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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豫南空

太平天国1854 真的不是我写的 2707 2026-04-02 22:35

  王大勇没走。

  他立在赵木成身侧,瞅着那些散去的背影,压低声气:“大人,吕二禄那头,要不要再安抚一下?”

  赵木成摇摇头:“不用。他没出死力,自己心里清楚。我留着他性命,给他保留了级别,已经是仁至义尽。”

  王大勇点点头,不再言传。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进地平线下。

  营里的喧嚣慢慢落下去,肉香也淡了,只剩下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晃晃悠悠。

  兵士们三三两两围坐在营火旁,有人还在小声议论白天的封赏,有人在揩刀,有人已经裹着毯子睡沉了。

  赵木成站在营帐门口,瞅着这片渐次安宁的光景。

  忽然,营门外又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那节奏,比白天更急。

  一个传令兵几乎是滚下马背的,鞋底在营门口的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儿。他怀里揣着信,脸上全是尘土,嘴唇干裂,分明是赶了急路。

  “监军大人!蒙城急报!”

  赵木成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比白天那封更潦草,几乎是在马背上写的:

  军情紧急,明儿一早,速至蒙城。

  没解释,没寒暄。

  赵木成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

  他转过身,对着已闻讯赶来的王大勇、赵木功、郑大斗三人,只撂一句话:

  “把各旅卒长以上叫来。连夜议事。”

  蒙城那头,分明是出了事。

  赵木成不晓得是张乐行的里应外合出了麻达,还是清妖添了援兵,还是旁的啥变故。

  可有一桩赵木成清楚:

  歇息的时辰,过了。

  明儿一早,这支刚打了胜仗、吃上肉的队伍,又得拉起来。

  赵木成转身走进营帐。

  桌上摊着地图,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跳。

  翌日天还麻苍苍的,马家圩的营盘就活泛开了。

  说是活泛,其实也就是比平日起得更早些。炊事兵摸黑把昨夜剩的肉汤烧滚,每人分到一碗,泡着干饼子稀里呼噜扒进肚里。

  没人抱怨起得太早,昨儿刚吃了顿扎实的油水,肚子里有货,嗓子眼里有油,走路都觉得腿脚轻省了几分。

  赵木成站在营门口,瞅着这支渐渐有了些模样的队伍在晨雾里列阵。

  两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刚来马家圩时,这些人还是从各旅临时拼凑的杂牌。拔营时,各旅的旗号已认得清了。

  王大勇的第三旅走在前头,郑大斗的第一旅紧跟着。

  这老郑昨儿得了三百两赏银,一宿没睡踏实,天不亮就爬起来把全旅的人点了一遍,这阵走在路上还时不时回头吆喝两声,嗓门亮得能传出三里地。

  赵木成留下赵木功同后军押运粮食同还没运完的军需。

  吕二禄的人马刚划过来,赵木功这一夜几乎没合眼,挨个跟那些老兵立规矩,这阵眼眶还带着青黑,可腰杆挺得笔直,他不想在兄长跟前丢份。

  他带着王大勇同郑大斗的两旅人马,一路急行。

  说是急行,其实也快不到哪达。郑大斗性子急,一会儿跑到队前催王大勇,一会儿又跑到队尾骂自个旅里掉队的兵,嗓子都喊哑了。

  急行军是最验队伍成色的。哪一卒平日练得勤,哪一卒的卒长会带兵,哪一卒是花架子,走上二十里地就能瞅出个大概。

  过了小涧镇之后,路就好走多了。沿途能瞅见前队留下的印迹,路边叫踩烂的庄稼,临时歇脚时垒的土灶,还有几处叫匆匆填平的壕沟。

  越往蒙城方向走,这样的印迹越多,越新鲜。显见得,大队伍也是刚过去不久。

  等远远能望见蒙城县城那低矮的城墙时,日头已偏西,天边烧起大片火烧云。

  城门口还乱着。

  前队同中军的人马比赵木成他们早到没多长时间,这阵正像蚂蚁搬家似的往城里涌。

  骡马嘶鸣,挑夫吆喝,军官们扯着嗓子喊各自队伍的番号,几个没经事的卒长正满头大汗跟守门官争辩该谁先进。

  门口堵成一锅粥。

  赵木成勒住马,对王大勇道:“你带人慢慢排,不急。我先进城。”

  王大勇会意,立马点出二十名最精悍的亲兵跟着赵木成。他自家则带着第三旅退到路边,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开始安顿部队原地候命,分批进城。

  赵木成亮明监军身份,挤开人群,打马进了城。

  蒙城县城不大,街巷也窄。两旁的铺子多半关着门,偶尔有没关严的门缝里,透出一只惊惧的眼睛,又飞快缩回去。

  街上隔不远就能瞅见一摊一摊暗红的血迹,黑褐色的,干透了,踩上去有些黏脚。有几处墙角还堆着没顾上收走的破烂兵器。

  可打斗的痕迹并不重。没有火烧的焦痕,没有倒塌的房屋,没有那种激烈巷战留下的满目疮痍。

  那些血迹更像是屠戮……

  赵木成想起了张乐行在宴席上提到马家圩、戴家圩时眼里闪过的狠厉。

  这张乐行,杀性确实重。

  县衙到了。

  门口站着捻军兵士同太平军兵士,穿戴得五花八门,手里的家伙倒是揩得锃亮。里头太平军卫队长认出赵木成,没敢拦,立刻侧身让路,还殷勤地往里引。

  县衙里的血腥气比街上更重。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也有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渍迹,有人用水冲洗过,没冲干净。

  赵木成面不改色跨过那些渍迹,跟着引路的亲兵穿过二门,来到正堂。

  堂里灯火通明。

  曾立昌站在那张宽大的公案后头,低着头,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挪动。他身旁立着黄生才,正指着地图某一处说着什么,透着兴奋。

  张乐行坐在公案侧面的椅子上,一条腿翘着,手里端着茶碗,脸上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像刚吃了一顿独食的猫。

  三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

  “木成兄弟!”曾立昌头一个开口,招手,“快进来!就等你咧!”

  曾立昌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下去的喜色。这个平日总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的老将,此刻眉头舒展,眼角的皱纹都浅了几分。

  赵木成快步上前,没寒暄,直奔正题:“曾大哥这么急召我来,出啥事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曾立昌绕过公案,把赵木成拉到地图前,手指戳着河南那一片。

  “刚收到的信儿,天国安插在豫北的细作加急传回来的,豫北那些联庄会闹起来了!抗粮不交,把县衙都砸了!河南巡抚英桂没法子,只能把驻防的绿营调过去弹压,这阵整个豫南,几乎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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