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无虚三箭镇林,三方人马停在百步外,一时间林间静得只剩下风声。月光透过树梢,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人一弓,竟真震慑住了数十高手。
但这份安静只持续了十息。
七杀楼队伍中,一个蒙面人越众而出。此人身材矮小,背负双刀,行走时无声无息,仿佛脚不沾地。他开口,声音尖细如孩童:“箭无虚,神箭山庄真要为了三个小辈,与我七杀楼为敌?”
箭无虚弓弦未松,冷声道:“影刀,你不在西域做你的杀手生意,跑来中州凑什么热闹?”
原来这矮小蒙面人竟是七杀楼四大金牌杀手之一的“影刀”,以一手“无影双刀”成名三十年,死在他刀下的先天高手不下十人。影刀嘿嘿一笑:“楼主有令,定魂果必须到手。箭兄若肯行个方便,七杀楼日后必有厚报。”
“厚报?”箭无虚讥讽,“白无情连自己的‘噬魂咒’都解不了,拿什么厚报?空头许诺,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影刀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血莲教那边走出一个红袍老者。老者面如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骷髅头拐杖,正是血莲教三大长老之一的“血骷老人”。
“箭无虚,定魂果本就是我血莲教之物。”血骷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磨砂,“月影峡乃我教经营百年的道场,山中一草一木皆属血莲。你强夺我教宝物,可是要挑起正邪大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连箭无虚都气笑了:“血骷,你还要不要脸?月影峡自古便是无主之地,山中灵猿守山三百年,何时成了你血莲教的道场?至于定魂果——山灵遗宝,有德者居之。你们血莲教以邪术染果、控猿、破封释魔,也配说‘宝物’二字?”
血骷老人眼中血光一闪,骷髅拐杖重重顿地:“既然说不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三方势力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笛声。
笛声悠扬婉转,似山泉叮咚,似百鸟齐鸣,在这肃杀的夜晚显得格格不入。随着笛声,林间窸窸窣窣响起无数声响——不是人的脚步声,而是兽爪踏地、鳞片摩擦、翅膀扑腾的声音!
“什么声音?”影刀警惕四顾。
血骷老人也皱起眉头,骷髅拐杖上的骷髅头眼眶中燃起两点绿火,似在感应什么。
笛声渐近,从密林深处走出一人一兽。
那人是个白发老者,看年纪至少七十有余,但腰背挺直,步履矫健。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脚踏草鞋,腰间挂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葫芦,手中握着一根翠玉短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如少年,全然没有老年人的浑浊。
而他身旁的坐骑,更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山魈”,但比寻常山魈大了三倍有余,肩高齐人,浑身长满钢针般的黑毛,双臂过膝,爪如钢钩。它脸上那张鬼脸般的花纹此刻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却异常温顺,亦步亦趋地跟在老者身边。更奇的是,山魈肩上还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猴子,正抓耳挠腮,吱吱叫唤。
老者吹完最后一段笛曲,收起玉笛,笑眯眯地扫视全场:“哟,这么热闹?老头子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箭无虚瞳孔微缩——这老者看似普通,但能驯服如此凶兽,绝非等闲之辈。他抱拳道:“前辈如何称呼?在下神箭山庄箭无虚。”
“老头子姓百,单名一个兽字,江湖朋友给面子,叫我‘百兽翁’。”老者笑呵呵道,拍了拍身旁山魈的头,“这是老黑,跟了我四十年。小白是路上捡的,机灵得很。”
山魈老黑低吼一声,算是打招呼。白猴小白则跳上老者肩膀,冲着众人龇牙咧嘴。
百兽翁的目光掠过三方人马,最后落在树洞方向,鼻子动了动:“唔……有药味,还是定魂果配腐尸草?这配伍倒是新奇。有人在疗伤吧?伤得不轻啊。”
苏小蝶从树洞中探出头,看到这奇异的一人二兽,先是一愣,随即急道:“老前辈,我两位兄长伤势严重,可否请您援手?”
百兽翁还未答话,影刀已冷声道:“老头,这里没你的事。七杀楼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七杀楼?”百兽翁掏了掏耳朵,“哦,白无情那小子建的杀手组织是吧?三年前他派人追杀我徒儿,被我放蜂子蜇跑了七个,你是第八个?”
影刀脸色大变:“你是……西南十万大山的‘虫笛老人’?!”
“虫笛老人多难听,还是叫百兽翁好听。”百兽翁笑眯眯的,但眼中已无笑意,“怎么,你想试试我的蜂子?”
他拍了拍腰间一个黄色葫芦,葫芦口自动打开,飞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色蜜蜂。蜜蜂振翅发出“嗡嗡”声,这声音入耳,七杀楼众人只觉头晕目眩,功力稍浅的已经站立不稳。
“金翅毒王蜂!”影刀骇然后退三步,“你真是虫笛老人!”
百兽翁召回蜜蜂,又看向血骷老人:“血莲教的?你们教主的‘血尸大法’练到第几层了?上次见他还是三十年前,在南疆跟我抢一只‘九阴蛊王’,被我放蝎子咬掉了半只耳朵,现在长出来没有?”
血骷老人脸色铁青,握拐杖的手青筋暴起。这事是血莲教的耻辱,教中只有长老级以上才知道,这老头随口说出,身份确凿无疑。
百兽翁,或者说虫笛老人,乃是西南十万大山第一奇人,不通武功,却精擅驯兽驭虫之术。他曾以一人之力,驱使十万毒虫逼退南疆蛮族大军;也曾深入苗疆禁地,驯服千年蛊王。江湖传言他年纪已过百岁,但看外貌只有七十,乃是服用了某种延寿奇药。
最重要的是,此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高兴时能赠药救人,不高兴时能放虫屠村。三十年前曾因一言不合,毒杀某个欺压百姓的豪强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从此凶名远播。
这样一个煞星突然出现在月影峡,三方势力都心头打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