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剑峰，午后。

　　林小夏坐在新分配的“顾问洞府”里——其实不算洞府，是剑峰后山一处清幽小院，三间竹屋，一圈篱笆，院中有古井，井旁有石桌。

　　朴素，但足够用。

　　石桌上摊开着七枚玉简，光幕投射在半空，显示着复杂的阵法结构和数据流图。这是她在设计“跨界状态监测系统”的原型。

　　但进展不顺利。

　　“灵力信号转换成生物电信号，理论上可行。”她自言自语，手指在光幕上划动，“但难点在‘无损转换’——修真界的灵力感应精度太高，直接对接凡界设备，会像用显微镜看石头，全是噪点。”

　　她需要降采样算法，需要滤波机制，还需要……

　　“凌师兄！”

　　赵铁柱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气喘吁吁。

　　林小夏挥手撤去光幕：“进。”

　　年轻人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块冒着青烟的玉简——字面意义的冒烟，表面有焦痕，符文闪烁不定。

　　“又炸了？”林小夏皱眉。

　　“没完全炸，但……出问题了。”赵铁柱把玉简放在石桌上，“我按您给的架构，尝试写‘自动修炼脚本’。前三个阶段都正常，但运行到‘周天循环优化’模块时，玉简开始过热，然后……然后就开始自己改代码。”

　　“自己改代码？”

　　“对！”赵铁柱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兴奋，“我设定的循环路径是A→B→C→D，但玉简运行后，自动把它改成了A→C→B→D，效率提升了8%！但它没经过我同意！而且改完之后，还在继续自我优化，我强行中断才没烧掉。”

　　林小夏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内部阵法一片混乱。原本规整的灵力回路，现在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但诡异的是——这个“毛线团”的运行效率，确实比原版高。

　　不是bug。

　　是进化。

　　初级的人工智能雏形。

　　她抬起头，看着赵铁柱：“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就……就加了您昨天讲的‘遗传算法’概念。”赵铁柱小声说，“我想让脚本能自己优化自己，但我没想到它优化得这么快……”

　　“你创造了可能不该创造的东西。”林小夏说。

　　“我错了？”赵铁柱脸色一白。

　　“不一定。”林小夏看着玉简，“但你需要明白——一旦工具开始自己思考，它就不再是工具了。它有可能会帮你，也可能会……失控。”

　　她把玉简推回去：“封存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再运行。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伦理框架。”

　　赵铁柱用力点头，把玉简小心翼翼收进特制的隔绝袋。

　　就在这时，林小夏怀里的跨界通讯器震动了。

　　是凌云霄，语气急促：“林小夏，我需要帮助。工厂新调试的智能焊接机器人，连续三次在同一位置出现毫米级偏差。所有校准都做了，没用。怀疑是……空间畸变。”

　　空间畸变？

　　林小夏立刻想到昨天筑基时的空间褶皱。

　　“坐标发我，我让弟子用灵力感知扫描。”

　　“已经发到系统了。但需要实时指导——你们那边的人不懂焊接工艺。”

　　“明白。”林小夏起身，“铁柱，跟我来。有实战测试了。”

　　她带着赵铁柱快步走向剑峰传讯殿——那里有宗门最大的通讯阵法，可以支撑高强度跨界数据传输。

　　路上，她快速布置任务：

　　“我需要三名灵力感知敏锐的弟子，最好是专修‘洞虚眼’或‘神识外放’的。任务是用灵力扫描凡界指定坐标的空间结构，寻找异常波动。”

　　“我去找！”赵铁柱飞奔而去。

　　半刻钟后，传讯殿。

　　三名弟子站在阵法中央：周明（筑基后期，洞虚眼小成），还有两名专修神识的女弟子。这是赵铁柱能临时找到的最好人选——周明本来不愿来，但听说是“实战测试新技术”，勉强答应了。

　　阵法已经启动，中央光幕投射出凡界工厂车间的三维模型，红点标注了问题机器人的位置。

　　林小夏站在控制台前，接通凌云霄。

　　“人齐了。怎么配合？”

　　“我这边会打开机器人的传感器阵列，共享实时数据流。”凌云霄的声音传来，“你们需要用灵力感知，扫描以机器人为中心、半径三米的空间。重点找：空间曲率异常点，能量流动断层，或者……不该存在的‘褶皱’。”

　　“明白。”林小夏看向三名弟子，“周师弟，你主攻视觉感知。两位师妹，神识覆盖。记住，凡界没有灵气，你们的感知会像在真空中游泳，很费力。但如果有异常，反而会更明显——因为那是唯一的‘异物’。”

　　三人点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灵力开始波动。

　　林小夏面前的辅助光幕上，出现三个不同的感知视角：

　　周明的“洞虚眼”看到的是空间结构——线条、平面、立体网格，像建筑的骨架。

　　两名女弟子看到的是能量流动——电流的蓝色河流，热量的红色云雾，机械运动的金色轨迹。

　　三重视角叠加。

　　“开始扫描。”林小夏说。

　　灵力穿过跨界通道，像无形的触须，探入凡界的坐标点。

　　起初很艰难——就像凌云霄说的，在没有灵气的环境里，灵力感知如同在泥潭中跋涉。但很快，他们找到了节奏：不是“感知环境”，而是“感知环境中的异常”。

　　“有发现。”周明突然开口，“机器人正上方两米处，空间网格有……涟漪。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确认。”一名女弟子说，“能量流动在那里出现绕行，像河流遇到暗礁。”

　　“另一处，”另一名女弟子说，“机器人基座左侧三十厘米，地面以下十五厘米，有微弱的能量淤积点，频率……很奇怪，不像工厂应有的波动。”

　　林小夏快速标记坐标，传给凌云霄。

　　“收到。”凌云霄说，“我正在现场。第一处——机器人正上方两米，那里是通风管道的拐角，理论上什么都没有。”

　　通讯器里传来脚步声，金属敲击声。

　　“等等。”凌云霄停顿，“通风管道表面……有新的焊接痕迹？不，不是焊接，是……修补？用了一种高磁导率的合金补丁。”

　　“第二处，地面以下。”他走到另一个位置，“这里是老地基，十年前埋过一批废弃电缆，但已经断电了。等等——”

　　通讯器里传来仪器检测的滴滴声。

　　“地下有微弱电流……不是工厂电网的频段。是……地磁感应电流？因为那个合金补丁改变了局部磁场，诱导产生的？”

　　林小夏脑中数据飞速碰撞。

　　“空间涟漪是因为磁场畸变。能量淤积是因为感应电流干扰了机器人的定位传感器。”她得出结论，“两个问题，一个根源：那块合金补丁。”

　　“谁会在通风管道上打那种补丁？”凌云霄问。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主管尴尬的声音：“那个……是我。上个月管道漏风，临时找了块材料补上。我不知道那材料有磁性……”

　　问题找到了。

　　解决方案很简单：换掉补丁，屏蔽地下感应电流。

　　但意义远不止于此。

　　这是第一次——修真界的灵力感知，解决了凡界的高精度工业故障。

　　而且是远程、实时、跨学科的协作。

　　“机器人校准完成。”十分钟后，凌云霄传来消息，“偏差消失。另外，根据你们提供的空间结构数据，我还优化了机器人的运动轨迹，理论效率能再提3%。”

　　传讯殿里，三名弟子睁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我们……刚才真的在帮另一个世界修机器？”周明喃喃道。

　　“而且修好了。”林小夏说，“这就是跨界协作的力量——你们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他们做到你们做不到的。”

　　她看向三人：“今天的事，暂时保密。但你们的表现，我会记入贡献点。”

　　两名女弟子欣喜，周明则表情复杂。

　　他原本抵触这种“奇技淫巧”，但刚才那种用灵力感知扫描陌生世界、并实际解决问题的感觉……

　　很奇妙。

　　甚至有点……上瘾。

　　“凌师兄，”他忽然开口，“这种任务，以后还有吗？”

　　林小夏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笑了：“有。而且会越来越多。”

　　周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但脚步轻快了些。

　　赵铁柱凑过来，小声说：“凌师兄，周师兄好像……被转化了？”

　　“不是转化。”林小夏纠正，“是找到了新的可能性。”

　　她看着传讯殿外逐渐西斜的日光，忽然想起凌云霄那句话：

　　“我们好像真的在改变一些东西。”

　　是的。

　　一点一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