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沼泽之后，林势渐疏。

　　文墨渊一行人沿着一条荒废的古道向西行进。这条路显然久无人迹，石板缝隙里钻出野草，有的地方甚至被树根拱起，破碎不堪。两侧古木却越发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即便正午时分，林中光线也如黄昏般黯淡。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深山特有的寒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古道蜿蜒，如一条垂死的巨蟒匍匐在密林中。

　　“文谷主，前方三里就是月影峡入口。”箭无虚对照地图，指向西南方向的一片山峦。那些山峰奇崛险峻，在稀薄的日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一头头蹲伏的怪兽。

　　文墨渊点头，却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透过林木缝隙，可以看见一队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沿着古道艰难东行。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惶恐。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婴儿，婴儿哭得声嘶力竭；一个中年汉子背着断腿的老父，每走一步都踉跄欲倒；更多的则是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般挪动着脚步。

　　“怎么会这么多流民？”苏小蝶惊愕道，“这里已经是深山了。”

　　箭无虚皱眉：“看他们的方向，是从西边来的。西边……是鬼哭林更深处，以及通往西极的古道。”

　　文墨渊走上前去，拦住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的中年汉子：“这位大哥，你们从哪里来？为何逃难至此？”

　　那汉子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见文墨渊等人虽然风尘仆仆但衣着完整、携弓带剑，知道不是寻常百姓，便停下脚步，喘息着道：“俺们……俺们从西边‘黑石镇’来。十天前，西边天上突然出现血光，整片天都红了！然后地动山摇，好多人都说……是妖刀出世了！”

　　“妖刀？”牛大壮插嘴问道，“什么妖刀？”

　　“白虎刀！白虎夺命斩！”汉子声音颤抖，“镇上老一辈人说，那是上古魔刀，一出世就要饮血！果然，第二天就有黑衣人杀到镇上，见人就杀，说是要‘血祭妖刀’。俺们拼死逃出来，一路往东跑，可路上……路上又遇到好多怪事。”

　　他眼中浮现恐惧：“林子里有吃人的树藤，沼泽里有长手的怪物，晚上还能听到鬼哭……同行的乡亲，已经死了快一半了！”

　　周围流民听到这里，纷纷低声哭泣，压抑的悲恸在古道上蔓延。

　　文墨渊与箭无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血莲教果然在西极有动作，而且手段如此残忍！

　　“大哥，你可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路？”文墨渊追问。

　　汉子摇头：“不知道……他们都蒙着面，武功高强，刀法狠辣。领头的手里拿着一面血色旗子，旗上绣着一朵莲花……”

　　血莲教！果然是血莲教！

　　文墨渊心中寒意更甚。血莲教不仅盯上了鬼哭林，还在西极制造屠杀，显然所图极大。

　　他让箭无虚分了些干粮和清水给这些流民，又指点他们往清风镇方向去——虽然清风镇也不太平，但至少比深山安全些。

　　流民千恩万谢，继续东行。文墨渊望着他们佝偻的背影，久久不语。

　　“文谷主，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箭无虚提醒道，“天黑前必须抵达月影峡入口。”

　　一行人继续西行。古道越发荒凉，两侧开始出现倒毙的尸体——有流民的，也有动物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似被猛兽啃咬过。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不对劲。”文墨渊忽然停下，蹲下身检查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死者是个年轻男子，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但伤口边缘整齐，不像是野兽撕咬，反而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贯穿。

　　他翻开死者眼皮，瞳孔已经涣散，但眼角残留着紫黑色的血丝。

　　“这是中毒的迹象。”苏小蝶也蹲下来查看，“而且毒性极烈，中者立毙。但伤口又是利器造成……难道是淬毒的兵器？”

　　箭无虚忽然道：“你们看他的手。”

　　文墨渊看去，死者右手紧握，指缝中透出一抹金色。他掰开手指，掌心里赫然是一枚金色的袖箭箭头，箭头上刻着一个细小的“七”字。

　　“七杀楼！”箭无虚失声道，“这是七杀楼的‘夺命金箭’，见血封喉！”

　　文墨渊站起身，环顾四周。古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死状各异，但大多有中毒迹象。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屠杀，而凶手是七杀楼的人。

　　“七杀楼为什么在这里杀人？”苏小蝶不解，“这些流民应该没有威胁才对。”

　　文墨渊目光锐利：“也许……他们不是在杀流民，而是在灭口。这些流民可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古道旁的一棵古树下。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划痕深处，嵌着一片黑色的鳞片。

　　文墨渊小心取下鳞片。鳞片巴掌大小，坚硬如铁，边缘锋利，表面有细密的血色纹路，触手冰凉。

　　“这是……”箭无虚凑过来看，“蛇鳞？不对，蛇鳞没有这么大，而且这纹路……”

　　“是蛟鳞。”文墨渊沉声道，“而且不是普通蛟龙，是‘血纹蛟’，只生于极阴之地的毒物。它的鳞片自带剧毒，且坚硬无比，可挡刀剑。”

　　他抬头望向月影峡方向：“看来，七杀楼和血莲教，都在月影峡有布置。这些流民可能是误闯了他们的行动范围，所以被灭口。”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前方不仅有灵兽守护的定魂树，还有七杀楼和血莲教的埋伏。

　　“文谷主，我们还去吗？”一个神箭山庄弟子忍不住问道。

　　“去。”文墨渊斩钉截铁，“柳师姐等不了，药王谷的血仇也要报。更何况……如果我们不去，这些人就白死了。”

　　他将蛟鳞小心收起——这东西虽然歹毒，但若处理得当，或许能炼成解毒圣药。

　　一行人继续前进，但更加小心。箭无虚派了两个身手敏捷的弟子在前探路，其余人保持距离，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一条小溪横穿古道，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鹅卵石圆润光滑。这在阴森的鬼哭林中，简直是一处仙境。

　　“大家小心，取水后立刻离开。”文墨渊提醒。深山溪流看似无害，但往往是猛兽毒物饮水之地，最易遭遇袭击。

　　众人轮流取水。苏小蝶蹲在溪边，刚捧起一掬水，忽然轻“咦”一声。

　　“怎么了？”文墨渊立刻警觉。

　　苏小蝶指着溪水上游：“那里……好像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