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渊离开枫林时,夕阳已将枫叶染成血色。他握着那瓶寒髓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幽影的话犹在耳边:“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机会,还是陷阱?
他抬头望天,秋雁南飞,排成人字形划过苍穹。天下之大,正道与魔教的界限,在生死面前竟变得如此模糊。
但文墨渊终究是文墨渊。
他收起玉瓶,心中已有决断:寒髓散可用,但绝不与魔教合作。龙魂珠是什么他不清楚,但既然藏在轩辕台地宫,必非凡物,绝不能落入魔教之手。
至于玄冰玉髓的线索......昆仑山冰魄秘境。这个消息本身就有价值,即使幽影不告知具体位置,至少指明了方向。
当务之急,是尽快与林月影他们汇合。
文墨渊没有直接返回百花岛——按照约定,林月影三人此时应该已经离岛。他绕到岛南,在一处隐蔽的芦苇荡中找到了百花宫安排的接应点。
接应的是个老渔夫,见到文墨渊,默默递上一套粗布衣裳和一顶斗笠。文墨渊会意,迅速换装,将神农鞭缠在腰间,用外衣遮掩。又用易容膏略微改变了肤色和眉形,这才登上老渔夫的小舟。
“公子坐稳。”老渔夫摇起橹,小舟悄无声息地滑入太湖。
暮色四合,湖面上升起薄雾。远处百花岛的灯火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雾霭中。文墨渊盘膝坐在船头,闭目调息。寒髓散的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升起,缓缓包裹住心脉附近那团地火毒煞。虽然不能根除,但确实让那灼痛感减轻了许多。
“老丈,我们去哪里?”文墨渊问。
“青云镇。”老渔夫头也不回,“花宫主吩咐,送公子到镇南的‘悦来客栈’,那里有人接应。”
文墨渊心中一动。悦来客栈正是他与林月影约定的汇合点。看来花月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小舟在湖上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灯火。那是一个临湖的小镇,规模不大,但此时正是渔获时节,码头停满了渔船,颇为热闹。
老渔夫将小舟靠在一处僻静的栈桥边:“公子,到了。从这条小巷穿过去,右转就是悦来客栈。老朽只能送到这里了。”
文墨渊拱手道谢,塞给他一锭银子。老渔夫也不推辞,收下后便摇橹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文墨渊按照指引,穿过狭窄的巷道。青云镇虽小,但街道整洁,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店铺大多已打烊,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
悦来客栈是栋两层木楼,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文墨渊推门进去,柜台后一个胖掌柜正在拨算盘。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我找天字三号房的客人。”
胖掌柜抬头看了文墨渊一眼,眼神微凝,随即堆起笑容:“原来是文公子。您朋友交代了,请随我来。”
他引着文墨渊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是苏小蝶。
“文大哥!”她惊喜地叫出声,随即压低声音,“快进来!”
文墨渊闪身入内,房门立刻关上。屋里点着油灯,林月影和石破岳都在。石破岳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林月影则坐在窗边,手中握着后羿弓投影凝成的虚影,显然一直在戒备。
“文大哥,你没事吧?”林月影起身,眼中满是关切。
文墨渊摇头:“我没事。你们呢?路上可顺利?”
林月影神色一黯:“不太平。我们离开百花岛不到十里,就遇到三拨江湖人盘查,虽然被我们搪塞过去,但显然有人在追踪。而且......”她看向石破岳,“石大哥的伤在路上发作了两次,全靠小蝶的药才稳住。”
文墨渊走到床边,为石破岳把脉。脉象依旧紊乱,地火余毒如附骨之疽,在经脉中不断侵蚀。
“必须尽快找到玄冰玉髓。”他沉声道。
“有线索了?”林月影眼睛一亮。
文墨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昆仑山冰魄秘境可能有。但具体位置不详。”
“昆仑山......”林月影沉吟道,“那正好。玉清子师兄也要回昆仑养伤,我们可以同行。”
“玉清子也来了?”文墨渊一怔。
“不只他。”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房门再次打开,玉清子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自如行走,显然百花宫的疗伤药效果不错。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金万两、沧澜、凤清歌、慧明和尚,竟然都来了!
“你们......”文墨渊惊讶。
金万两摇着折扇笑道:“文兄,不请自来,莫怪莫怪。实在是这青云镇太小,各家客栈都住满了,听说你们在这儿,就厚着脸皮来蹭个地方。”
沧澜淡淡道:“百花岛一别,各奔东西。但既然目的地相同,不如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凤清歌和慧明和尚虽未说话,但眼神已表明态度。
文墨渊心中感动。这些人都是江湖年轻一代的翘楚,本该各回师门禀报,却选择留下,与他这个相识不过数日的人共赴险地。
“诸位高义,文某铭记。”他郑重抱拳。
玉清子摆手:“文兄客气了。你救我一命,昆仑弟子恩怨分明。况且......”他神色转为凝重,“方才我们得到消息,事情比想象的更严重。”
他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文墨渊。
信是百花宫用飞鸽传来的,墨迹尚新:
“急报:炎阳宗烈震山离岛后,于太湖西岸遇袭,重伤。袭击者疑似魔教血部高手,出手狠辣,意在灭口。另,沿途多处发现魔教暗记,轩辕台方向有大规模人员调动迹象。各派弟子务必小心,建议集结行动,勿落单。”
文墨渊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烈震山遇袭!虽然炎阳宗态度暧昧,但毕竟是正道门派。魔教此举,是在清除一切可能阻碍他们计划的力量。
“烈震山现在如何?”他问。
“被百花宫救下了,但伤得很重,没有三个月下不了床。”玉清子道,“而且袭击者特意留了活口,让他带话给各派:‘轩辕台之事,闲人莫管,否则炎阳宗就是榜样。’”
赤裸裸的威胁!
“看来魔教是铁了心要夺取黄帝天书。”金万两收起折扇,神色难得严肃,“而且他们不怕暴露,说明......有十足把握。”
“或者,他们已经不在乎暴露了。”沧澜接口道,“可能在他们看来,只要得到黄帝天书,就算与全天下为敌也不怕。”
房间里一片沉默。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已是亥时。
文墨渊忽然道:“诸位,既然大家目标一致,又都面临魔教威胁,不如......结盟。”
“结盟?”众人看向他。
“不是正式的门派联盟,而是我们这些年轻人之间的约定。”文墨渊解释,“共享情报,互相支援,共同对抗魔教。不拘泥于门派之别,只求同心协力。”
玉清子第一个赞成:“好主意!魔教势大,我们若还是一盘散沙,迟早被各个击破。”
金万两笑道:“我沙海商会最重契约。只要盟约公平,我没意见。”
沧澜点头:“可。”
凤清歌淡淡道:“玄女峰同意。”
慧明和尚合十:“阿弥陀佛,降魔卫道,义不容辞。”
林月影自然支持文墨渊。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这太湖之畔,立下盟约。”文墨渊取来纸笔,“盟约无需繁文缛节,只需三条:一,信息共享,不得隐瞒关乎魔教和天书的重要情报;二,危难时互相救援,不得背弃;三,不得以盟约之名干涉各派内务。”
他写下盟约,众人依次签名。
轮到取名时,金万两提议:“既然是为镇魔而生,不如就叫‘镇魔盟’如何?”
“镇魔盟......”文墨渊咀嚼着这三个字,“好,就叫镇魔盟!”
盟约既成,众人心中都踏实了几分。虽然只是口头约定,但有了这层关系,至少不用担心背后捅刀子。
“接下来如何行动?”玉清子问。
文墨渊看向地图:“从此地到轩辕台,有两条路:一条走陆路,经襄阳、南阳北上,路程较近但关卡重重;一条走水路,沿运河北上,在开封登岸,路程远但隐蔽。诸位觉得哪条好?”
金万两想了想:“陆路虽近,但魔教眼线众多,我们这一行人太显眼。不如走水路,我沙海商会在运河上有几条商船,可以安排。”
沧澜也道:“走水路的话,我可以调动海皇宫在运河的人手,提供掩护。”
“那就走水路。”文墨渊拍板,“但我们不能全部挤在一起。我建议分三批走:第一批,玉清子师兄、凤清歌姑娘和慧明大师,你们伤者多,乘舒适的客船,以游山玩水的名义北上;第二批,金兄和沧澜兄,你们手下有人,乘商船,负责探路和扫清障碍;第三批,我、林姑娘、小蝶和石兄,我们走小路,沿途打探消息。”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玉清子有伤,凤清歌和慧明不喜热闹,适合低调出行;金万两和沧澜资源多,适合开路;文墨渊四人目标小,机动性强。
众人无异议。
“那我们约定,十日后在开封城南的‘聚贤庄’汇合。”文墨渊道,“那是沙海商会的产业,安全。”
计议已定,各自回房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