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陆离的梦境,支离破碎的记忆。
梦中。
李非梦到了一座现代化的城市。
高耸入云的城墙里,到处都是大灯泡,亮光从各种地方倾泻而下,将一切事物照的透亮。
还梦到了那只变异公鸡,那细长舌头弹射而出,轻松贯穿他的心脏。
甚至。
他还梦到了自己的上一世。
迎面而来的泥头车,来不及道别的家人,真正为他伤心的三五好友,又或者是那个可能还在错愕中的女友。
“这什么破地方...我要回去...”
喃喃梦话中,李非终于再一次醒来。
睁开眼,头顶已经不再是那小屋的土屋顶,而是干净的白色天花板。
“我回来了?!”
他惊喜的从床上坐起。
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不是他想象中上一世的大医院,只是一间破旧小诊所。
不。
甚至称不上诊所,只是一间被打扮成诊所的破屋子。
视野里的一切都灰蒙蒙的,唯一有的两台器械也相当老旧。
最干净的,只有顶上那天花板。
“你醒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门帘后走出。
国字脸,秃顶,不苟言笑。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国栋站在床边。
身上白大褂洗的发皱,打有明显岔色的补丁。
这算是李非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比他想象中要友善一些。
“好像...没有不舒服...”
李非摸向自己后脑勺。
先前那被人开瓢的位置,现在已经用纱布包好,摸上去隐隐作痛,但也比之前好太多。
“医生,我这是...”
“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三天,算你运气不错,火灾发现的够及时,让你捡了条命回来,还有,我姓王。”
王国栋坐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李非手腕上,熟练把脉后点点头。
“还行,死不了。”
得到这评价,李非也算是松一口气。
不管回不回得去原来世界,也要先活下去再说。
值得一提的是。
当王国栋伸手把脉时,李非看到他手上没有手环。
“王医生,这里是...”
李非想问的问题有很多。
关于尸变,关于手环,关于这个世界,还有那两个失手弄死原主的绑匪。
不过还没开口,他就被王国栋打断。
“既然醒了,说说吧,乡亲们都被你藏哪了?”
王国栋重新站起,和李非保持一定距离,表情警惕。
“乡亲?被我藏哪了?”
李非嘴角一抽。
回想起来。
原主之所以被关起来审问,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他倒是想答,但完全失忆的他,却连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怎么办?
胡编乱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办。
考虑过后,他决定实话实说。
“王医生,我失忆了。”
“失忆?”
“嗯,可能跟脑袋上的伤有关系。”
李非指了指自己后脑勺。
“之前我好像被人用东西敲过脑袋,总之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发誓。”
王国栋眯起眼睛,表情微妙。
他掏出一根小手电,凑到李非眼睛前,来回照射又仔细查看。
“两边瞳孔大小不一,对光的反应也不灵敏,可能是脑损伤引起的失忆...”
观察过后,王国栋给出结论。
实际上。
只凭经验和直觉,他也能感觉到李非没有说谎。
或者说,眼前男人,和他几天前见到的那一个,气质都截然不同。
一个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是再普通不过的青年。
“那说说能想起什么,你是谁,从哪来?”
“记不得了。”
“来这里做什么?”
“也记不得。”
“完全性失忆?”
“嗯。”
对着李非那张茫然真诚的脸,王国栋彻底陷入沉默。
沉默半晌,他拍了拍李非肩膀。
“小伙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很难接受。”
“没事王医生,我能接受。”
李非点点头。
连穿越他都经历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你是个「环子」。”
王国栋指了指李非的手环。
“所谓环子,就是指你们这样带手环的外来人,简单来说,算是我们整个双河村的仇人。”
李非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除了手环之外,他穿一身黑色制式作战服。
尼龙材质,质地轻薄。
虽然一身都破破烂烂,连长袖都破成了短袖,但能明显感觉到,原主大概是个士兵什么的,毕竟这战术腰带上就有枪套。
也就是说。
原主是个反派?
无恶不作,烧杀掳掠的那种?
所以之前我不是无辜被绑,而是罪有应得?
“以往,每当你们这样的环子出现,村里就会损失些物资,鸡鸭牛羊或者别的粮食,但这一回不一样,你们带走了好几个村民。”
等等。
说是「你们」?
所以原主还是团伙作案?那些畜生队友呢?
“哦,其他环子全都死了。”
察觉到李非脸上表情,王国栋主动解释。
“因为遇上了「树姥爷」,环子们全都死在了南边的树林里,只有你一个人逃了回来,也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能有找回乡亲们的可能...”
王国栋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声吆喝。
“那狗逼环子醒了!”
“父老乡亲们,快都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
意识到什么的王国栋,赶紧拉住李非小声叮嘱。
“他们现在恨你恨的牙痒痒,待会儿你别说话,我替你解释。”
“嗯。”
李非脸色难看的点头。
没过太久,一阵急促脚步响起,门口探进来一颗大光头。
怒目圆睁,火气十足。
“等等牛三!”
王国栋起身,想把那光头大汉拦在门口,却被推了一个踉跄。
其膀大腰圆,脖子跟脑袋一样粗,王国栋显然不是对手。
“王医生,这环子可是杀了咱们九个乡亲,俺要亲手替俺二哥报仇!”
说这话时,牛三瞪着床上李非。
从他血红的眼睛里,李非看出一股杀气。
“你先别急,尸体还没找到,人不一定死了。”
“放屁!这帮环子都没活下来,乡亲们更不可能活了!”
“你冷静点...”
“俺冷静个鸡巴!”
二人推搡间,李非看到门口不止一个光头大汉。
有老汉,有女人,也有少年。
人太多,力气也不小,王国栋想拦也拦不住,只能后退两步,挡在他床前。
很快。
一大帮村民鱼涌进来,挤满整个屋子。
扫视一圈后他发现,和王国栋这个医生相比,这些人气质明显更加「乡土」,身上也穿的更破烂些,灰扑扑的像是刚干完农活...
之所以说是农活不是别的,是因为其中有人手里举着锄头,又或者是镰刀。
其中。
一个长相青涩手握柴刀的少年,直勾勾的就冲着床边挤过来,如果不是王国栋及时阻拦,李非估计自己身上现在已经少了点什么。
“杀人偿命!”
“吊死他!不能让我姐白死了!”
“动手!老子早就想弄这些狗逼环子了,之前他们人多又有枪,现在谁怕谁!”
群情激奋,怒吼连连。
看着这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李非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原主啊原主!
平时抢点牛羊就算了,这回还掳人走。
掳人走就算了,还全给人弄死了。
别说这些村民了,就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来上两刀。
“大家伙急也没用!这环子失忆了!”
见场面就要失控,王国栋大吼一声,试图控制局面。
屋内短暂安静两秒。
两秒过后,嘈杂再起。
“失忆?”
“骗谁呢!”
“妈的!把我们当三岁小孩打整呢!”
“管他失不失忆的,先剁他两根手指,咱们出出气儿!”
牛三说着,用力挤开王国栋,一把扯过李非胳膊。
手腕一翻,一把铁剪刀出现在他手里。
李非暗叫不好,立马挣扎。
无奈他大病初愈,身体仍旧虚弱,这牛三又膀大腰圆相当结实,眼看那剪刀已经卡住他手指...
“等等!”
挣扎中,李非大喊一声。
“我有办法!”
整个屋子为之一怔,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咽了口唾沫,咬牙开口:
“那些村民没死,我有办法找到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