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对不起
想通一切后,李粲从角落阴影中走了出来。
再次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所有的未解之谜如同缠绕的毛线团,逐渐延展归纳清晰。
他将秃鹫傀儡从扭蛋中放出,模拟身形变成蚊子般大小,从地下通道一路向着顶楼飞去。
而他自己则是迈着步子,正式步入几人的视野之中。
只见,陈七想盘腿坐在地上,上半个身子十分疲惫的靠在金属墙壁上,整个人瘫成烂泥状,无力极了。
而她对面的小鱼和小莫则是一副被拆解过身体后的残破模样,若不是他曾经见过两个小孩的外貌身形,此刻大概也不会认出他们。
几人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李粲,眼中的神色并没有什么诧异,只当他是一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实验品合成怪物,彻底无视着。
“姐姐,这一场游戏也快结束了,我们只能下次再见了……”小鱼贴近着小莫的身体,两小只缩在一起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兽。
“下次见。”陈七想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语气温柔却也带着麻木。
李粲的目光只是短暂的在他们身上扫视停留片刻后,便也收了回来。
他走向实验室的深处,直到在最内部一直紧闭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原来这里是未开放的区域,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还都上着锁,此刻在大乱过后,门也只是虚掩着。
“吱嘎。”
李粲推开大门,在内部摆满了实验日志的柜子架上翻找起来。
不多时便在最中心的岛台上,发现了有关于“王亚丽”的实验过程记录。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李粲顿时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目光在一行行的文字上,找寻自己想要的内容。
此刻外出的秃鹫傀儡视角,也传达来了外界的实时信息画面。
天,彻底黑了。
浓重的墨色下,整个病院,正在以一种坚定不移的速度开始溶解。
寻常的摆件和医疗设施,慢慢覆盖上灰尘。
打扫干净整洁的病房区域,在不可逆转的磁场下,变得衰败,所有的设施开始老化,药剂在分解,天地在交替。
他知道,幻境快结束了,留给自己最后补全信息的时间不多。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李粲能听到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跳声。
“再快一点,快一点。”
秃鹫飞行过23楼后,直到在顶楼的院长室门口停住,穿过缝隙钻进了内部空间。
“这里也不能放过,王亚祥即使再谨慎,他的办公室内也会有有关于自己姐姐的内容。”
办公桌面上散落着凌乱的纸张,上面涂涂画画的写满了不知名计划文字。
电脑显示屏的边上,摆放着一个相框,那是他的全家福。
画面上,一对年老的夫妻身边,站着一大一小的姐弟,看起来,一个大概二十几岁,一个十七八岁的样子。
面容清秀的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新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赵坤小的时候还蛮可爱的。”
“原来王亚丽和林挽言的相貌并不相同。”
女人那张完全陌生的脸,第一次在李粲面前显露。
“那也就是说可以排除她们双胞胎的猜想了,结合实验报告,他们曾经用无数实验患者的肢体,将一个崭新的王亚丽重新构建……”
李粲正操控着两处视角,不断填满自己空缺的信息。
“机缘巧合之下,最终复活而来的王亚丽的头颅是缝补的林挽言的,身体是其他人的。”
“王亚祥真是一个疯子啊……”
而在李粲这边的资料显示,王亚丽的原躯体因为冰封多年,已经完全不能使用。
在重建她的躯干过程中,实验室曾经遭到来自于方逸一方的扰乱,导致她直接在实验中心失踪了。
重新张开双眼的王亚丽,整个人的思维和记忆应该是混乱的,她好像并不清楚自己状况。
于是误打误撞的以着普通实验品的身份被研究人员们归纳到了集体实验区。
李粲他刚进入地下实验室探查的时候,也正是遇到混淆记忆的王亚丽出逃的瞬间。
“所以,她误认自己的身份,以林挽言生前记忆为准……这也是全局游戏中,对于玩家最大的线索干扰。”
“怪不得,就连事件中心人物都看不清自己,玩家们又如何剥丝抽茧,恐怕这里当时唯一分辨出不对劲儿的人,便只有方逸了。”
“这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至于,变成怪物的王亚祥院长,应该是在准备杀掉方逸的过程中,认出了自己的姐姐,当时他的不寻常反应才会看起来有点怪异。”
“那么,是否说明,王亚丽其实根本不需要【复生】药剂,就算我没有再给她注射,她也应该会再次醒来吧。”
李粲越往下分析,越是细思极恐。
他全神贯注之际,秃鹫那边的信号画面中,身后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胸口处还有着未干的血液,上面略有些倾斜的插着一把尖刀,刀身贯穿身体,刀尖在其后背处显露出来。
来人正是死去多时的王亚丽,又或者说,是有着林挽言相貌的王亚丽。
只见她浑浑噩噩的走在室内。
对这新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似得,不断打量着。
直到看见了桌面上的那张全家福后,整个人才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啊啊啊啊!”
似乎是不能接受现实一般,李粲听到她用带着极度压抑的悲伤嘶吼,抒发着彻底崩坏的情绪。
她一把抓住埋在自己身体中的刀柄,血肉翻飞,将取出的尖刀,不断在自己的身上一下一下地刺伤着。
“为什么,为什么?”
那些伤口在她身上,出现又愈合,她已然变成杀不死的怪物。
余生注定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
李粲控制着秃鹫傀儡停歇在全家福相框上边,沉默的看着她伤害自己。
他对此无法表达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心里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不论他在这一场事件中,带入谁的视角去体会,都是一件极为悲痛的事情。
活着的人永远受折磨,死去的人得不到安歇,冤情和不甘交织,永不停止。
透过夜色的玻璃的反光,王亚丽停住伤害自己的举动,用那只染满了血液的手抚摸过自己的脸庞。
她看着自己,又仿佛是透过那张脸看向自己身上的人们。
“对不起……”两行血泪在她脸上滑落,面容开始急速衰老,她的身体逐渐变得半透明起来。
就像是李粲刚进入副本中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样。
“原来,这就是故事的始末了。”李粲收回傀儡视角,将自己手中的实验数据记录本子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