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回1983:从长白山打猎开始

第6章 分家

  灶坑里的火星子暗了下去,屋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烤鸟蛋焦香、旱烟辣味和酸菜白肉余韵的暖意。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掉了漆皮的八仙桌旁,谁也没急着下桌。

  这顿饭吃得实在,肚子里有了油水,人的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就连平日里总爱在那挑刺儿的二嫂刘桂兰,这会儿也拿着根牙签,惬意地剔着牙,眉眼间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满足。

  陆大山坐在上首,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哒哒”磕了两下,把里面的烟灰磕净,又慢条斯理地从腰间的烟荷包里捏出一撮金黄的关东烟,填进烟锅里。

  “刺啦”一声,火柴划燃,映照出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嘬了一大口烟,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目光隔着烟气,在三个儿子脸上挨个扫了一圈。

  那眼神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压下来。

  屋里的空气莫名地紧了紧。

  大哥陆青松是个老实人,被亲爹这么一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手心在膝盖上蹭了蹭汗。

  二哥陆青柏则眼珠子骨碌碌转,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刚才吃肉吃多了,要挨训。

  只有陆青河,神色坦然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鸟蛋壳。

  他太了解自家老头子了,这架势,是要立规矩了。

  陆大山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大家长的威严。

  “今儿个这肉吃得咋样?”

  “香!爹,真香啊!”

  二哥陆青柏抢着回答,一脸的回味,“我都半年没这么造过肉了。”

  “香就行。”

  陆大山点了点头,话头一转,“但这肉也不是白吃的。今儿个趁着大家伙都在,我有两件事要宣布。”

  全家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云正要去收拾碗筷,也被陆大山摆摆手止住了,只能乖乖地坐回陆青河身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有些局促。

  陆青河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热让苏云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第一件事,就是这头野猪。”

  陆大山指了指外屋地,

  “老三既然立了军令状,说能卖上一千块,那这几天咱们全家都得听他的调遣。老大老二,你们别不服气,谁能给家里挣来钱,谁就是功臣。这两天熏肉、看火,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是谁在那偷奸耍滑,别怪我不讲情面。”

  陆青松和陆青柏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一千块钱的诱惑太大,别说听老三指挥,就是让他们给老三端洗脚水,为了这钱也得干。

  “第二件事……”

  陆大山顿了顿,吧嗒了两口烟,那双浑浊的老眼变得复杂起来,

  “我想着,等这笔钱到手了,再加上家里这些年攒的老底,把这老房子翻修一下。”

  翻修房子?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三间土坯房是陆大山年轻时候盖的,那时候家里穷,地基打得浅,墙也是黄泥掺着麦秸秆糊的。

  几十年风吹雨打下来,墙皮脱落不说,一到冬天,那西北风就顺着墙缝往里灌,烧多少柴火屋里都凉飕飕的。

  更要命的是挤。

  老两口住一间,三个儿子带着媳妇孩子挤另外两间。

  虽说中间拉了帘子,或者是打了隔断,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晚上稍有动静,隔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尴尬不说,平日里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少闹矛盾。

  “爹,咋翻修啊?”

  二嫂刘桂兰最沉不住气,身子前倾,急切地问道。

  陆大山瞥了她一眼,沉声道:

  “我想着,把西边那间塌了一半的仓房推了,接出两间正房来。然后再把现在的房顶重新修修,换上新的瓦片。这样一来,咱们家就能有五间正房。”

  说到这,老头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到时候,就把家分了吧。”

  分家!

  这个词在农村可是个敏感词。

  俗话说“父母在,不分家”,老一辈人讲究个四世同堂,总说人多力量大,分了家就是散了心。

  可实际上,在这个三代同堂、十几口人挤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家里,谁心里没本账?

  大嫂是个闷葫芦,平时受了气也不说,但这会儿听到“分家”两个字,那双常年低垂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一道光亮。

  她早就受够了这种一大家子伺候吃喝的日子,要是能分出去单过,哪怕日子苦点,至少心是自由的。

  二嫂刘桂兰更是喜形于色,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精明算计,总寻思自家干活多、吃亏大,早就想分家单过了。

  要是能分了家,她那一亩三分地里的收成就是自个儿的,不用再贴补公中。

  陆青松和陆青柏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松动了。

  都是当爹的人了,谁不想在这个家里当家作主?

  谁不想晚上关起门来,能跟媳妇说几句贴心话,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陆青河坐在那,心头也是一动。

  上辈子,这个家是在几年后才分的。

  那时候父亲瘫痪在床,家里为了治病欠了一屁股债,分家的时候闹得鸡飞狗跳,兄弟反目,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

  如今父亲主动提出来,这当然是好事。

  分了家,他才能放开手脚去搞他的事业。

  不管是倒腾山货,还是以后搞养殖、种人参,都需要独立的本钱和空间。

  要是一直在大锅里搅和,他赚再多钱也得交公,干点啥都得经过全家投票,那还不被这帮没见识的亲戚拖累死?

  更重要的是,为了苏云。

  苏云性子软,在这个家里属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大嫂老实,但有时候也会把活推给她;二嫂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平日里没少给苏云气受。

  要是分了家,苏云就是自己小家的女主人,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想到这,陆青河第一个开了口。

  “爹,我同意。”

  “树大分叉,人大分家。咱们兄弟三个都成家立业了,孩子也都大了,总挤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儿。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也有个奔头。”

  陆大山看了老三一眼,心里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这个最不着调的小儿子会反对,毕竟陆青河以前是家里最懒的,分了家就没人给他做饭洗衣裳了,还得自己挣工分养家。

  没想到,他答应得最痛快。

  “老三说得对。”

  二嫂赶紧附和,

  “爹,咱们也不是不孝顺,分了家我们肯定也照样孝敬您和娘。主要是这屋里实在转不开身了,丫丫她们眼瞅着也大了,总跟大人挤一个炕也不方便啊。”

  陆青松也闷声闷气地点了点头:“爹,我也同意。”

  见儿子媳妇都同意,陆大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同时也涌起莫名的失落。

  当老人的,谁不愿意儿孙绕膝呢?

  可现实摆在眼前,不分不行了。

  “既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陆大山敲了敲烟袋,“等卖了猪,修了房,就把家当分一分。至于我和你娘,还有你奶奶,我们单过,不需要你们养老,只要每年给点口粮就行。”

  “那哪行!”

  陆青河立马打断,“爹,娘,还有奶奶,得跟着我过。”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住了。

  二嫂刘桂兰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陆青河。

  在农村,分家的时候老人可是个“负担”,固然能帮着带孩子,但毕竟年纪大了,容易生病,那可是个无底洞。

  一般都是老大养老,或者几家轮流养,哪有主动往身上揽的?

  更何况,陆青河自己还是个二流子,他拿什么养活三个老人?

  “老三,你别在那充大瓣蒜。”

  二哥陆青柏皱眉道,“你连自己都养活不明白,还养活爹娘?”

  “二哥,这你就别管了。”

  陆青河笑了笑,眼神却很坚定,

  “我是家里老疙瘩,爹娘宠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该我回报了。再说了,奶奶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奶奶。”

  炕头上的老太太听了这话,乐得合不拢嘴,摸索着就要去拉陆青河的手:

  “还是我大孙子孝顺!我就跟老三过!谁也别跟我抢!”

  陆大山看着这一幕,鼻头一酸,狠狠抽了一口烟,掩饰住眼底的欣慰。

  这混小子,看来是真的懂事了。

  “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陆大山摆摆手,“现在的关键是修房子的事。咱们手里的钱加上卖猪的钱,翻修这三间房,再接两间,应该够了。”

  “爹。”

  陆青河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屋中间,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

  “既然要分家,要盖房,那咱们就一步到位。别在那老土坯房上缝缝补补了,没意思。”

  “你啥意思?”

  陆大山一愣。

  陆青河抛出了他在心里盘算已久的计划:

  “我的意思是,咱们别翻修这老房子了,直接去村东头那块荒地上批块宅基地,盖砖瓦房!”

  “啥?!”

  这下子,连一直没说话的大嫂都惊呼出声。

  砖瓦房?

  那可是村里支书家才住得起的好房子!

  红砖墙,红瓦顶,亮堂堂的玻璃窗,水泥地,是多少庄稼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在这个普遍住土坯房、茅草顶的黑瞎子屯,谁家要是能盖起三间大瓦房,那走路都得横着走,媒婆都能把门槛踩破了。

  “老三,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二嫂瞪大了眼睛,

  “你晓得盖砖瓦房得多少钱吗?那一块红砖就得好几分钱,还要水泥、钢筋、木料……咱家把骨头渣子卖了也盖不起啊!”

  陆大山也皱紧了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老三,刚才还夸你懂事,怎么转眼老毛病又犯了?好高骛远!脚还没站稳就想跑?”

  “咱家有多少家底我清楚。就算这野猪卖了一千块,那离盖砖瓦房也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盖个土房还得脱坯、伐木,折腾大半年,你张嘴就是砖瓦房,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面对全家人的质疑和父亲的训斥,陆青河并没有退缩。

  他当然清楚在这个年代盖砖瓦房有多难。

  但他更清楚,过不了两年,这土坯房就会因为一场大暴雪塌了一半,差点把二哥家的孩子砸在里面。

  而且,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大家的生活水平提高得飞快。

  现在看着遥不可及的砖瓦房,过几年就是标配。

  既然要盖,为什么不一步到位?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个“目标”来凝聚全家人的心,也需要这个“目标”来逼自己一把。

  “爹,我晓得这很难。”

  陆青河语气平静,却透着自信,

  “但咱们不能总盯着眼皮子底下这点事。分家是为了把日子过好,可不是为了凑合。”

  “这砖瓦房,咱们不用一下子就盖起来。我们可以先批地,先把地基打好。这野猪肉是一笔钱,但这山里的宝贝多着呢!只要咱们肯干,这钱总能挣出来。”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黑黢黢的大山:

  “这山里有红松塔,有五味子,有人参,有紫貂……咱们守着这么个聚宝盆,还怕盖不起几间房?”

  “爹,你刚才不是说,谁能挣钱谁就是功臣吗?那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要是这野猪肉我卖不到一千块,这盖房的事儿我绝不再提,你说咋修就咋修,我出力最多!”

  “但要是我把钱挣回来了,咱们就得往长远了看!咱们陆家,不能一辈子住在这漏风的土窝子里!”

  陆青河的话,掷地有声,在狭窄昏暗的土房里回荡。

  屋里鸦雀无声。

  陆大山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心比天高,想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只是岁月的磨砺和生活的重担,慢慢压弯了他的脊梁。

  如今,儿子要把这根脊梁重新挺起来。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阴晴不定。

  良久,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一下,磕出一串火星子。

  “行!”

  老头这一声,沉闷而有力。

  “你小子既然有这心气儿,当爹的也不能给你拖后腿。只要你能把那一千块钱拿回来,这宅基地,我去大队部给你批!但这丑话我也说在前头,要是到时候钱不够,哪怕是盖一半停工了,你也别来跟我哭鼻子!”

  陆青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爹,你就瞧好吧!到时候新房上梁,我让你坐上席,喝最好的酒!”

  二嫂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吹牛不上税,我看你能折腾出个啥花样来。”

  嘴上这么说,她眼底却也透出一丝希冀。

  万一……万一老三真能成呢?

  那以后住上大瓦房,回娘家都倍有面子!

  苏云一直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眼前发着光的丈夫,心跳得厉害。

  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陆青河吗?

  以前的他,只会吹牛说大话,为了骗钱买酒喝。

  可今天,他说要盖砖瓦房,说要让全家过好日子,他眼里的光,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不懂什么是“好高骛远”,她只明白,这个男人在为这个家拼命,在为她们母女撑起一片天。

  “行了,都散了吧。”

  陆大山挥了挥手,

  “老婆子,把那几个鸟蛋壳扫了。老三,你跟我出来,把那猪肉再归置归置,明天一早,咱们就开始干活!”

  陆青河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路过苏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声说道:

  “媳妇儿,把被窝焐热了等我。今晚我得跟爹把这肉熏上的事儿再细琢磨琢磨,怕是睡得晚。”

  苏云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慌乱地点点头,抱着已经困得直点头的丫丫,逃也似的钻进了里屋。

  陆青河看着她的背影,温柔地笑了笑。

  这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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