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退出回春堂,各自回房休息。地下药王谷的弟子居所十分简朴,石室一间,石床一张,再无多余陈设。但石壁上刻有聚灵阵法,在此修炼事半功倍。
文墨渊盘坐床上,默念草木通灵术心法。起初毫无头绪,心神始终无法沉静。他想起薛静庵的话——“以心感物”,索性不再强求,而是回忆青石镇的往事,回忆那片熟悉的竹林。
忽然,他感到掌心微热——是那枚玉佩在发烫!他取出玉佩,发现玉佩正泛着柔和的青光,青光如涟漪般扩散,与石室角落一株盆栽的绿萝产生共鸣。
他福至心灵,将心神沉入玉佩,再顺着青光延伸向绿萝。
一瞬间,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奇妙的波动——绿萝在“呼吸”,叶片一张一合,吸收着空气中的水分和微弱灵气;根须在土壤中缓缓伸展,探寻养分;茎蔓轻轻摇曳,仿佛在舒展身体……
更神奇的是,他竟能感受到绿萝的“情绪”:初时有些警惕,随后变得好奇,最后传来一丝亲近之意。
“这就是……草木通灵?”文墨渊心中震撼。他尝试着用“意念”与绿萝交流,传递友善之意。绿萝的叶片微微摆动,似在回应。
这一夜,文墨渊沉浸在奇妙的体验中,直到东方既白。
翌日清晨,薛静庵安排三人到地上药园劳作。地上药园虽只是掩护,但也有数十亩药田需要打理。除草、浇水、施肥、捉虫……看似简单,实则暗含医道至理。薛静庵要求他们辨认每一种杂草,了解其特性;分辨不同药材的需水量;甚至观察害虫的生活习性,思考如何以虫治虫。
牛大壮力气大,负责挑水翻土;苏小蝶细心,负责除草捉虫;文墨渊则被安排记录每种药材的生长情况。三人分工合作,倒也井井有条。
劳作间隙,文墨渊尝试用草木通灵术与药材沟通。起初只能感应到模糊的生机,但随着一次次尝试,感知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人参在地下缓缓吸纳地气,“听”到金银花在晨露中舒展花瓣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感受到一株老药树传来苍茫悠远的“思绪”……
苏小蝶的进步更为惊人。她在为药材除虫时,尝试施展百草疗愈手。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一株被虫蛀的黄芪时,体内神农血脉自然流转,指尖泛起淡金色光芒。光芒渗入黄芪,那株原本萎靡的药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蛀孔处生出新芽!
这一幕被薛静庵看在眼里。他沉默许久,轻叹道:“神农血脉,果然不凡。”
牛大壮则没那么顺利。厚土护体功需要静心打坐,吸纳地气。但他性子急,坐不住,练了半天毫无进展。薛静庵也不催促,只让他继续挑水翻土,说是“在劳作中感悟大地厚重”。
如此过了七日。
第七日深夜,文墨渊正在药园中修炼草木通灵术,忽然心有所感,望向药园深处。那里有一片特殊的区域,种植着数十种珍稀毒草,四周设有阵法,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但此刻,文墨渊的感知中,那片区域传来强烈的“情绪波动”——不是一种,而是数十种毒草同时“躁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
穿过几排药畦,来到毒草区边缘。月光下,那些毒草形态各异:有叶片漆黑如墨的“幽冥草”,有花朵妖艳如血的“赤炼花”,有茎生倒刺、刺尖滴着毒液的“蛇吻藤”……此刻,它们都在微微颤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更诡异的是,毒草丛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文墨渊心中一紧,凝神看去——竟是柳飞羽!
她不知何时来到此处,正蹲在毒草丛中,伸手抚摸一株“赤炼花”。那赤炼花不仅不攻击她,反而花瓣微合,轻轻蹭着她的手指,仿佛宠物讨好主人。
柳飞羽眼神依旧空洞,但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她低声呢喃着什么,文墨渊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毒……血……主人……”几个字。
忽然,柳飞羽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文墨渊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红光,与那日司徒影的右眼如出一辙!
“柳师姐?”他试探着问。
柳飞羽缓缓站起,一步步向他走来。月光下,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黑气越发浓郁。
“毒……需要血……”她喃喃自语,忽然加速冲来,五指成爪,直取文墨渊咽喉!
文墨渊大惊,急忙后退,同时运转内力。但柳飞羽速度极快,转眼已到面前,爪风凌厉,带着腥臭的毒气!
危急关头,一道金光闪过——
牛大壮及时赶到,一拳轰出,正中柳飞羽手腕!他这一拳蕴含着厚土护体功的劲力,厚重如山,柳飞羽被震得倒退数步。
几乎同时,苏小蝶和薛静庵也闻声赶来。
“她被毒草影响了!”薛静庵一眼看出端倪,“毒草区阵法有异,引动了她体内的忘忧蛊!”
柳飞羽发出一声嘶吼,眼中红光更盛,周身黑气化作数十条毒蛇虚影,向众人扑来!
“小心,是幽冥殿的‘万毒幻形’!”薛静庵厉喝,手中拐杖点地,一道青色光幕升起,将毒蛇虚影挡下。
但柳飞羽已陷入疯狂,不断催动毒功,毒草区的毒草也随之躁动,散发出浓烈的毒雾。
“必须先制住她!”文墨渊急道。
“我来!”牛大壮踏前一步,厚土护体功全力运转,周身泛起土黄色光芒。他竟不惧毒雾,直扑柳飞羽!
两人缠斗在一起。牛大壮虽招式笨拙,但力大无穷,又皮糙肉厚,柳飞羽的毒功一时奈何不了他。但柳飞羽身法诡异,如鬼魅飘忽,牛大壮也抓不住她。
战局僵持。
苏小蝶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柄神农药锄。她将药锄高举,运转百草疗愈手,药锄顿时发出柔和青光。
青光所及,躁动的毒草渐渐平静,毒雾也开始消散。柳飞羽的动作也迟缓下来,眼中红光闪烁不定。
“趁现在!”文墨渊抓住机会,施展草木通灵术,与周围的古树沟通。古树传来“愤怒”的情绪——毒雾侵扰了它们的生机。
“请助我一臂之力!”文墨渊以意念请求。
古树枝条忽然疯长,如无数触手缠向柳飞羽。柳飞羽躲闪不及,被缠了个结实。牛大壮趁机上前,一掌拍在她后颈。
柳飞羽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毒草区恢复了平静。
薛静庵上前检查柳飞羽的状况,脸色凝重:“忘忧蛊被毒气刺激,已经变异。必须尽快炼制‘清心化毒丹’,否则她将彻底沦为毒人。”
他看向三人:“炼制此丹需要三种主药:‘清心莲’、‘化毒草’、‘定魂果’。清心莲谷中有,化毒草可去后山采集,但定魂果……只有‘鬼哭林’才有。”
“鬼哭林?”文墨渊从未听过此地。
“那是西南一处绝地,终年瘴气弥漫,林中有‘摄魂鬼树’,树结定魂果。但鬼树有灵,会发出鬼哭之声,惑人心神。寻常人去,十死无生。”薛静庵沉声道。
他看向文墨渊:“你草木通灵术已有小成,或可与鬼树沟通。但此行凶险,你可愿往?”
文墨渊毫不犹豫:“弟子愿意。”
“好。”薛静庵点头,“明日出发。苏小蝶、牛大壮同去,相互照应。”
他又补充道:“鬼哭林不仅有鬼树,还有各种毒虫猛兽,更可能有……魔教余孽。你们务必小心。”
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夜色渐深,药王谷重归寂静。
但在那幽深的毒草区,一株赤炼花的花瓣悄然合拢,花蕊处渗出一点猩红,如血滴般坠落土壤,瞬间被吸收。
土壤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悄然苏醒。
鬼哭林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定魂果能否顺利取得?而毒草区土壤深处苏醒的,又将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