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林深处，夜色如墨。

　　文墨渊三人寻到的这间客栈，与其说是客栈，不如说是几间勉强拼凑的木屋。木屋建在一片稀疏的林间空地上，四周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将月光割裂成碎片，洒在地上斑驳陆离。客栈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罩上积满灰尘，灯光摇曳，照得门楣上“林间宿”三个歪斜的字忽明忽暗。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堂内只有三两张破旧木桌，一个驼背老者趴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三人。

　　“住店？”老者声音沙哑如破锣。

　　“要两间房。”文墨渊递过铜钱，顺势观察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张兽皮，墙角堆着些狩猎工具，看起来像是猎户临时歇脚的地方，倒也符合鬼哭林外围的环境。

　　老者收了钱，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摸出两把生锈的钥匙：“楼上左转，最里两间。热水自己烧，吃食只有干饼和肉干。”

　　三人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房间狭小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夜风灌进来，带着林间特有的潮湿阴冷。

　　“这地方……怪瘆人的。”牛大壮推开隔壁房门，探头说道。

　　文墨渊将包袱放在桌上，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向外望去。夜色中的鬼哭林确实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呜咽声，真如鬼哭一般。远处林木深处，偶尔有几点幽绿色的磷火飘浮，时隐时现。

　　“今晚轮流守夜。”文墨渊沉声道，“大壮前半夜，小蝶后半夜，我值子时到黎明。记住，任何异动，立刻叫醒其他人。”

　　苏小蝶点头，从包袱里取出清心铃，轻轻一晃。清脆的铃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驱散了些许阴森之感。她又取出几根线香点燃，这是驱虫安神的药香，烟气袅袅，房间里的霉味淡了不少。

　　牛大壮拍着胸脯：“放心吧，有俺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

　　简单吃过干粮，各自歇息。

　　文墨渊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老马提供的地图——月影峡在鬼哭林西侧三十里，要从客栈出发，需穿过一片被称为“迷魂沼泽”的险地。而骷髅谷则在东北方向二十里，七杀楼的据点就在那里。

　　“柳师姐……”他心中默念。按照老马的情报，柳飞羽被关在骷髅谷的“血牢”中，由鬼手聂无常亲自看守。要救她，必须先拿到定魂果，否则就算救出来，她也撑不了多久。

　　正思忖间，隔壁传来牛大壮轻微的鼾声——这憨厚汉子倒是心宽，说睡就睡。

　　文墨渊摇头苦笑，闭目调息。青木令放在枕边，散发着微弱的青光，与他体内的草木印共鸣。这几日的奔波损耗，正在缓缓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

　　窗棂上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

　　文墨渊瞬间睁眼！

　　那不是风吹的声音，而是……有人轻轻触碰窗纸的动静！

　　他屏住呼吸，缓缓起身，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向窗户。破旧的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黑影——有人趴在窗外，正透过破洞向内窥视！

　　黑影很小心，一动不动，若非文墨渊警醒，根本察觉不到。

　　是谁？客栈老板？还是……魔教眼线？

　　文墨渊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轻轻推开房门。走廊漆黑一片，隔壁牛大壮的鼾声依旧。他侧耳倾听，楼梯处没有动静，楼下大堂也静悄悄的。

　　黑影还在窗外。

　　文墨渊略一沉吟，没有惊动苏小蝶和牛大壮。他回到房间，从窗口破洞向外望去——那黑影似乎察觉了什么，正缓缓后退，隐入屋外的黑暗之中。

　　不能让他跑了！

　　文墨渊推开窗户，纵身跃出。木屋不高，落地无声。他贴着墙壁，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夜色中的鬼哭林更加阴森。月光被层层树冠过滤，只剩下零星的光斑洒在腐叶堆积的地面上。文墨渊运起草木印，感应周围的草木气息——这是药王谷独有的追踪术，通过草木的“记忆”，感知不久前经过的生物。

　　左前方三十步，有人！

　　文墨渊身形如狸猫，在林木间穿梭。那人显然也在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引他深入。

　　追出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堆。乱石嶙峋，在月光下如蹲伏的怪兽。那人影在石堆前停下，转过身来。

　　文墨渊藏身树后，定睛看去——月光下，那人一身青衣，背着一张长弓，腰间箭壶里插着十几支羽箭。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站姿、那气息……

　　“箭无心？！”文墨渊失声低呼。

　　那人影微微一震，随即压低声音：“文师弟？真的是你？”

　　文墨渊从树后走出，借着月光仔细打量——果然是箭无心！林月影的师兄，神箭山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只是此时的他面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衣衫上还有几处破损，似经历过苦战。

　　“箭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文墨渊又惊又喜，快步上前。

　　箭无心却抬手示意他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领着文墨渊绕到乱石堆后，那里有一个隐蔽的石缝，仅容一人通过。两人钻进去，里面竟是一个小小的天然石洞，洞顶有裂缝透下月光，勉强能视物。

　　“文师弟，你们没事就好。”箭无心这才松了口气，靠坐在石壁上，“药王谷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庄主派我前来接应，我已经在鬼哭林附近找了你们三天。”

　　文墨渊心中感动：“箭师兄，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说来话长。”箭无心从怀中取出一支短小的竹筒，递给文墨渊，“这是药王谷薛谷主生前发出的‘千里传讯箭’，三日前射到神箭山庄。箭上附有密信，说你们可能会来鬼哭林，请我们接应。”

　　文墨渊接过竹筒，打开封蜡，里面是一小卷帛书。正是薛静庵的笔迹，简短交代了药王谷变故、三人去向，以及请求神箭山庄相助。信末还有一行小字：“若见墨渊，可信。”

　　师父……连这一步都安排好了。文墨渊眼眶发热。

　　“我们接到传讯后，庄主立刻派我带队前来。”箭无心继续道，“但刚出山庄百里，就遭遇魔教伏击。对方人数众多，我们损失了五个弟兄，才突围出来。我判断魔教已知你们的动向，便在鬼哭林外围分散搜寻，自己潜入林中，想先找到你们。”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在林间客栈蹲守了两天，今晚才等到你们。本想暗中确认身份后再现身，没想到文师弟如此警觉……”

　　文墨渊这才明白：“原来窗外的黑影是师兄。我还以为是魔教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