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试法器
清远仙宗外门诸弟子皆领有职司,分属修仙百艺,为宗门运转添砖加瓦。
其中丹药堂自是上选,即便只得丹师指缝间漏出些许,也足够支撑平日修行。
只可惜,以陆处实如今的修为与门路,自然攀不上这等好去处。
此刻他已折返青霞峰,正走在通往杂役院的偏僻山径上。
石阶边沿生满青苔,湿意透过鞋底丝丝渗入。
心中正思量着日后打算,神识却蓦然一收。
前方山路拐角处,三道人影如石桩般杵在那里。
不是路过,是在等人。
陆处实心头微动,面色却丝毫不变,脚步不着痕迹地放缓半拍。
袖中手腕一沉,一缕法力已悄然探入储物袋,将那柄制式外门法剑扣入掌心。
他甚至漫不经心地哼起段荒腔走板的小调,眉眼间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今日真有什么喜事一般。
刚转过弯,两侧树丛枝叶忽地乱摇,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窜出,堵死退路。
最后一人慢悠悠从树后踱出,脸上那道月牙形刀疤刺眼得很,嘴角挂着一贯的阴冷笑意。
陆处实双眼微眯。
果然是冲他来的。
若在数日之前,遭遇这般埋伏,他恐怕只能任人拿捏。
但如今他已突破至炼气中期,神识与法力远非昔日可比。
五指缓缓收拢,握紧剑身。心底某处积压已久的冷意,终于一点点沉静下来。
仙路险恶,更险在人心。
入这清远仙宗不过四载,算上今日,这般生死危机竟已遇上两回了。
只是这山门之中,谁也不是生来就该被踩在脚下的。
“陆处实,识相的……”刀疤男子沙哑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陆处实站在山径中央,脚下微错一步,身形恰恰卡在石阶转折处,背后是湿滑苔痕,左右是乱枝横斜。
他目光一掠,先扫过左侧那人腰间短刃,再落到右侧那人手中的柴刀,最后停在刀疤男子脸上。
像是在点名一般,语气平平淡淡:
“诸位师兄,我等虽是杂役,尚不入仙宗名录。可有缘相聚于此,多少也算是同门。
念此微薄情分,何必将路走绝?今日诸位退去,陆某权当无事发生。
至于几位所求灵石、丹药……陆某自身尚且紧缺,自是无法拱手相送。”
左侧那人嗤笑一声,脚尖碾碎阶上青苔:
“既非宗门弟子,谈何同门之谊?
这青霞峰中,连守山大阵也无,除了杂役院那几处破败屋舍,根本无人看顾的。
姓陆的,不要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左右两道身影已猛然扑至,显然不打算再费口舌。
陆处实眼底的笑意敛去,只余一片冰寒,袖口无声一抖。
一道寒光自青衫袖中疾射而出,贴地掠行,带起一声清越剑吟!
左侧那名身形高大的外门弟子只觉脚腕一凉,待要抽身暴退,膝弯又是一沉。
低头看去,小腿已现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陆处实反倒皱了皱眉。
这宗门配发的下品法器,威力怎比预想中弱了这许多?莫非连炼器材料都有人中饱私囊?
“动手!”
刀疤男子见势不对,怒喝出声,“他是炼气——”
话音戛然而止。
喉间陡然涌上腥甜,他身形一晃,萎顿在地。
陆处实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剩余二人,淡淡道:
“就凭你们,也敢在宗门山道上截杀陆某?”
前面两人见他眨眼间便废了刀疤男子,顿时魂飞魄散,哪敢答话,转身便分头往密林深处窜去。
可区区炼气三层,如何快得过驭使如电的外门法剑?
寒光当空一旋,只听“嗤嗤”两声轻响,那二人各自一条大腿齐根而断,当即扑倒在地。
场间只余压抑的抽气与忍痛的闷哼。
二人强忍断肢剧痛,不敢再逃,更不敢呼痛。
只拼命催动法力封住伤口,面如死灰,生怕稍有不慎便丢了性命。
“陆师兄……饶命!饶命啊!”其中一人涕泪交加,连连讨饶。
陆处实也不问他们为何埋伏自己,只抬了抬下巴,指向山林深处:
“去,在林子里挖个坑。”
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扑向林中。
望着那两道踉跄背影,陆处实心中同时闪过一念:是时候该多修习几门常用法术了。
宗门在入门功法《导引感灵功》后附有数种炼气修士可修的小术,诸如净尘术、火球术、驭物术等。
往日他将大半心力都耗在提升修为上,只练了最要紧的驭物术。
若此时已掌握火球术,弹指间便能焚尸灭迹,何须这般麻烦。
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仍是一片漠然,只冷眼盯着那二人在林间拼命掘土。
生死压迫之下,二人竟迸发出十二分的气力。
不愧是炼气三层的修士,纵然身受重创,不过两炷香工夫,硬是在林间掘出一个深坑。
陆处实微微颔首,语带赞许:“不错,倒是两个掘地的好手。”
二人脸上挤出惨淡笑意,正以为此事行将揭过,能逃得一劫。
却见寒光再闪!
颈间顿感一凉,有丝丝缕缕的温热液体喷溅而出。
两具身躯直直倒向坑中,其中一颗绣球大小的物什骨碌碌滚到陆处实脚边。
陆处实垂眸看向那张凝固定格的笑脸,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
“仁兄,倒也算含笑九泉了。”
说罢足尖轻挑,弧光如月,直直坠入坑底。
“我这脚法,倒是一如往昔利落。”
陆处实心中微叹,俯身将三人周身仔细摸索一遍,最终只摸出三个有些干瘪的储物布袋。
填土掩实,又仔细清理了周遭痕迹,这才转身离去,径直回到杂役院通铺之中。
先在屋外驻足片刻,神识如网悄然铺开,将整间通铺的门窗梁柱细细探查一遍。
确认并无异样,这才轻推木门,侧身而入。
回手虚掩房门,他目光扫过室内,神识早已笼罩每个角落。
静候良久,始终未觉半分异常,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才略松了松。
看来那三人确无同伙接应。
待那三人失踪之事真正被人察觉,多半已是十数日后;再辗转上报至护法司稽查,少说也要拖到半年开外。
到那时,他早已入了外门修行,何况与那三人先前毫无牵连,自可抽身置外,无须忧心。
倒是苦了杂役院那位高管事。
此人素来疏于理事,如今一连丢了三人,责问必至,说不得还要另遣管事来整饬院中规矩。
往后杂役的日子怕要更难捱些,只是这些,与他已无甚干系。
他反手落锁,随即抬袖一拂,法力轻卷,房梁暗格中一只木盒应声落下。
开盒检视,见其中之物完好无损,终是彻底安下心来。
又将方才所得三只布袋倾倒在案上:
下品灵石约七八十枚,另有三只青瓷小瓶、三册厚薄不一的旧书,外加若干凡俗金银。
陆处实先取那三本书册来看。
前两本皆是俗世话本,一述情爱缠绵,一讲诸国争霸旧事,粗粗览过,无甚稀奇,随手搁在一旁。
待掀开第三本封皮,首页一行古篆赫然入目:
《金匮药术》
他心头一震,急急翻阅。
其中不仅详录数百种灵草性状,更载有数道丹方,皆具固本培元、炼精化气之效。
尤以“聚元丹”、“黄龙丹”、“金髓丸”三方为珍,所述药力竟对炼气期修士都有助益!
卷末还附了几道秘术,专教人以法力查验丹药成色、辨析药性真伪。
修仙界丹师地位尊崇,却也不乏心术不正之辈,在丹药中暗掺药性不符之材。
若不懂验药之术,贸然服用,轻则药性相冲损及经脉,重则道基受戕,仙路断绝。
所幸篡改丹方绝非易事。
流传至今的丹方大多历经千万载锤炼,增减一味便是天差地别,寻常人胡乱改动只会炼出一炉废渣,莫说药效,能否成丹都未可知。
而这《金匮药术》所载鉴丹之法,正是为不通丹道的修士所备,堪称保身之要。
陆处实神色郑重,将此书仔细收好,打算回到洞府后再潜心参悟。
又取过那三个青瓷小瓶,瓶底皆烙着一枚徽印:聚元丹。
看来那三人是遇上了小瓶颈,迟迟未能突破。
否则有此丹助力,今日遭劫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一念及此,陆处实背脊微凉,旋即又涌起一股庆幸之感。
机缘之下反杀夺宝,这仙路争斗,果真一念生死。
他不再迟疑,一拍腰间储物袋,法力催动间,一股灰霞自袋口席卷而出,案上杂物尽收其中。
最后,他回望这间住了四载的通铺,目光在那三个空铺上停留一瞬,终是断然转身,推门而出。
蓬莱路近仙霞远,付与南柯一梦难。
仙路迢迢,此去再无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