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功成不必在我
马保军脸色木然的一碗又一碗的喝着汤药,刚开始还觉得苦,现在他味觉都快失灵了。
怎么到我这就要喝这么多?
我再年轻体壮也经不起你们这样灌药啊。
终于,喝完了最后一碗。
他撸了撸袖子,脸色一正,浑然没了直播时没皮没脸的模样。
屈膝微蹲,落地生根,伴随着一声怪叫,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速度缓慢无比。
绷紧的小臂并不粗壮,肌肉却是根根分明,如同钢丝。
一拳打完,他前方的仪器才检测到一股劲风。
他的招式相比老先生们,丝毫不输他们的圆融熟练,且多了一股狠辣与力量感。
功法行至半途,五脏六腑突感炙热,烤得他口干舌燥。
他咬牙坚持着,尽量让科学家们多搜集一些数据。
炙热感渐渐化为刺痛,搅动他的内脏。
噗!
马保军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
朱贵才快步上前,关切的问:“小马,你没事吧。”
马保军翻了个白眼:“我看着像没事的样子吗?”
朱贵才知道他心中有怨:“小马,之前都是我错怪了你,师伯给你道歉。”
朱老真情实感的道歉反而让他不知如何面对。
马保军傻笑了两声,在朱老的搀扶下,去做检查和治疗。
王晓云拿着报告,上面不仅有检测数据,还有马保军口述的感受。
“剂量太大了,减少一号、三号药剂的剂量,加大四号药剂的剂量,调整外练功法。”
“再来。”
还未测试过的一名老先生走上前,差不多的流程。
喝药,打拳,吐血,调整。
科研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就是一次次枯燥重复的实验。
从失败中吸取经验教训。
如果时间充裕,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王院士,所有武者都已经过实验,全都受伤了,今天就到这吧。”
王晓云摘掉眼镜,有些出神的望着场地中满地的鲜血,木然的点点头。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马保军面色苍白如纸,坐在准备区闭目调息。
原本还挺热闹的休息区,已经只剩寥寥数人。
老先生们本就年事已高,身体撑不住的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
剩下几人也都没了聊天的欲望,相识几十年的老伙计们,前几天还在兴奋的讨论着传武的未来,现在却连床都下不来了,能不能撑过去还是未知数。
他们心中只剩绝望,传武的未来再辉煌,他们怕是看不到了。
“马先生,又到你了。”
马保军睁开眼,脸色坚毅的点点头。
又是熟悉的流程,喝药,打拳,吐血,调整。
唯一值得欣喜的是,脏腑感受到的痛苦在减少,坚持的时间在增长。
王晓云面无表情,冷冷道:“下一位。”
马保军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吃力的站起身,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离开。
一名老太太和马保军擦身而过,老太太是形意拳的传人,俩人没有交流,只是点头示意。
喝药,打拳,吐血,调整。
只不过,老太太倒下后没能再站起来。
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医护人员快步上前,吸氧,抬上担架,直奔手术室。
“下一位。”
“下一位。”
。。。
“下一位。”
“王院士,没。。。没人了。”她的助手红着眼,小心翼翼的说:“要不让老先生们多修养几天吧。”
“已经快了,我能感觉到。”王晓云攥紧双拳,死死咬着牙关。
“可是,已经没人了。”助手声音哽咽。
“小姑娘,有人的。”
苍老而坚定的声音透着股虚弱,朱老先生撑着拐杖,慢慢走进场地。
“一直都有人的。”
王晓云摘下眼镜,重重的黑眼圈透着股疲惫,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女孩。
“朱老,你确定吗?”
朱老轻笑一声,拍了拍王晓云的脑袋。
“我闺女要有你这么出息,我做梦都得笑醒。”
他丢掉拐杖,一屁股坐到实验台的台阶上。
“诶,舒坦。”
“站着都累。”
“这几天,是我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我能有什么不确定的?”
王晓云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深吸一口气,戴上眼镜。
“我们开始吧。”
朱老艰难起身,脚步虚浮的站到场中,点点血迹鲜红,如置身花海。
朱老先生一身布衣,双目微阖,双手自然垂于两侧。
略微调息几口,身形不再晃动,脚下不再无力。
他缓缓踏出半步,脚跟先落,脚掌踏平,双膝微屈,身姿沉而不滞。
双手从两侧慢慢抬起,掌心向上,似拖千斤,动作柔儿不软。
以腰带臂,左手内旋如揽月,右手外展似推波,圆转如意,此乃云手。
打完一套这辈子打过无数次的太极拳。
他接过药碗,喝药,打拳,没有吐血。
没有吐血!
这套功法第一次完整打完了。
王晓云看着显示器上的数据,开心的又蹦又跳:
“朱老,我们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朱老?”
没有回应。
朱老慢慢合上双眼,一辈子如走马观花般闪过。
幼时饱经流乱之苦,幸得师父收留。
少年时习武,那时贪玩,常被师父用藤条抽着才愿意练武。
青年时意气风发,行走江湖,却发现世界早就变了,撞得满头包,回了老家。
中年时,和发妻得三子一女,辛苦带大,皆不愿承接衣钵。
也培养了一些弟子,大都半途而废,亦或者,拿着太极拳的名头去赚钱。
老年时,子女去了大城市,只剩老伴儿相依为命。
原以为这辈子稀里糊涂也就过去了。
却没想,临老才见识到真正的武道。
我亲眼看到了传武的过去,如此的奇妙,想必未来将无比光明。
真想去看看啊。
可我的使命在这里。
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化作新世界的柴薪,照亮年轻人的道路。
功成不必在我。
唯一不放心的,我的老伴哟,今年的苞米掰不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