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回流,断肢重生。
一地血污中,李非猛然睁开双眼。
还是夜晚,还是林雯家崩塌的小院。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他,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
“我…没死?”
短暂清醒后,他挣扎着从血污中爬起。
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将空气重新鼓入肺部。
没有呛血,没有疼痛,没有那令人生不如死的剧痛...
此刻他的呼吸,婴儿一般顺畅。
“不光没死,伤势还全都复原了?”
跪倒在地,李非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双手。
先前被绞碎的双手,现在竟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眼前,手指微微颤抖,带着温热的鲜血。
“我真的没死。”
在难以言喻的震撼中,李非活动手指,抓起地上一捧被血染红的黄土,握在手掌里,轻轻攥紧。
那湿润的,鲜活的触感,让他确定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是这样吗…”
“被腐化的人,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得到什么。”
“我越是想死,就越是死不掉。”
李非眼前闪过的,是那没有脸皮的怪异男人。
毫无疑问,这人是他复活的关键。
具体是谁,他不知道。
眼下他只知道,先前的一切并未结束。
「扭曲」。
「尚未停息的扭曲」。
在他死而复生的几秒后,还没能从震撼中缓过劲来,那无形的扭曲再一次攀上他肩膀。
或者说,这东西本就没有完全消失。
剧痛再一次蔓延。
从脚底到大腿,从小腹到胸腔,再到天灵盖。
在这种令人难以理解,却又无法阻挡的扭曲中,他再一次被拧碎...
又再一次复生。
接着,耳边隐约有人声传来,是牛三和佘青青。
二人语气慌乱的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
痛苦滚滚袭来,巨浪一般,将他刚刚恢复的神智,一次次冲向崩溃边缘。
而诡异的是。
每每当他要因此崩溃,那没脸皮男人的尖细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
让他短暂清醒,又更快的沉沦。
死而复生,生而复死。
一次,十次,百次。
在这种令人绝望的循环中,李非渐渐对时间失去感知。
恍惚中。
他隐约看到手电的光芒左右晃动,某些东西远离又靠近。
日光消逝,火光燃起。
如此反复多次。
终于。
三两天,或者过去更久,他不确定。
或许是那扭曲之力终于耗尽,也可能是那没脸皮的男人,终于厌倦对他的这种枯燥折磨...
扭曲停止了。
等到他再一次清醒过来,已经是白天。
能感觉到有光照在脸上,眼皮却睁不开,沉重的像是灌了铅。
一摸才发现,原来是不知何时,已经被凝固的血污给糊上。
艰难抬起手来,搓掉这些血污,李非睁开眼,发现自己平躺在地上。
阳光从顶上洒落,刺眼,却没有太多温度。
“我又活过来了...”
盯着太阳,直到眼睛刺痛,李非才从地上爬起。
很遗憾。
虽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他还是终于又活了过来。
从地上爬起,环顾四周。
还是双河村的废墟,只不过,牛三和佘青青已经不见。
左手边。
是已经熄灭的一堆篝火,篝火再远些,是一间倒塌的平房。
里头的瓦砾被清理,简单布置后,摆上了两张破床。
“他们两个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李非收回视线,看向另一侧。
右手边。
他现在站立位置,有一道明显血污,通向不远处林雯家的小院。
没猜错的话,这不断死而复生的几天来,他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蠕动爬行了这么远。
沿着血污走回去,在林雯家的小院中一阵翻找。
翻到被拧成麻花的步枪,扔掉。
翻到团成一团的破碎尼龙制服,扔掉。
翻到断裂报废的手环,扔掉。
最后。
在小院一角,李非找到了林雯的脑袋。
将其捡起后抱在怀里,轻轻抚去上边尘土。
没有腐烂,没有痛苦。
林雯双目轻轻闭起,表情平静的像是刚刚睡着。
收紧怀抱,李非把脸贴上去。
二人额头轻轻碰在一起,恍惚间,他甚至再一次感觉到林雯那均匀呼吸,就像那天早上在被窝里一样。
“就算是尸变也好,我会找到救活你的办法。”
李非平静的眼神,逐渐坚定。
亲身经历过死而复生,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又一次天翻地覆。
诡异危险是真,奇妙精怪也是真。
既然他可以复活,那林雯也不是没可能。
往后。
他要一边寻找回去的路子,一边寻找复活林雯的办法。
就像林雯说的那样,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既然双河村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这一切赎罪。
“汪!”
背后传来的狗叫,将李非的思绪打断。
回过头。
贰筒从一堵矮墙后钻出,嘴里刁一块腊肉,正警惕的盯着他。
“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李非这样说着,转动一圈,示意那种扭曲已经完全停止。
他不确定这狗能不能听懂。
短暂对峙后,贰筒摇着尾巴,转身朝村外跑去。
“估计是去叫牛三他们了,不知道他们人哪去了。”
李非这样想着。
抱着林雯脑袋,他去到那栋简单布置的破屋子里。
没有屋顶,倒也方便,借着阳光他在屋里翻找起来。
除开架起来的铁锅,除开堆在墙角的食物,在屋子角落,还放着两个大口袋。
一个口袋里,有收集好的一包包药草,有狙击枪弹匣。
这个大概属于佘青青。
另一个里头,则是一包包腊肉,还有一把别在口袋外头的大斧头。
明显属于牛三。
好在没花太多功夫,李非就在一堆瓦砾下头,翻出来一个新的尼龙口袋。
倒掉里头的各种破烂,又用手拍掉上头灰尘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把林雯脑袋放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