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内，月光从顶部的缝隙漏下，在青苔覆盖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文墨渊侧卧在干草铺就的简易床铺上，左肩伤口处，一团诡异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口蔓延。每蔓延一寸，他的呼吸便微弱一分，眉心那点因“智”德之力而生的灵光，也黯淡一分。
牛大壮躺在另一侧，面色青灰如死，口鼻间呼出的气息带着冰渣。锁元针法的金光在三处大穴处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玄水印静静放在他手边，表面蓝光早已黯淡，印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刚才强行爆发“勇”德之力留下的损伤。
苏小蝶跪坐在两人之间，玉盒打开，两枚定魂果静静躺在其中。左边那枚纯净晶莹，果肉内的符文流转如星河流转；右边那枚表面缠绕着一丝暗红，符文的光泽略显浑浊。
她双手颤抖。
左手是文大哥，右手是大壮哥。两人都是生死与共的同伴，都是她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可定魂果只有两枚，且其中一枚已被邪气污染。更糟的是，文墨渊昏迷前说的话模棱两可——“用纯净的那枚配腐尸草烟灰解百脉绝灭弩的毒”，那是指给牛大壮用吗？那他自己的毒呢？“用这个以毒攻毒或许……”或许什么？或许能活，或许会死？
“医者仁心，当救天下可救之人。”师父薛回春的教诲在耳边回响，“但若只能救一人呢？若必须选择呢？”
苏小蝶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她想起青石镇的小河边，五个少年击掌为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生不负。”想起药王谷中，文墨渊熬夜研读医书只为找出救治柳飞羽的方法；想起溶洞里，牛大壮挡在身前说“俺顶得住”时的憨厚笑容。
她不能选择。她必须救两个人。
深吸一口气，苏小蝶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她先检查文墨渊的伤势——左手三指搭在他腕脉上，神农血脉之力顺经脉探入。这一探，她脸色更加苍白。
百脉绝灭弩的阴寒气劲比她想象的更歹毒。它不只是破坏经脉，更是在“冻结”生机。文墨渊的心脉处已结出一层薄冰，若不是“智”德之力在苦苦支撑，恐怕早已停止跳动。更可怕的是，这毒似乎有灵性，在刻意避开重要脏器，慢慢蚕食——仿佛要让他清醒地感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好狠的毒……”苏小蝶咬牙，又检查牛大壮。牛大壮的伤势相对“简单”：经脉尽断，真气溃散，生机流逝。但简单不代表好治——经脉尽断是武者最怕的伤势之一，若无神药续接，终身残疾都是轻的。
她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些许灰黑色的粉末——这是之前在溶洞收集的腐尸草烟灰。腐尸草毒性猛烈，专腐蚀死物，但其烟灰经过特殊处理，反而有“化死为生”的奇效，能刺激断脉再生。
但单凭腐尸草烟灰不够，需要主药引导。
苏小蝶看向那枚纯净的定魂果，又看看那枚微染邪气的。脑中飞快计算：《神农本草天书》中记载，定魂果性温润，主安神定魂，疗经脉损伤最佳。但若经脉受损是因阴寒毒劲所致，需辅以阳性药材驱寒。而微染邪气的果实……
她眼睛一亮。邪气本质也是“生机”的一种异变，若巧妙引导，以邪攻邪，或许能化解百脉绝灭弩的阴寒！
但风险极大。一旦失控，文墨渊可能直接堕入魔道。
“没时间犹豫了。”苏小蝶自语，手已行动起来。她先将纯净的定魂果小心剖开，果肉分成两半——一半捣碎成浆，一半切成薄片。果浆混入腐尸草烟灰，再添入随身携带的几味辅药：续断草、活血藤、地龙干……
药膏成淡金色，散发奇异的清香。她将药膏均匀涂抹在牛大壮全身主要经脉处——从头顶百会到足底涌泉，共三十六处大穴。每涂一处，便以银针刺入三寸，将药力导入经脉深处。
牛大壮无意识地震颤，体表浮现一层淡金色光晕。那是锁元针法与药力产生的共鸣。苏小蝶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催动体内“仁”德之力，化作温润暖流注入牛大壮体内，引导药力修复断脉。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不过半盏茶时间，苏小蝶额头已见汗，脸色由苍白转为潮红——这是心神透支的征兆。但她咬牙坚持，直到三十六处大穴全部处理完毕，才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牛大壮的呼吸平稳了些，呼出的冰渣减少，面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这只是初步续接了主脉，细小经脉的修复需要时间，更需要他自身生机的恢复。
接下来是文墨渊。
苏小蝶拿起那枚微染邪气的定魂果，仔细端详。果肉中的暗红如活物般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成诡异的符文，时而散开如血丝。她以银针轻刺果皮，针尖沾了一丝果浆——针尖瞬间结霜，却又在三息后融化，留下一点暗红。
“果然，邪气中蕴藏着极强的‘生’与‘死’的冲突。”苏小蝶若有所思，“百脉绝灭弩的毒是‘死’的极致，而这邪气是‘生’的异变。以异变之生冲击极致之死，或许……”
她将果实切成四片，取其中一片捣碎，混入另一包药材——这次不是温和的续脉药，而是几味猛药：朱砂、雄黄、硫磺，都是至阳至烈之物。药成赤红色，散发刺鼻气味。
苏小蝶解开文墨渊上衣，露出左肩伤口。伤口周围皮肤已完全青黑，肌肉僵硬如石，银针还嵌在骨缝中，针尾不时渗出黑血。她先以金针封住伤口周围八处穴道，防止毒气进一步扩散，然后小心拔出银针。
针离体的瞬间，一股黑气如箭般喷出！苏小蝶早有准备，离火旗展开，赤焰一卷，将黑气焚烧殆尽。但就这一下，离火旗的火焰又黯淡三分——她的灵力真的快耗尽了。
她将赤红药膏敷在伤口处。药膏触及青黑皮肤的刹那，发出“嗤嗤”声响，如烧红的铁块放入冷水中。文墨渊身体剧烈抽搐，即便在昏迷中也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可怕的变化出现了——伤口处的青黑色与药膏的赤红色开始互相侵蚀、吞噬、融合！两种颜色交织成诡异的紫黑色，并向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