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楚恒,下午三点公司董事会议,你人呢??】
【楚恒,神州银行的经营贷信审没过,速回电!】
【楚恒,你未履行合同约定,请在函件派发前积极协商赔款事宜。】
江城,临江小区。
一高层落地窗前,懒人沙发上。
楚恒夹着烟,随手将手机丢在铸铝雕花小桌上,看着窗外夕阳西坠,愣愣出神。
铃声响个不停,他没接。
喀嚓一声,大门被打开,一袭紧身黑色连衣裙的高挑女子走了进来。
脱鞋放包,曲线起伏,卷发红唇,妩媚动人。
“华中大区经理为什么不争一争?宋副总是江城人,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楚恒,你才三十,正是拼搏的时候!”
“你妈死了,就不过下去了?”
“对了,我爸妈同意了咱的婚事,但我弟弟的年中婚事要搭把手,他就缺个结婚的房子。”
“我是这么想的,你妈那套临湖大平层打扫一下,将老人杂物清掉,可以先借给我弟。”
“野芷湖的湖畔环境不错,布置起来也大气,等我弟赚钱买了房再还给咱!”
“而且,我爸妈几百公里来一趟很不容易,这趟来商量订婚事情,就让他们留下吧。”
“那房子的空间也够,咱还有这里的房子,离得近,一家人也热闹!”
闻言,楚恒有些好笑地弹了弹烟灰。
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在江城二限购初期的2017年,他靠关系从开发商手中拿的精装盘,一百五十平。
所有费用加起来不到一百五十个。
如今25年了,即便楼市低迷,法拍的临湖大平层都两百三十万打底了。
但老妈一直不肯去住,说房子太大太空,不习惯,以后留给孙儿。
老妈只是抽空去打扫卫生,什么杂物都没有,依旧是新房!
“我妈病故,你爸妈既不来上香,也不打个电话?”
“现在同意订婚?”
“又是借房子又是住的,怎么,吃定我了?”
听到这话,女人大怒,大声反驳:“怪我爸妈?那不是因为交通不便?而且,他们年纪大了,手机不常用!”
“不常用,那还他妈天天发抖音?”
似乎被痛击了三寸要害,女人怒道:“楚恒,你什么态度?”
“你要知道,我并不是非要和你在一起。”
“追我的人比你条件好的有不少!”
“别以为只有你能挣钱,我现在有五万粉了,直播已经起步,我要是想,绝对不比你挣得少!”
“我就一个亲弟弟,不能搭把手?”
“我爸妈数百公里来,年纪大了,闲置的房子让他们住下又怎么了?”
楚恒听着心累,这位大学认识的学妹,相亲时意外相逢才试着处处,结果是屎里淘金终失败。
老爸当年因致死性心律不齐走了后,老妈接受不了,形神枯槁。
所以,他就临湖畔置办了房子,让喜欢山水的老妈安心颐养天年。
但可惜,封城闭户的特殊时期汹涌而至。
老妈虽然熬过了三年疫情,但阳过之后的身体每况愈下,多重并发症爆发,最终卧病床不起。
哪怕他套取了相关贷款,依旧难以用金钱续命。
仅仅六个月。
辛苦了一辈子的老妈就这么撒手人寰。
他大学实习做幼教品牌策划,后跟老大哥在k12的路上狂奔。
五年以来,他都还没来得及陪陪老妈。
即便公司组织旅行,老妈也没去。
说机构各校区的领导都是带着媳妇孩子,她儿子还没结婚,去了就是找不自在,除非他结婚!
不然,他不会停下脚步去相亲。
只可惜……
终是没能让母亲如愿抱上孙儿!
他这边的习俗是逢七必祭,老妈头七刚过,还没到二七祭呢,这女人就打上了房子的主意…
“楚恒!!”
“你哑巴了?”
女人怒目而视:“你要不想娶就说话!”
楚恒点了点头:“不娶!”
妆容精致的女人愣了几秒,然后怒吼:“你再这个态度,我真生气了!”
“……”
见还没有得到回应,女人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你吃干抹净就想反悔?”
“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大叫着上前,不依不饶拉扯了起来。
“撒手!”
拉扯间,女人一个趔趄失衡跌倒。
嘭的一声,刚好磕在茶几上。
女人捂头坐起,指着他大叫:“姓楚的,你敢动手?”
“我要告你,你给我等着!”
说着,女人扯了扯连衣裙,哭天抢地赤脚跑了出去,准备蓄力开大。
楚恒没追,自证的陷阱很难脱身。
这女人的手段他知道,但他无所屌谓。
家里侧廊有监控,对方不就是想多要点?
虱子多了,他也不缺这点麻烦。
楚恒身心俱疲,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房子车子票子都有了,连行业的双减政策都没将他击垮。
不过而立之年,人生优势不说巨大,也是小有成就了。
可为什么生活让他喘不过气?
是哪一步走错了?
楚恒怔怔看着手机上的家庭合照,眼睛发酸。
不多时,视野逐渐模糊。
他神色落寞又悲恸:“妈,如果有下辈子,我带你去看蔚蓝的大海。”
“就去夏威夷!”
“咱一家人乘帆出海!”
“我们一起……”
楚恒语气寂寥,没能继续说下去。
万千言语堵在胸口难以言表,化作情绪的热泪,肆意纵横。
他愣愣看着冬日夕阳缓缓西坠。
不多时。
疲惫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
他神态安详,沉沉睡去。
就如同在孩童时期,睡在爸妈中间,那是一种纯粹的幸福与快乐。
恍惚间。
他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和引擎轰鸣声。
动静越来越大……
很快,密集的脚步声钻入耳膜。
楚恒身躯微微颤动,眼皮无力颤动了两下,裂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就看到了跨步走来的两位制服人员。
“来得这么快吗?”
他喃喃低语,没想躲避。
在他看来,和那女人只不过是一段错误往事,及时止损就行了。
他状态迷糊,脑壳如宿醉一般胀痛,但还是非常配合地开口道:“有监控,你们可以查看!”
话落,他被小心搀扶了起来。
“监控我们会看,同学,你脑袋有没有磕着?”
“摔哪儿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
“父母是……”
耳畔的询问声越来越大,他看着地上的摩托车,和四周指指点点的人群,双眼发直,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楚恒口干舌燥,右手捂着脑门,一脸茫然:“这……这是哪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
话落,一道惊呼炸起:“哥们,你这是摔傻了?”
一个穿着运动套装的长发少年凑到跟前:“咱上学,这三坊街是必经之路啊!”
闻言,楚恒看着面前头发遮了一只眼的少年,惊疑道:“你…你是……”
还没等他说完,少年一拍额头盖棺定论道:“完了完了!还真摔傻了?”
“我,夏洪涛!”
说着,他将斜刘海扒拉到一边,露出清澈的眼睛:“哥们,我都不记得了?靠!!”
见到这一幕,两位制服叔叔对视了一眼,有种不妙的感觉。
“同学,你…还好吗?”
楚恒喃喃,张目四望:“这里是三坊街?”
其中一位年长的国字脸指了指脑袋,严肃问道:“是的,你……想不起来吗?”
“头被摩托撞到了吗?”
楚恒没有回应,只是怔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然后,他狠狠锤了锤胀痛的脑袋。
“同学,别别别!”
国字脸连忙拉住他的手臂道:“没想起来不要急,没事,会好起来的!”
“不舒服,咱现在就去医院……”
楚恒不为所动,盯着地上摔断后视镜的摩托,心头一阵波涛起伏。
三坊街…
摩托车……
没记错的话,这辆摩托车是一位盗贼的。
在盗贼被追缉的过程中,故意甩车祸水东引,将他给擦撞伤了。
这件事,就发生在他高二下学期。
为何会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他被撞伤了。
骨头没断一根,但被擦掉了一块皮肉,疗养了一周。
如果不是好兄弟夏洪涛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怕是真的会出大事。
为此,辖区派出所还给他这位意外受伤的路人补偿了三千医药费。
想到这,他猛地撩开了上衣,看到了后腰处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确定了一个事实。
他真穿越了!
回到了十二年前。
重返十七岁!
父母尚在,自己正青春。
一切都还有翻盘的机会。
“我靠,出了这么多的血?”
夏洪涛惊呼:“该不会撞到骨头了吧?”
话落,两位警察叔叔也不敢怠慢,当即就将他送到了医院。
两个时辰后。
楚恒看到了焦急赶来的母亲,看着母亲还很乌黑的头发,他有些恍若隔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想起身,又忍住了。
他努力控制着翻涌的情绪,生怕自己在病房哭得像个孩子。
“小恒!!”
母亲夏月华双眼红肿,快步走近,焦急查看道:“伤到腰了?痛不痛?”
话落,旁边的医生连忙开口道:“家属,拍了片,没伤到骨头,软组织擦伤,包扎处理好了,没有别的问题,请放心!”
“不过因为伤口位置在背后侧,日常洗漱以及活动时会受到影响!”
“孩子体质好,外敷用药,每天更换两次纱布,很快就会有所好转。”
“若擦伤疮口再深一点,就需要缝合了!”
“建议修养一周!”
听到这话,夏月华见儿子腰腹部缠绕的染红纱布,忍不住泪水滚滚。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抱歉,家长……”
在一旁等待的年轻制服人员出声致歉,然后,简要叙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虽然是意外,但也表示了歉意,并承担了责任,给予补偿。
甚至还留下了名片,说有其他不舒服的随时电联。
母亲夏月华是江城三中的初中语文老师,通情达理,也表示了谅解。
听完这些,她也明白儿子这是遭了无妄之灾,但还是忍不住心后怕。
若非夏洪涛拽了一把,那摩托的正面撞击……
她感觉一阵眩晕,情绪难平。
“多谢你了,洪涛。”
“阿姨,我和恒哥亲如兄弟,您就别客气了!”
“有您在,我就先去学校了,顺便给他请个假。”
聊了两句,夏洪涛摆手离开。
“妈!”
楚恒出声宽慰道:“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没事儿,妈你学校还有不少课吧,别耽误了……”
“你在教我做事?”
夏月华面色一板怒道:“再多课,难道比我儿子还重要?”
“先在医院观察半天再说!”
楚恒看着母亲那心乱焦急的模样,想到前世她在病床瘦成皮包骨头的样子,只觉得胸口憋得难受。
若非自己,母亲也不至于操劳落下暗疾病根。
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操碎了心不说,享福半点不沾边……
还好。
他回来了。
哪怕是个普通人,他也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绝对不能让父母重蹈覆辙。
母亲夏月华的喋喋不休让他很是怀念,他笑呵呵听着,生怕这是一个梦。
梦醒,一切都没了。
就这样,二人又在医院待了三个多小时。
临走时,夏月华还要求更换了个纱布,这才回家。
期间,楚恒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2013年。
身为学生的他该如何搞到第一桶金?
下医院门口大楼梯时,背部火辣的疼痛让他面容一阵扭曲……
旋即,他洒然一笑道:“妈,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今年暑假,我带你和老爸去,玩个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