会浪费多少好片子，两部电影的话就完全可以奠定基础。

　　唐璜没立刻答应，想的是塞尔兹尼克为什么帮我？

　　塞尔兹尼克的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笑容和善。

　　“芬奇先生，我是在投资未来，《A计划》只是试验，你脑子里还有更多同类片子，对吗？”

　　唐璜心头一凛，云淡风轻的笑。

　　塞尔兹尼克见他不说话，不以为意。

　　“好莱坞永远不缺探险者，缺的是志同道合的人。”

　　唐璜终于懂了。

　　塞尔兹尼克不是帮他，是想借着雷电华的资源，偷偷绑定自己这个动作片开创者。

　　唐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再掩饰野心：“塞尔兹尼克先生，10%的分成不够，我要 15%。”

　　“贪心，但合理。”

　　塞尔兹尼克笑了，爽快点头。

　　“15%分成可以，为了你我的利益，合约里要加一条关键人条款，我是你唯一指定对接的制片人。”

　　唐璜伸出手：“成交。”

　　送走塞尔兹尼克后，唐璜独自坐在沙发上抽烟。

　　选择雷电华的深层次原因还有一个，后世没有这家公司。其余的除了卓别林的联艺，几乎都有印象，雷电华彻底破产、消失。

　　唐璜吞吐烟雾，穿越一场不闹点大动静出来岂不是浪费？演员做不了，除非否认自己华裔身份，再他妈怎么串儿，老子的底线不能扔。当个导演给别人做创意印钞机？

　　“哼哼”的冷笑声吓了李响一跳。

　　李响刚进门，伸着脑袋看唐璜。

　　“哥，不顺利？”

　　“谈妥了，你们也准备准备，过一段时间我们去美国。”

　　唐璜说完，拿起电话，拨打柯达的号码。

　　柯达在听到唐璜决定和雷电华签约后，明显有些沮丧，但还是答应了唐璜关于庄园派对的邀请。

　　芬奇庄园。

　　午后阳光直射，白色藤椅围着凉亭摆成圈，桌布上的水晶杯映着天光。

　　《A计划》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接到邀请，除了已经回美国的黄宗沾几乎全都到齐。

　　衣着华丽的费雯丽以女主人的姿态，替唐璜照顾着每一位来宾。院子里只要她出现的地方，色彩似乎都艳丽几分。

　　柯达的目光完全被费雯丽吸引，唐璜走过来也没发现。

　　“希望你的眼神里都是欣赏。”

　　“不，比你想的还要正经，我只是在用导演的眼光在观察她，你不觉得她天然自带光环吗？”

　　这用你说，唐璜随意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

　　“小心塞尔兹尼克，他非常强势，对于剧组的控制欲远超别的制片人，你和他合作要有心理准备。”

　　我们不一样，唐璜有自信，我要拍的电影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你的电影准备的怎么样了？需要投资吗？”

　　柯达顿时收回目光，扭头瞪着唐璜，什么意思？你要投资我的电影？

　　唐璜很满意他的表情。

　　“我要去美国发展，相比好莱坞，欧洲的市场不适合我的电影。”

　　柯达不明白，这和投资我的电影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的伦敦影业有增加股东的打算吗？”

　　“你想要入股我的公司？”

　　唐璜从怀中掏出还没捂热的支票，这是刚从雷电华拿到的签字费和下一部电影的薪酬，轻轻推到柯达面前。

　　“1万英镑，换你20%的股权。”

　　1万英镑，明显是溢价收购，柯达知道自己的伦敦影业除了正在拍摄的电影之外，一无所有，唐璜是好心帮我吗？

　　费雯丽发现唐璜出来后，向着这边走来。

　　唐璜当然不是好心，《英宫艳史》既然名留史册绝对不是部烂片。今后虽然要去好莱坞发展，可英国作为大本营又怎么能不留点手尾。

　　费雯丽的手刚触碰唐璜肩膀，边被他轻轻拉住，他缓缓摩挲着。

　　“她就是我的顾问，只聆听公司重大决策，不参与日常运营。”

　　“我？什么公司？”费雯丽懵。

　　柯达已然心动。

　　唐璜补充道：“当然，若涉及稀释我所持20%股权的行为，我拥有否决权。”

　　两人初步约定后便不再继续交流，此时场合不对。

　　费雯丽搂着唐璜胳膊，小声询问。

　　唐璜正解释着，塞尔兹尼克在远处招手。

　　他正与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士交谈，待唐璜走近后介绍。

　　“唐璜，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派拉蒙的欧文·托德先生。”

　　托德与唐璜握了握手，笑容标准，眼神却带着审视。

　　“《A计划》我看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自行车杂耍，英国观众很买账，这很有趣。”

　　这是上门打脸的？唐璜保持着礼貌。

　　“谢谢，我认为动作本身就是语言。”

　　“或许吧。”托德抿了一口香槟。

　　“但在好莱坞，真正的语言是明星和票房，雷电华和你签两部电影合约。”

　　托德说到这里，面露讽刺。

　　“大卫，你将你的仁慈带到英国了？你想在这里获得什么？在我看来你甚至不如投资她。”

　　他的话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费雯丽挽着唐璜的手微微收紧。

　　托德仿佛没察觉，继续对塞尔兹尼克打趣。

　　“你在赌他还能在下部电影中找到新花样吗？年轻人，电影不是这么拍的，出奇？可笑。”

　　唐璜正要说话，塞尔兹尼克提前说：“也许，好莱坞的规则需要新的语法。”

　　“勇气可嘉。”托德举了举杯。

　　“祝你在好莱坞……玩得愉快。”他特意加重了玩字，随后转身融入人群。

　　李响忍不住想去教教他怎么说人话。

　　“他是故意的。”

　　塞尔兹尼克等托德走远，才举杯向唐璜致意，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瞧，这就是好莱坞的欢迎式，他在告诉别人，派拉蒙对你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