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月影峡两侧的绝壁吞噬。峡谷入口处的血腥景象在暮色中愈发阴森，那几具额头印着血莲的七杀楼尸体，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闯入者。

　　文墨渊蹲下身，仔细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死者是个精瘦汉子，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呈黑紫色——显然爪上有剧毒。但致命伤在脖颈，咽喉被利齿咬断，伤口参差不齐，不像是刀剑所致。

　　“是野兽？”箭无虚皱眉。

　　文墨渊摇头：“齿痕虽然杂乱，但有规律。上排四齿，下排四齿，间距相等——这是猿类的齿型。但普通猿猴不可能有这么大嘴，这齿痕……几乎能吞下成人拳头。”

　　他站起身，望向幽深的峡谷：“月影灵猿果然变异了。”

　　苏小蝶忽然轻呼一声，指着尸体旁边地面。那里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但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腥甜味。

　　文墨渊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又凑到鼻前嗅了嗅，脸色微变：“这是‘狂血散’的味道。一种能激发兽性、让生灵狂化的剧毒药物。血莲教用这个控制了灵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牛大壮握紧玄水印，“进去吗？”

　　文墨渊抬头看了看天色。残月已经升起，挂在东边山巅，月光惨白如霜。今天是十四，月将圆未圆，按照祖师记载，定魂果需在月圆之夜采摘，明晚才是最佳时机。

　　“先不进去。”他做出决定，“月影峡夜间太危险，尤其是被狂化的灵猿。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歇息，等明日白天再入峡查探。”

　　箭无虚环顾四周：“这附近……恐怕没有客栈。”

　　文墨渊展开吴一针给的地图，指着峡谷入口东南方向约三里处：“这里有个废弃的村落，叫‘影村’。据吴先生说，几十年前还有猎户居住，后来因为鬼哭林越来越诡异，村民陆续搬走，现在应该只剩空屋。我们去那里过夜。”

　　一行人沿着地图标注的小径，向影村方向行进。夜色渐浓，林间飘起淡淡的雾气，月光透过雾气，显得朦胧而诡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几间破败的房屋。

　　确实是废弃的村落。七八间木屋零散分布在山坳里，大多屋顶坍塌，墙壁倾颓，院中荒草丛生。但奇怪的是，村落中央最大的一间屋子，竟隐约透出灯光！

　　“有人？”箭无虚立刻抬手，身后弟子纷纷搭箭上弦。

　　文墨渊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缓步上前。那间屋子相比其他确实完整许多，窗户纸是新糊的，门板也修缮过，屋檐下甚至还挂着一盏褪色的灯笼，里面点着蜡烛。

　　他轻轻叩门。

　　门内传来窸窣的响动，然后是苍老的声音：“谁……谁啊？”

　　“过路的旅人，想借宿一晚。”文墨渊答道。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皱纹纵横的脸。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眼神浑浊，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打量文墨渊，又看了看他身后众人，迟疑道：“这……这么多人？老汉家小，住不下啊。”

　　“只需两间空屋即可，我们自带干粮，不劳烦老人家。”文墨渊递过几枚铜钱。

　　老者接过钱，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进来吧。不过……家里简陋，委屈各位了。”

　　屋内果然简陋。一间堂屋，左右各一间厢房，堂屋中央摆着破旧的桌椅，墙壁上挂着几张兽皮，墙角堆着些杂物。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草药的苦香。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里屋探出头，看到这么多人，有些怯生生地躲了回去。

　　“那是老汉的孙子，小栓子。”老者介绍，“儿子媳妇前些年进山打猎，再没回来，就剩我们爷孙俩相依为命。”

　　他边说边去灶台烧水：“各位坐，老汉给你们沏茶。”

　　文墨渊在桌旁坐下，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看似普通的山民之家，但他注意到几个细节——墙角那堆杂物里，有一把短弩的弩臂露出半截；墙壁兽皮挂得过于整齐，像是刻意掩饰后面的东西；还有那股草药味，虽然混杂在霉味里，但他还是分辨出其中有几味是制作迷药的原料。

　　他不动声色，对苏小蝶使了个眼色。苏小蝶会意，起身道：“老人家，我来帮您吧。”

　　“不用不用，客人坐着就好。”老者忙道，但苏小蝶已经走到灶台边，看似帮忙添柴，实则暗中观察。

　　很快，老者端来一壶茶和几个粗陶碗。茶水滚烫，冒着热气，茶色暗红，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

　　“这是山里采的‘红藤茶’，驱寒解乏，各位尝尝。”老者热情地招呼。

　　文墨渊端起茶碗，凑到鼻前，甜香中果然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是“醉仙草”的味道！这种草药少量可安神，过量则致人昏迷。看来这茶里下的量，足以让人昏睡一夜。

　　他放下茶碗，笑道：“老人家客气了。不过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腹中饥饿，还是先吃些干粮再喝茶。”

　　说着，从包袱里取出干饼，分给众人。牛大壮早就饿了，接过就啃，箭无虚等人也各自取出干粮。

　　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仍笑道：“那各位慢用，老汉去给各位收拾房间。”

　　他转身进了里屋。文墨渊立刻对苏小蝶低声道：“茶里有醉仙草，不要喝。”

　　苏小蝶点头，将茶碗悄悄倒在地上。牛大壮也学样倒掉，箭无虚等人都是老江湖，自然明白其中蹊跷，也纷纷找机会处理了茶水。

　　约莫一炷香后，老者从里屋出来，见众人还清醒地坐着，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房间收拾好了，左边厢房大些，可住五人；右边小些，住三人。各位早些歇息吧。”

　　文墨渊起身：“多谢老人家。对了，还没请教您贵姓？”

　　“免贵姓马，村里人都叫我马老汉。”老者道。

　　“马老伯。”文墨渊忽然问道，“您在这影村住了多少年了？”

　　马老汉一怔：“这……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少说也有六七十年了。”

　　“那您一定对月影峡很熟悉了。”文墨渊盯着他的眼睛，“不知最近峡里可有什么异常？我们打算明日入峡采药，怕遇到危险。”

　　马老汉眼神闪烁：“月影峡啊……那地方邪门得很，老汉劝各位还是别去了。最近峡里闹鬼，夜里常有怪声，还有人说看到白毛巨猿吃人……”

　　“白毛巨猿？”文墨渊心中一动，“可是月影灵猿？”

　　“你们也知道灵猿？”马老汉脸色微变，随即叹道，“是啊，那灵猿本是祥瑞之兽，守护定魂树百年，从不伤人。可最近不知怎么了，变得凶暴异常，已经伤了十几个进山的人了。”

　　他压低声音：“而且……峡里来了些黑衣人，神神秘秘的，在谷中布阵做法。老汉远远看过一次，那些人……邪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