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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得寨门

太平天国1854 真的不是我写的 2805 2026-04-02 22:35

  马家圩的寨门,就这般糊里糊涂落进太平军手里了。

  赵木功领着人,死撵着那些溃兵的尾巴,两条腿抡得像风车,眼窝子里只剩下前头那两扇还没顾上关的寨门。

  他脑瓜里啥也不琢磨,就记着兄长的话:冲进去,占住,这就是功劳!

  前头逃命的马兆文可就惨喽。

  这位马家大公子,平素出门不是骑马就是坐轿,再不济也有人搀着,啥时候这般玩命地跑过?

  马兆文身上那件藏青长衫,料子是好料子,绣纹也精细,搁在县城街上,那是身份同体面的招牌,这阵却像条大麻袋裹在身上,下摆绊脚,袖子碍手,没跑出半里地就喘得像头牛,喉咙里呼哧呼哧拉风箱,眼窝子一阵阵发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马兆文想扭头瞅一眼,脖子却像生了锈的铰链,硬是转不动。

  就在马兆文觉着自家快断气的当口,后腰猛地挨了一脚狠的,整个人像条死狗般朝前一扑,脸实打实地磕在土路上,鼻子嘴唇全是血,那根当宝贝的大辫子也叫人踩进泥里头了。

  叶屠户一脚踏住马兆文的脊背,喘着粗气,手里的刀刃还滴着不知哪来的血。

  他低头端详这人穿戴,绸衫,细皮嫩肉,辫子梳得油光水滑,一瞧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秧子。

  叶屠户眼窝子一亮,回头冲赵木功扯开嗓门喊:“卒长!卒长!俺逮着个大货!保准是主家的崽!”

  赵木功正盯着前头的寨门心急火燎,听着话只回头扫一眼,随口撂下一句:

  “看牢实!派个人押着他,甭弄死了!先冲寨子!”

  说罢领着人就朝寨门扑过去了。

  叶屠户应了一声,把马兆文像提小鸡仔似的拎起来,顺手塞给身旁一个兵士:

  “瞅好这肥羊,少根毛俺唯你是问!”

  说罢提起刀,撵着队伍接着往前冲。

  马兆文瘫在地上,浑身像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瞅着太平军的背影,又瞅瞅寨门口那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光景,守寨的青壮撂了家伙,像没头蝇子般往寨子里窜,有人边跑边喊“长毛来咧!范二彪死咧!”,那声气尖利得不似人嗓子。

  寨门大敞着,门洞里空落落,连个主事的都没了。

  完咧。全完咧。马兆文脑瓜里就剩这一个念头。

  赵木功冲进寨子时,几乎没遭啥抵挡。

  有些还来不及躲进屋的青壮,见他带人杀进来,当场就跪趴下,家伙扔得叮当响,脑门磕得砰砰砰。

  赵木功顾不上搭理他们,领人直扑寨子中央那座最排场的青砖大瓦房,那铁定是马家正宅。

  等他把宅子前后围了个严严实实,后头第一旅,第二旅的人也陆续赶到了。

  郑大斗带着人占了寨墙各处要口,王大勇则调度翼殿亲兵布防各条路口,防着戴家圩那头听见风声派人来援。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马家圩就叫太平军牢牢攥在手心里了。

  赵木成跟着后军进寨子时,天已擦黑。

  他骑在马上,慢慢扫过这座新占的圩寨。

  寨墙上换了太平军的旗号,街巷里除了持枪巡逻的兵士,家家户户门窗关得死紧,偶尔能听见屋里传出憋闷的娃儿哭声同婆姨压低的抽泣。

  赵木成翻身下马,立马颁下入寨后的头一道军令:

  “传我军令:今夜全军在马家圩扎营。寨中百姓,一律不准自家出门,违者按奸细办,格杀勿论。行伍里头,任何人不得私闯民宅,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奸淫掳掠。有敢犯的,不管官大官小,依太平军律,斩!”

  赵木成声气稍缓,却更沉了几分:

  “跟弟兄们说清爽,咱是北伐援军,是来救自家兄弟,杀清妖的,不是土匪流寇。马家圩是打下来了,可名声要是臭了,往后沿路的百姓瞅见咱就关大门,咱走多远都是瞎子聋子。这话,给我传遍全营。”

  命令快当传下去了。

  各旅、各卒、各两司马一层层往下递,没多久,寨子里游荡的兵士都敛了神色,各归各的建制,原先有些骚动的光景渐渐稳当下来。

  这当口,赵木功兴冲冲押着个人过来。“大哥!你瞅这是谁!”他一把将那人搡到赵木成跟前,脸上是压不住的神气。

  那人早没半点人形。

  头发散乱,辫子歪到一边,脸上又是泥又是血,绸衫皱成一坨还撕开个大口子,膝盖上的布料磨烂了,露出蹭破皮的肉。

  他一瞅赵木成这身气派,登时膝盖一软跪趴下,不待问,就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家底细全抖搂出来。

  “大人!小人是马家圩的马兆文,家父马宗元!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天军,罪该万死!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呀!”

  马兆文磕头像捣蒜,额头砸在青石板上,没几下就渗出血来。

  赵木成低头瞅着他,没立马开口。

  这就是养马坡上还念着照搬蓑衣渡之战的那个马家少帅?

  那个把泼皮当豪杰,把民壮当精兵的小爷?

  这阵跪在地上筛糠般抖着,涕泪横流的模样,跟随便哪个吓破胆的纨绔子弟没两样。

  赵木成收回眼光,淡淡开口:

  “押下去,先看牢实。”

  赵木功随即唤来王大勇。

  “大勇,”

  赵木成指着马兆文的脊背,声气平和。

  “你带几个人,押这位马公子去见他爹。问问马家,想不想保他儿子同这一家老小的命。想要命,就拿钱粮来赎。具体能榨出多少,你是老手,你掂量着办。”

  王大勇一愣,下死劲瞅了赵木功一眼。

  他这一眼,心思不难猜,人是赵木功逮的,这种敲大户的肥差,平素都是论功行赏派给抓人那一系的。

  自家虽说跟了赵木成,可到底是翼王借调来的外人,这差事让他去办,赵木功那头会不会有想法?

  赵木功果然脸膛涨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当然想去办这差,逮人是自家,审人是自家,凭啥分钱粮这般露脸又落好处的活计,反倒叫王大勇去?

  赵木成像没瞅见两人的脸色,直直对王大勇道:“去吧,木功还有旁的事要忙。”声气平平的,却不容驳。

  王大勇神色一凛,不再犹豫,抱拳道:“卑职领命!”转身带着马兆文走了。

  赵木功戳在原地,梗着脖子,像根木头桩子,那股不情愿全写在脸上了。

  赵木成瞅了他一眼,没吭声,也没解释。

  “木功,”赵木成换了个话头,声气缓了些,“咱老兄弟,这一仗有伤损的没?”

  赵木功一噎。

  他光记着追人抢功占寨门,满脑壳都是咋打咋冲,咋把马家圩拿下来。

  至于自家手下那一卒的兄弟死几个,伤几个……

  他压根还没顾上问。

  赵木功张了张嘴,脸更红了,讪讪地挠挠后脑勺,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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