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地下河溯流而上，文墨渊背着苏小蝶，柳飞羽紧随其后。按天书中卷地图所示，九德考验第一关——“仁德之关”的入口，就在河源处的一处瀑布之后。

　　河水渐急，水声渐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一道白练似的瀑布，从三十余丈高的岩壁上飞泻而下，注入深潭，溅起漫天水雾。瀑布后方，隐约可见一个幽深的洞口。

　　“就是那里。”文墨渊凝目观察，“瀑布水势太猛，直接穿过去恐怕会被冲走。得想个法子。”

　　他放下苏小蝶，让她靠在一块干燥岩石上。柳飞羽则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秘境虽美，却处处透着诡异，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文墨渊走到潭边，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他闭目凝神，运转新领悟的“大地脉动感知法”。神识如丝线般延伸，穿透水流，触及潭底、岩壁、瀑布后的洞穴……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不对劲。”文墨渊睁开眼，神色凝重，“这瀑布后的洞穴，有东西。”

　　“什么东西？”柳飞羽紧张地问。

　　“说不清楚……像是一股庞大的生机，又像是某种……意志。”文墨渊站起身，“天书记载，九德考验每一关都有守护者或考验内容。这第一关既然是‘仁德’，考验的应该是医者仁心、济世救人之志。”

　　他顿了顿，又道：“但那股意志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似乎……在挣扎，在痛苦。”

　　柳飞羽若有所思：“会不会是考验的一部分？比如，需要我们救治某个受伤的生灵？”

　　“有可能。”文墨渊点头，“无论如何，先过去看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截藤蔓——这是路上采集的“铁线藤”，坚韧异常。将藤蔓一端系在岸边巨石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文墨渊对柳飞羽道：“我先过去探路，你在此照顾小蝶。若我半个时辰未归，或藤蔓剧烈晃动，你就带小蝶原路返回，另寻他法。”

　　“文公子，小心。”柳飞羽点头。

　　文墨渊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深潭。他没有直接冲向瀑布，而是潜入水底，从潭底潜游过去——这是最省力的方式，瀑布的冲击力在水下会减弱许多。

　　水下世界光怪陆离。潭底铺满五彩石子，各式游鱼穿梭其间，有些鱼身透明，可见内脏；有些鱼鳞发光，如移动的灯笼。文墨渊无暇观赏，沿着潭底岩壁缓缓前行。

　　约莫潜行十丈，前方出现一道水帘——正是瀑布后方。他穿帘而过，浮出水面。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洞穴，高约五丈，方圆二十余丈。洞顶有无数钟乳石垂下，石尖滴落的水珠在洞中形成一片薄薄的水雾。洞穴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生长着一株……草？

　　不，那不是普通的草。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燃烧的奇异植物，高不过三尺，却有九片叶子，每片叶子的形状都不同：有的如心，有的如肺，有的如肝，有的如肾……竟似对应人体九大脏器！

　　更诡异的是，这株草此刻状态极差：叶片枯萎卷曲，红色暗淡无光，整株草散发出一股衰败的死气。草根处的地面，裂开无数细缝，从中渗出漆黑的黏液，散发腐臭气味。

　　“九阳还魂草？”文墨渊失声惊呼。

　　天书记载，九阳还魂草生于极阳之地，千年一现，叶片呈赤红，对应人体九脏，有起死回生之效。可眼前这株，分明是濒死状态！

　　他快步上前，仔细查看。这一看，更是心惊。

　　草根处的黑色黏液，竟是一种罕见的“地脉阴毒”——这是地脉受污染后产生的剧毒，能侵蚀一切生机。九阳还魂草本是至阳之物，却被阴毒侵染，阴阳冲突，故而濒死。

　　“难怪天书说‘九阳还魂草生于南明离火山’……那里是天下至阳之地，不会有阴毒侵扰。”文墨渊恍然，“这秘境虽灵药遍地，但深处地下，难免有阴脉交汇之处。这株草长错了地方，或者说……是被人故意种在这里，作为考验？”

　　正思忖间，洞穴忽然震动。

　　洞顶的钟乳石纷纷脱落，砸在地上碎裂。石台周围的地面裂开更大的缝隙，更多的黑色黏液涌出。九阳还魂草颤抖起来，叶片开始一片片脱落！

　　“不好！”文墨渊不及多想，纵身跃上石台，双手结印，运转纯阳护体咒。至阳真气化作光罩，笼罩整株草，暂时隔绝阴毒侵蚀。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的纯阳真气刚练成不久，量少质弱，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想办法根治！

　　文墨渊脑中飞速回忆天书内容。百毒真解篇中，关于地脉阴毒有这样一段记载：“地脉阴毒，源于地煞污染，至阴至秽。解法有三：一以至阳真火焚之，二以至阴灵物吸之，三以至纯生机化之。”

　　至阳真火他没有，至阴灵物或许苏小蝶的伪冰心玉髓可以，但那是救命的药，不能浪费。那么只剩第三条路——以至纯生机化解。

　　什么是最纯粹的生机？

　　神农血脉！

　　文墨渊心中一紧。苏小蝶身怀神农血脉，可她现在昏迷不醒，且寿元大损，再动用血脉之力，恐有性命之忧。

　　就在他两难之际，腰间藤蔓忽然剧烈晃动——这是柳飞羽在发信号，有情况！

　　文墨渊咬牙，一手维持纯阳光罩，另一手拉动藤蔓，示意柳飞羽带苏小蝶过来。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冒险一试。

　　片刻后，水帘破开，柳飞羽抱着苏小蝶涉水而来。她虽武功不高，但身手矫健，加上潭水不深，倒也顺利。

　　“文公子，外面……”柳飞羽话未说完，看到石台上的景象，愣住了。

　　“没时间解释了。”文墨渊急声道，“柳姑娘，将小蝶放在石台边，你扶着她。我要借她的神农血脉之力，救治这株九阳还魂草。”

　　柳飞羽虽不明所以，但见文墨渊神色严峻，也不多问，依言照做。

　　文墨渊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点在苏小蝶眉心。他以神识为引，小心翼翼地探入苏小蝶识海。

　　识海中，一片混沌。苏小蝶的神魂因燃烧寿元而受损，此刻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文墨渊不敢惊扰，只以最温和的神识波动，轻轻呼唤：“小蝶……小蝶……醒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以神农九针第一针“定魂针”的意念，化作一缕清凉气息，渡入苏小蝶识海。

　　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

　　苏小蝶的神魂微微颤动，如沉睡的蝴蝶扇动翅膀。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文……大哥？”

　　“小蝶，听我说。”文墨渊以神识传念，“我们现在在神农秘境的第一关，需要救治一株濒死的九阳还魂草。此草关乎柳姑娘的蛊毒根治，也关乎我们能否通过考验。但它被地脉阴毒侵蚀，需要至纯生机——也就是你的神农血脉之力。”

　　苏小蝶沉默片刻，声音虽弱却坚定：“我该怎么做？”

　　“我会以神农九针引导你的血脉之力，你只需放松，不要抵抗。但记住，一旦感到不适，立刻停止。你的身体不能再承受任何损伤了。”

　　“好。”

　　文墨渊退出识海，睁开眼。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这是药王谷弟子的标配，虽不如天书记载的“神农金针”，但也能用。

　　他捻起三根银针，分别刺入苏小蝶头顶百会、胸口膻中、丹田气海三处大穴。这是“三才引气阵”，可激发人体潜能，引导血脉之力。

　　银针刺入的刹那，苏小蝶浑身一震。一股淡青色的气息从她体内涌出，那是神农血脉被激活的征兆。气息虽弱，却蕴含着磅礴生机，让整个洞穴都为之一清。

　　文墨渊不敢耽搁，双手疾点，将这股青色气息引向九阳还魂草。

　　气息触及草身，枯萎的叶片微微一颤，竟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但与此同时，草根处的黑色阴毒仿佛被激怒，疯狂反扑，化作无数黑色触手，缠向青色气息！

　　阴阳相冲，生死相搏！

　　文墨渊额头冒汗，全力维持平衡。可他的纯阳真气已近枯竭，光罩开始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