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战神古战场
金光如潮水般将石破岳吞没,当他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色战场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永远凝固在黄昏时分。大地上尸骸遍野,断戟残剑插在焦土中,有些还在滴血。远处传来隐约的厮杀声、马嘶声、战鼓声,却又飘渺不定,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这便是战神试炼?”石破岳握紧双拳,左臂的斧形印记滚烫如烙铁。
忽然,前方的尸堆动了。一具具残破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它们眼中燃烧着幽绿鬼火,手中握着生锈的兵器,发出“嗬嗬”的怪声,向他围拢过来。
不是幻象!石破岳能清晰感觉到杀气和死气。这些是上古战死的亡灵,被战场煞气滋养千年,已成“战魂尸”!
“吼!”一具身披残破铠甲的战魂尸率先扑来,手中断剑直劈面门。石破岳侧身躲过,反手一拳轰在其胸口。“砰”的一声,战魂尸倒退三步,胸口铠甲凹陷,但并未倒下,反而更加凶悍。
好硬!石破岳暗暗心惊。这些战魂尸受战场煞气淬炼千年,躯体坚逾精铁。
战魂尸越来越多,转眼已有上百具,将他团团围住。它们虽无灵智,但战斗本能犹存,进退有据,竟隐约组成军阵。
石破岳不敢大意,运起锻铁心法,双拳泛起金属光泽。他主动出击,如猛虎入羊群,拳风呼啸,每一拳都重若千钧。战魂尸不断被轰飞,但又不断爬起,除非彻底打碎头颅,否则永不停止。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石破岳已击溃三十余具战魂尸,但自己也添了数道伤口。更可怕的是,战场深处还有更多战魂尸在苏醒,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石破岳心念急转。忽然,他想起雷钢的教诲:“对付阴邪之物,需以至阳之气克制。”
至阳之气......他灵机一动,催动左臂斧形印记。这一次,不是引动刑天战魂,而是提取印记中蕴含的纯粹战意——那是刑天战神“战天斗地、宁死不屈”的意志,至刚至阳,正是阴邪克星!
“刑天战意,开!”
石破岳暴喝一声,周身爆发出炽热金光,如一轮小太阳升起。战意所及,战魂尸如雪遇烈阳,发出凄厉惨嚎,身躯“嗤嗤”冒烟,迅速消融。
他抓住机会,拳法一变,不再追求力道,而是将战意融入拳劲。每一拳打出,都带起一道金色拳影,所过之处,战魂尸成片倒下。
但战魂尸实在太多,杀之不尽。石破岳渐渐感到力竭,战意虽强,消耗也大。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战场中央突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所有战魂尸如受敕令,齐刷刷停手,然后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血色雾气中。
石破岳喘着粗气望去,只见雾气深处,一尊高达十丈的巨人虚影缓缓显现。那巨人无头,以双乳为目,以肚脐为口,手持巨斧,正是刑天战神!
“后来者......”刑天的声音如雷霆轰鸣,直接在石破岳脑海中响起,“你能以战意克制战魂尸,可见已得战道精髓。但真正的战神,不仅要能战,更要明悟为何而战。”
巨人虚影一挥手,血色战场如画卷般翻转,景象骤变。
石破岳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旧的山神庙中。外面暴雨倾盆,雷电交加。庙内,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正在与七名黑衣人厮杀。
“这是......”石破岳瞳孔收缩。这场景,与他从苏百草口中听到的、十年前山神庙血战何其相似!
西南·鬼哭林外围
林月影和冷秋霜在密林中穿行了两日,已接近鬼哭林核心区域。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树冠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昏暗,即便白日也如黄昏。更诡异的是,树木的形态扭曲怪异,有些树干上长着人脸般的瘤节,有些枝条如手臂般伸展,在风中摇晃,仿佛活物。
“小心,这些是‘鬼面树’。”冷秋霜低声提醒,“它们会散发致幻花粉,吸入过多会产生幻觉。把‘清心散’含在舌下。”
林月影依言照做,一股清凉从舌尖扩散,头脑顿时清明不少。
两人继续前行。越往深处,鬼面树越密集,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彩色花粉,在昏暗光线下如梦似幻。林月影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熟悉——是父亲林远峰!
她心中一颤,差点答应,但及时咬住舌尖,剧痛让她清醒。是幻觉!
冷秋霜也面色凝重:“这些花粉不仅能致幻,还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情感和记忆。紧守心神,不要被迷惑。”
又行了一里,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简陋的茅屋,屋前种着几畦药草,一个白发女子正蹲在药圃中除草。
那女子背对她们,身形消瘦,白发如雪,穿着粗布衣裙。虽然看不到面容,但林月影心中莫名一颤——这背影,与箭无痕密室中那幅画像有七分相似!
“前辈?”冷秋霜试探着呼唤。
白发女子动作一顿,缓缓转身。她的脸上布满皱纹,双眼灰白无神,显然已盲。但即便苍老如斯,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绝美容颜。
“是秋霜丫头?”白发女子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三年不见,你的脚步声还是那么轻。”
冷秋霜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箭前辈,真的是您!庄主找您找得好苦!”
箭无心——或者说,曾经的箭无心,如今的白发盲女——伸手扶起冷秋霜,灰白的眼睛“望”向林月影的方向:“这位是......”
“晚辈林月影,神箭山庄弟子。”林月影恭敬行礼。
“林月影......”箭无心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忽然问,“你父亲可是林远峰?”
林月影一震:“前辈认识家父?”
箭无心沉默片刻,缓缓道:“十年前,我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为寻找失踪的妻子,走遍大江南北......”
她邀请两人进屋。茅屋简陋但整洁,墙上挂着几把旧弓,墙角堆着草药。箭无心摸索着为两人倒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前辈,您的眼睛......”林月影忍不住问。
“被魔教‘幽冥鬼母’的‘无光戮神针’所伤,毒入视神经,治不好了。”箭无心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不过瞎了也好,有些事,眼不见为净。”
冷秋霜急切道:“前辈,当年山神庙一战后,您去了哪里?庄主一直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箭无心苦笑,“我也确实死过一回。当年我重伤坠崖,被玄女峰凌波仙子所救,但她只能保住我的命,救不回我的武功和眼睛。我自觉无颜回山庄,便在此隐居,以采药为生。”
她顿了顿:“你们来鬼哭林,是为了定魂果?”
林月影点头:“药王谷万毒鼎即将苏醒,需要定魂果加固封印。前辈可知定魂果在何处?”
箭无心脸色微变:“万毒鼎要醒了?难怪......最近林中‘摄魂鬼树’异常活跃,连‘食人藤’都暴躁了许多,原来是被毒气刺激。”
她站起身,从床下取出一卷兽皮地图:“这是鬼哭林的详细地图,我花了三年时间绘制。定魂果生长在‘骷髅谷’深处,那里是摄魂鬼树王的老巢,凶险异常。”
她指向地图上一个骷髅标记:“从这里进入,避开‘幻音洞’和‘毒瘴泽’,大约一日路程。但我要提醒你们,骷髅谷中的摄魂鬼树王已修炼成精,能制造极其逼真的幻境,甚至能读取人心,制造心魔。你们必须紧守本心,否则......”
话未说完,屋外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声!那哭声时远时近,时男时女,时老时幼,充满悲伤、怨恨、绝望,听得人毛骨悚然。
“鬼哭林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箭无心面色凝重,“每到月圆之夜,林中便会响起这种哭声,无人知来源。但听了哭声的人,都会陷入噩梦,有些人再没醒来。”
她摸索着从墙上取下一把银色长弓,弓身刻满符文:“这把‘破魔弓’是我年轻时所用,虽不如龙吟弓,但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你们带上。”
林月影接过弓,入手沉重,但异常合手。
箭无心又取出三支银色箭矢:“这是‘镇魂箭’,以‘镇魂木’为杆,‘辟邪银’为簇,专破幻术鬼魅。只有三支,慎用。”
外面哭声越来越凄厉,如泣如诉。林月影忽然觉得头痛欲裂,眼前景象开始模糊。她看到父亲浑身是血地站在面前,母亲在火海中呼喊,青石镇的乡亲们一个个倒下......
“紧守心神!”箭无心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那是鬼哭幻音,不要被它勾起心中伤痛!”
林月影猛咬舌尖,鲜血的腥味让她清醒。她盘膝坐下,运转神箭山庄的“静心诀”,心中杂念渐消。
冷秋霜也面色苍白,显然也受了影响。
箭无心叹息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我吹奏‘安魂曲’,可暂时压制鬼哭。你们趁机调息,天亮后出发。”
悠扬的笛声响起,如清泉流淌,如春风拂面。外面的哭声渐渐减弱,最终消失。
林月影在笛声中渐渐入定。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站在山神庙外的古槐上,亲眼目睹那场血战......
药王谷·回春堂密室
文墨渊、苏小蝶、牛大壮三人围坐在寒玉床旁。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柳飞羽,她脸色乌黑,气息微弱,体内的蛊毒已蔓延至心脉。
薛静庵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噬心蛊’已入心脉,寻常药物难治。唯有用‘金针渡穴’之术,配合‘神农血’为引,才能逼出蛊毒。”
他看向苏小蝶:“小蝶,你可愿献出三滴心头精血?每滴折寿十年,三滴便是三十年阳寿。而且取血过程痛苦异常,如剜心之痛。”
苏小蝶毫不犹豫:“我愿意!柳师姐是为救我才中的蛊毒,我理当救她。”
“小蝶......”文墨渊想劝阻,但看到苏小蝶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内心比谁都坚强。
薛静庵点头:“好。文墨渊,你以草木通灵术稳定柳飞羽生机;牛大壮,你护法,防止外人打扰;小蝶,你躺到另一张床上。”
一切就绪。薛静庵取出一套金针,针长三寸,细如牛毛,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他先为苏小蝶施针封住痛觉,但心头取血之痛非比寻常,封穴只能减轻,无法消除。
“开始了。”薛静庵运指如飞,金针依次刺入苏小蝶胸口要穴。苏小蝶咬紧牙关,额上渗出冷汗,但一声不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