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擦着他的右拳掠过,在震岳拳套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虽然未破防御,但这一箭的力道竟让阴无咎右臂一麻,拳套上的乌光都黯淡了三分。
阴无咎心中一惊。他深知震岳拳套虽强,但并非无敌。拳套的核心在于拳背上的七颗“震岳珠”,这七颗珠子以特殊阵法排列,可增幅拳力,亦可形成护体罡气。若珠子受损,拳套威能大减。
刚才那一箭,虽未直接命中珠子,但震荡之力已让阵法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阴无咎心念电转,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凄厉,如狼嚎鬼哭,在芦苇洲上远远传开。
随着啸声,他胸口的血色眼睛纹身再次亮起,血光冲天。但这一次,血光没有化作鬼脸,而是没入他脚下的土地。
“他在做什么?”花弄影捂着伤口,惊疑不定。
文墨渊脸色骤变:“不好!他在以血祭之术,召唤地底阴煞之气!快退!”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浅滩上的乱石纷纷滚落,地面龟裂,一道道黑气从裂缝中涌出。那黑气阴冷刺骨,带着浓烈的腐朽气息,所过之处,芦苇瞬间枯死,连石头都被侵蚀出孔洞。
“是九幽地煞!”百花宫一个年长的弟子失声惊呼,“传说太湖之下有阴脉,汇聚地底煞气,寻常人沾之即死!阴无咎竟然能引动此物,他不要命了吗?”
阴无咎站在黑气中央,面目狰狞如鬼。他疯狂大笑:“没错!就是九幽地煞!老夫以精血为引,唤醒地煞,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他双拳一震,震岳拳套乌光与黑气融合,化作两条狰狞的黑色巨蟒,盘旋在他身侧。巨蟒双目赤红,口吐黑雾,显然蕴含着剧毒煞气。
“文墨渊,受死吧!”阴无咎双臂一挥,两条黑色巨蟒咆哮着扑来。
文墨渊深吸一口气,知道已到生死关头。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神农鞭上。鞭身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青光反而比之前更盛。
“神农九式第三式——春雷惊蛰!”
他双手握鞭,猛地向地面一抽!
“轰隆!”
明明没有雷云,空中却响起一声炸雷!鞭梢点地处,一道青色闪电破土而出,迎向黑色巨蟒。
青电与黑蟒在空中相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整个芦苇洲都被掀翻了一层。百花宫弟子纷纷伏地,功力稍弱者直接被震晕过去。
文墨渊与阴无咎同时吐血倒飞,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都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伤势太重,一时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芦苇洲外的湖面上,忽然驶来一艘小船。船不大,仅容三五人,船头站着个蓑衣斗笠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根钓竿。
老者看似寻常,但能在如此狂暴的气浪中驾舟如常,显然不是普通人。
小船靠岸,老者跳下船,看了看对峙的双方,叹了口气:“打打杀杀,何时是个头哟。”
他走到阴无咎身边,弯腰捡起震岳拳套。那拳套在阴无咎手中凶威赫赫,到了老者手中却温顺如绵羊,连乌光都收敛了。
“你……”阴无咎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却因伤势过重,昏死过去。
老者又走到文墨渊身前,看了看他臂上的神农鞭,点了点头:“鞭是好鞭,人也算正派。可惜,火候还差些。”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文墨渊口中。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清凉之气游走四肢百骸,竟暂时压下了地火毒煞,连内伤都好了三分。
“前辈是……”文墨渊勉强开口。
老者摆摆手:“无名无姓,一个钓鱼的老头罢了。今日凑巧路过,见不得有人死在我家门口。”
他顿了顿,又道:“这拳套我带走了。告诉铁拳门那个姓雷的小子,东西我会替他保管三年。三年后,若他门下有人能通过我的考验,自可取回。若无人能过,此物便永沉太湖之底。”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步已回到船上。小船无风自动,缓缓驶入湖心,很快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从老者出现到离开,不过盏茶工夫。众人面面相觑,皆觉恍如梦境。
“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花弄影喃喃道。
文墨渊望着小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能感觉到,老者给他的丹药绝非寻常,其中蕴含的草木精华之纯净,甚至超过了苏小蝶炼制的任何药物。
而且,老者拿走震岳拳套时的手法,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玄奥。那是一种极高明的卸力之术,能在不损拳套灵性的前提下,暂时封印其威能。
“至少是先天巅峰,甚至可能是……”文墨渊没有说下去,但心中已有了猜测。
林月影从岸边赶来,扶起文墨渊,担忧道:“文大哥,你的伤……”
“无碍。”文墨渊摇头,看向昏迷的阴无咎,“此人如何处置?”
花弄影咬牙道:“带回百花宫,严加审问。他既投靠魔教,定知不少机密。”
正说着,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那是百花宫传讯的哨音,短促而焦急,代表有紧急情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百花宫小艇正疾驰而来。艇上一名弟子浑身是血,还未靠岸便大喊道:“花师姐,不好了!西山岛……西山岛出事了!”
花弄影脸色一变:“何事?”
那弟子跃上岸,喘着粗气道:“半个时辰前,西山岛南岸忽然涌来大批死鱼死虾,腥臭冲天。接着,岛上的井水全都变成了血色!村民们饮用后,纷纷发狂,见人就咬,已伤了好几十人!”
“什么?!”众人大惊。
文墨渊猛然想起阴无咎之前发出的血色鬼脸信号,心中一沉:“是血祭之术的余波!他以自身精血引动九幽地煞,煞气污染了水源!”
他转头看向太湖。此刻,湖面已不再平静,暗流涌动,水中不时浮起更多鱼尸。天空乌云更浓,雷声隐隐,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在西山岛方向,隐约可见冲天而起的血色雾气。
“必须立刻赶去西山岛!”文墨渊当机立断,“煞气污染若不及时清除,整座岛的百姓都要遭殃!”
他顿了顿,看向林月影:“林姑娘,烦请你带人将阴无咎押回百花岛,严加看管。花姑娘,你伤势不轻,也回去养伤。小蝶,你随我去西山岛,救治村民。”
“我也去!”林月影急道。
“不。”文墨渊摇头,“西山岛情况不明,可能有魔教埋伏。你的箭术在开阔地带更能发挥,留在外围策应更为稳妥。”
林月影还想说什么,但见文墨渊眼神坚定,知道劝不动,只得点头:“那你千万小心。”
文墨渊又对花弄影道:“花姑娘,请速传讯各派,太湖水域已生变故,让大家小心饮水,莫要中了煞毒。”
安排妥当,文墨渊与苏小蝶登上快船,向西山岛疾驰而去。
船行半途,苏小蝶忽然低声道:“文大哥,刚才那位老前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文墨渊一怔:“何处?”
“记不清了。”苏小蝶蹙眉,“但他的背影,还有他走路时微微左倾的习惯……总觉得很熟悉。而且,他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文墨渊心中一动。苏小蝶身世成谜,那位神秘老者又出现在太湖,难道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正思索间,快船已接近西山岛。
还未靠岸,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只见岛上南岸,密密麻麻铺满了死鱼死虾,有些甚至已经开始腐烂,蛆虫蠕动,令人作呕。岸边村民或躺或坐,大多神志不清,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更可怕的是,岛上的树木花草,凡是接触过血色井水的,全都开始枯萎,叶片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
文墨渊跃上岸,蹲身查看一名村民。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此刻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紧绷如铁。文墨渊把了把他的脉,脸色凝重:“煞气已侵入心脉,若不及时救治,最多三个时辰就会狂躁而死。”
苏小蝶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正要施救,忽然脸色一变,指着远处:“文大哥,你看!”
文墨渊抬头望去,只见岛中心方向,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悬浮。
那人影背对着他们,长发披散,周身环绕着浓郁的血雾。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文墨渊却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气息强大到令他心悸的女子。
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绝美却苍白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文墨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神农鞭的传人……终于等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