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密室中的图穷匕见
西里尔踏入镜宫大门,鞋底踩在破碎的水晶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里原本是安提阿最奢华的销金窟,此刻却成了两种极端力量的垃圾场。纳垢的绿色毒雾在低处淤积,腐蚀着精金立柱的根基;高处则飘荡着粉色的致幻香氛,试图掩盖那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数不清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都没有映照出西里尔的身影,而是扭曲着反射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金山银海、无尽的权力、以及无数跪拜的信徒。
视网膜左下角的系统警报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警告:高危精神污染源。理智值正在下降。建议立即撤离。】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弹窗。撤离?外面是几万双盯着他看的狂热眼睛,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他穿过长廊,推开了那扇雕刻着欢愉图腾的沉重内门。
大厅中央,紫手夫人半躺在一张巨大的天鹅绒软榻上。这位曾经艳绝上巢的交际花,此刻的样子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当场疯掉。
她左半边身体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美丽,皮肤白皙如瓷,曲线完美得像是大师手中的雕塑。但右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异化,纳垢毒素将她的皮肤腐蚀成了流脓的烂肉,一只巨大的、泛着紫黑色金属光泽的蟹钳代替了右臂,正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你来晚了,亲爱的。”
紫手夫人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下巴,声音依旧甜腻,却掩盖不住底下的虚弱与颤抖。她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迎接这位把她逼入绝境的“盟友”。
西里尔停在十步之外,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攻击姿态。
“看看这满地的狼藉。”夫人咯咯笑了起来,抬起那只巨大的蟹钳指了指周围,“纳垢的臭气毁了我的收藏,也毁了我的容貌。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赢了,不是吗?”
她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狂乱的光芒。
“那个老顽固审判官死了,法务部瘫痪了,只要我们联手,地下的‘神之茧’就是我们的。我可以把它给你,全部给你。”
西里尔微微歪头,像是在听一个拙劣的推销员推销过期产品。
“条件呢?”
“带我走。”紫手夫人的声音变得尖锐,“离开这个该死的星球。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我需要更纯净的灵能环境来重塑肉身。你有办法的,对吧?阿尔法军团的特工总是有办法撤离的。”
西里尔没有回答。他调动系统界面,开启了【冷读术】模块。
大量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瀑布般刷过:瞳孔微缩频率、肌肉痉挛程度、灵能波动的紊乱曲线。
结论只有一条:她在撒谎。准确地说,她在恐惧。
“你在害怕。”西里尔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尸检报告,“你不是想逃离这个星球,你是想逃离你的神。”
紫手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只巨大的蟹钳猛地夹碎了身下的软榻扶手。
“你在胡说什么?”
“色孽并不仁慈。”西里尔迈前一步,皮靴踏碎了一块镜子碎片,“你失败了。镜宫被毁,信徒被屠,连你自己都染上了纳垢的瘟疫。对于那位追求完美的黑暗王子来说,你现在就是一块变质的废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溃烂的右脸。
“你感觉到了,对吗?亚空间的注视已经消失了。你的神抛弃了你。你想让我带你走,是因为你知道一旦那个茧孵化,第一个被吞噬祭旗的就是你这个失败者。”
“闭嘴!”
紫手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这是一记饱含灵能怒火的精神重锤,空气被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周围数面镜子瞬间炸裂成粉末。
这种级别的精神尖啸足以将普通人的脑浆搅成豆腐脑。
然而,西里尔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还要闲心地抬起手,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紫手夫人瞪大了眼睛,那只完好的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的灵能攻击就像泥牛入海,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激起任何涟漪。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没有……”
西里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怜悯——那是入殓师看着死不瞑目的尸体时的眼神。
他当然没事。早在进门前,他就往耳朵里塞了一对从岩尘贤者那里顺来的“高频声波阻断器”——一种原本用于在重型引擎试车时保护机仆听力的工业级耳塞。
至于灵能层面的精神冲击?系统的【精神屏障】早在警报响起时就自动扣除了500点欺诈值,把他的大脑像保险箱一样锁了起来。
但在紫手夫人眼里,这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无声的蔑视。
西里尔伸手探入怀中。
紫手夫人的蟹钳猛地收紧,以为他要掏出什么致命武器。
然而西里尔掏出来的,只是一面镜子。
一面从底巢地摊上随手捡来的、边缘还带着锈迹的廉价镜子。
“我不杀无名之辈,也不杀行尸走肉。”
西里尔把镜面转向紫手夫人,声音穿过耳塞的阻隔,闷闷地传出。
“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丑陋、扭曲、散发着恶臭。别说你的神,就连底巢最饥渴的变种人,看到你都会反胃。”
紫手夫人下意识地看向镜中。
那上面映出的不再是那个艳绝安提阿的女王,而是一团流着黄水的烂肉。纳垢毒素在刚才情绪激动的瞬间加速了侵蚀,她的右脸已经彻底塌陷,眼球挂在眼眶外,像一颗即将腐烂的葡萄。
“不——!!!”
紫手夫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了。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试图把那层烂肉撕下来,完全忘记了防备。
西里尔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大厅角落的阴影中传来。
并没有火光,也没有硝烟。
一枚特制的针剂弹头精准地钻入了紫手夫人那只完好的左眼,直贯脑部。
西里尔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开枪的位置。他知道刀疤在那里。那个大块头自从进了镜宫就一直贴着墙根利用光学死角移动,像一头潜伏的棕熊。
紫手夫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她并没有立刻死去,身体却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僵硬地向后倒去。
西里尔走上前,从她还在抽搐的手中拿回了那面镜子,顺手擦了擦上面的污渍。
“有些时候,真话比子弹更伤人。”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软榻上的女人,将镜子随手扔在她的胸口。
“但这发子弹,也没便宜到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