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在崩塌。
岩壁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碎石如雨落下。洞顶那些发光的晶体,大半已被邪魔气息污染成暗红色,仅存的幽蓝光华在迅速黯淡。地煞邪魔的三百只眼睛完全睁开,巨脸的黑洞之口吸力倍增,地面上的银白苔藓连根拔起,被卷入那无尽的黑暗。
马无寿师徒冲入洞中,血幡摇动,残余的七具血尸眼眶中绿火摇曳。小栓子——这十五岁的少年此刻面目狰狞,手中血色短剑指向文墨渊:“师父,果实在他们手中!”
“还有天书残页!”马无寿的目光落在文墨渊怀中那页泛着金光的古卷上,眼中贪婪几乎要喷薄而出,“杀了他们,宝物都是我们的!”
鬼手钢钩爪一挥,五名七杀楼杀手立刻散开,呈半圆形堵住退路。他冷冷道:“马无寿,果实归七杀楼,天书归你。如何?”
“成交!”马无寿狞笑,“但我要那小子的命——他坏了老夫五十年布局!”
前有虎,后有狼,上有塌天之危,下有吞世之魔。
文墨渊深吸一口气,左肩的阴寒气劲如毒蛇啃噬,每呼吸一次都带来刺骨的痛。但他眼神依然清明,快速扫视全场——鬼手弩针已重新装填,马无寿血幡鬼影虽弱但犹在,小栓子那柄血色短剑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而牛大壮……他看向昏迷的同伴。锁元针法最多再撑半柱香。
“小蝶,”文墨渊低声道,声音因疼痛而沙哑,“能催动离火旗多久?”
苏小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全力的话,十息。”
“十息够了。”文墨渊从怀中掏出那卷兽皮古卷,快速翻到中间一页——那里记载着“三才净邪阵”的简易版,“我教你一段口诀,配合离火旗,能暂时困住地煞邪魔。不需要完全封印,只要让它无法追击我们就行。”
“可三才阵需要三人——”
“我来补大壮的位置。”文墨渊咬牙,“以笔代印,以智代勇。虽然威力大减,但争取十息逃生时间应该足够。”
他说得轻巧,但苏小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文墨渊要以重伤之躯,同时运转“智”德之力和模拟“勇”德之力,对心神的负荷足以让普通人当场疯癫。
但她没有时间反对。因为鬼手和马无寿已经动了!
“动手!”
鬼手弩机抬起,三枚银针射向文墨渊要害。马无寿血幡狂摇,青面鬼影扑向苏小蝶。小栓子则如鬼魅般绕向侧面,血色短剑直刺文墨渊怀中玉盒——他要夺定魂果!
文墨渊不退反进。他左手按住左肩伤口,剧痛让他头脑异常清醒;右手青铜笔凌空疾书,不是写字,而是画符——《三才净邪真诀》中的“困魔符”!
笔尖金光流淌,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玄奥轨迹。第一笔画完,扑向他的三枚银针竟在空中一滞;第二笔画完,鬼影的动作慢了三分;第三笔画完,小栓子的血色短剑如陷泥沼。
“这是什么符法?!”鬼手脸色大变。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不攻敌,不改势,只是“画”出符箓,就能影响现实!
文墨渊不答,第四笔落下。这一笔,他喷出一口鲜血——是心头精血!鲜血融入金光,符箓瞬间完整!
“天地人,三才定!邪魔退散!”
金光符箓炸开,化作一张大网,不是罩向敌人,而是罩向地煞邪魔!巨脸的黑洞之口被金光封住,吸力骤减。三百只眼睛同时露出痛苦之色,暗红色气柱剧烈震荡。
“趁现在!”文墨渊厉喝,“小蝶,离火旗!”
苏小蝶早已结印完毕。离火旗展开,旗面赤焰翻滚,不是攻敌,而是烧向溶洞地面那些银白苔藓。苔藓遇火即燃,却不是化作灰烬,而是释放出浓郁的青色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带着刺鼻的辛辣味。鬼手吸入一口,只觉双目刺痛,涕泪横流:“闭气!这烟有毒!”
马无寿急忙掩住口鼻,但他的血尸可不会闭气。青色烟雾钻入血尸口鼻,这些行尸走肉竟发出凄厉的惨叫,体表冒起一个个脓包,迅速溃烂。
“是‘腐尸草’的烟!”马无寿惊怒,“这丫头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了。刚才苏小蝶在采摘果实时,双手绿光接触过地面苔藓。她竟在那短短几息间,以神农血脉之力,催生了苔藓中潜藏的腐尸草孢子!
这需要何等精妙的草木操控!
青色烟雾中,文墨渊拉起苏小蝶,背起牛大壮,冲向溶洞东南角——那里,岩壁的裂缝最大,隐约能听到风声,可能通向外界。
但小栓子拦在了前方。
这少年脸上再无伪装出的怯懦,只有冰冷的杀意。他手中血色短剑嗡嗡震颤,剑身上的邪文如活物般游动:“想走?问过我了吗?”
他一剑刺出,剑光如血虹贯日!这不是普通的剑法,而是血莲教秘传“血影十三剑”中的杀招“血虹贯日”,需以童身修炼,每日饮自身鲜血,练至大成时,一剑出,血光所及,生机尽灭!
文墨渊背着一人,左手重伤,根本无法硬接。他只能侧身,以青铜笔格挡。
“铛!”
青铜笔与血色短剑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文墨渊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青铜笔差点脱手。小栓子这看似瘦弱的少年,力量竟大得惊人!
“你挡不住我。”小栓子冷笑,第二剑已至,“我五岁入教,十年饮血练剑,早已不是凡人。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他身后伸出,抓住了他握剑的手腕。
那只手布满老茧,手背上青筋虬结,此刻却稳如铁钳。
牛大壮睁开了眼睛。
“谁说……俺挡不住你?”牛大壮的声音沙哑如破锣,每说一个字都喷出冰渣,但他的眼睛亮如星辰。胸口处,“勇”字青铜盾的虚影疯狂闪烁,竟暂时压制了百脉绝灭弩的阴寒气劲!
锁元针法锁住的不仅是生机,还有他体内那股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此刻,这股力量在生死关头彻底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