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钩直劫修
李景岚目送陆处实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方才转身回到二楼内室。
忽见内室中灵光氤氲,原本浑然一体的墙壁竟无声洞开一道门户。
一位银发老妪缓步而出,虽面容苍老,目光却清明如电。
李景岚连忙上前见礼,搀扶老妪在旁侧的檀木椅上落座,低声问道:“疏影长老,方才那人……可有不妥?”
李疏影呷了口灵茶,缓缓摇首:“老身已用千心镜照过,此人气机纯净,与上家通缉的那些劫修并无关联。
修为确为炼气二层,根基虽浅却无虚浮之象。”
她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那些符箓虽只是下品,但笔触圆融、灵韵内敛,绝非寻常制符学徒的手笔。
此子背后应是位深藏不露的符道大家,此番来我店中,或许是来探探路数。”
老妪望向窗外云海,声音渐沉:“下次若再来,务必以礼相待。
此外巡察坊市周遭的动作不要停,至少要做出样子来,好让上家瞧见,我李家不曾有丝毫懈怠。”
金运李家若能在符道、丹道皆寻得稳定来路,方有底气摆脱上家钳制。
筑基世家纵能兴盛数百年,终究难享千年风光。
欲成长青仙族,守下千年基业,唯有金丹坐镇,享八百寿元,方可真正稳固族运。
这些念头在她心中流转,却未曾宣之于口,说与晚辈知晓。
李景岚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郑重颔首:“景岚明白。”
……
陆处实不知李景岚心中作何感想。
偶尔与李家做几次交易尚可,若长期大量往来,却是断然不妥。
厚利当前,陆处实怎敢轻信。那筑基世家与他不过利益相交,并无半分情分可托的。
纵使李家当真诚心以待,其仇家对头又岂会坐视这条财路?此中牵扯,皆须考量。
何况他成符率乃是十成十,交易久了,难免被人瞧出端倪。
心念转动间,陆处实脚步未停,已行至一处宽阔广场。
此处正是散修摆摊聚集之地,一个个摊位由外向内层叠铺开,形若回字。
他手中灵石所剩无几,盘算着再购些符墨、符纸便罢。
散摊物价低廉,至于品质优劣,便全凭眼力了。
陆处实并未直奔符箓摊位,而是一家家看过去。
好教人难看出他究竟要买何物,压价时方能占得先机。
这些小摊上物件当真千奇百怪,除却常见灵材,竟还杂陈着诸多残片、旧简。
甚至有几件“法宝”陈列其间,灵光湛湛,令人不敢逼视。
陆处实神识扫过,竟也未能看破虚实,心中不由一凛。
只是若真是法宝,岂会不留着自用,反而拿出来售卖?这等伎俩,真有人会上当么。
行至一处摊位前,陆处实脚步微顿。
这摊子上货物颇杂,除却制符相关的灵材器具,竟还摆着几卷描绘露骨的春宫图。
摊主是个头发稀疏的胖老头,双目微眯,右手生有大片暗红胎记。
他懒懒靠在椅上,手中一杆红幡似坠非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陆处实方一走近,那红幡便无风轻扬。
见有人近前,老头才勉强打起精神,晃了晃那红幡,将摊前一张纸符焚掉。
陆处实并未直奔主题,目光反而在那几卷春宫图上流连片刻。
摊主见他似有兴趣,猥琐一笑,从身旁摸出一枚玉简递来,压低了嗓子道:
“道友,金丹世家嫡女的私密留影,五块灵石一份,可要瞧瞧?”
这话自然当不得真,五块灵石也绝非小数目。
陆处实对此毫无兴趣,却忽然想起外事堂那位贾师兄,此物倒正投其所好。
他不动声色,花了十三块灵石,将摊上存货尽数买下。
这才将视线转向符箓区域。目光扫过时,他心中不由轻咦一声:这摊上竟混着一枚符道传承玉简。
他并未直接问价,只先拣选了几样制符灵材。
细看之下,这些灵材质地纯正,绝非粗制滥造之物,看来这摊主对制符之道确有几分造诣。
陆处实抬眼望向摊主,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模样着实有些渗人。
“这些,”陆处实在摊上划了个范围,恰好将那枚传承玉简囊括在内,“我全要了,多少灵石?”
老头眼睛眯得更紧,嘿嘿笑道:“这些算你三十五块灵石。不过嘛……”
他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拈起那枚传承玉简,晃了晃,“这枚玉简,可不能算在里头。”
陆处实心下微叹,捡漏的念头算是落空了。以他手头灵石,想拿下这传承确是力有不逮。
但他面上丝毫未显,只平静点头:“那便只要这些。”
他利落地数出灵石交付,将灵材收好,转身沿来路飘然而去。
胖老头目送那道背影远去,手中那面一直微微飘动的赤色小幡,不知何时已悄然垂落,纹丝不动。
他低头凝视幡面,忽地低低笑出声来,笑声沙哑,在熙攘街市中几不可闻。
又有一中年大汉板着张黑脸,自一旁走到摊前,手指点向一张火球符:“店家,上品符坯可有?”
摊主头也不抬,只是手速极快地将符箓摞起:“刚到的新料,热乎着。”
大汉捻起一张,指尖在符纸边缘摩挲,面露迟疑:“瞧着像仿品,品相稳妥?”
摊主抬眼瞥了一眼买货修士,眼神锐利一闪,随即平缓道:“虽覆有三层雾纹,然而灵气凝实,十成足色。”
大汉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几枚下品灵石,放在摊位上:
“既如此,先带两张应急,余下的下次来补。今日属实有些乏了。”
摊主收了灵石,头也不抬地吆喝了一句:
“好嘞!道友慢走。下回再来,予你算便宜些。前面凝香楼顺路,可去歇脚。”
那大汉低应一声,随口一句“好说”,便转身融入人流,顺着凝香楼方向去了。
摊主又吆喝了几句,见四下无人,这才不紧不慢地收拾起来。先收起幌旗卷好,再将符箓、符笔一一纳入储物袋,动作从容。
他朝隔壁灵草摊的修士扬了扬下巴,笑道:
“王道友,今日收成不错,赚了几枚灵石。正要去凝香楼饮两杯松快松快,可要同往?”
隔壁摊主笑骂:“你倒是逍遥!我这摊上还有几株灵草未曾出手,你先去罢,记得替我捎一壶醉仙酿回来!”
“好说!”摊主朗笑一声,扛起符桌便往凝香楼走去,途经几个熟识的摊位时,还含笑点头致意。
……
陆处实此时正在心间清点着今日所得。
坊市一行他自认还算谨慎,收获颇丰,不仅达成了预期,还略有盈余。
他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行经凝香楼时,那缕熟悉的脂粉香气又随风飘来,隐隐牵动心绪。
隐约能听见女修门前含笑揽客的软语。
陆处实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迟疑,终究没有踏入。
无他,囊中羞涩。
何况修真界素有传言,元阳未泄者,筑基时更能心无旁骛。想到大道前路,心头那点绮念顿时如烟云散尽。
他神色一正,又露出一副正人君子,目不斜视的作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