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时光如水流逝。
文墨渊盘膝坐于地心灵乳泉中,泉水没过胸口。他双目紧闭,面色由赤红转为青白,又由青白渐复红润。背后那道焦黑的伤口,在泉水的浸泡下,边缘开始脱落死皮,露出鲜嫩的新肉。但伤口中心,仍有一团暗红色的斑点,如烙印般深嵌肌理,那是地火毒煞的根,尚未拔除。
苏小蝶和柳飞羽守在泉边,已不知过去多久。秘境无日月,只能凭体内真气运转周天之数推算,大约已过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里,苏小蝶将秘境中所有能化解火毒的灵药都试了一遍:九阴草、寒玉苔、冰心莲......每样都研磨成汁,敷在文墨渊伤口上。但地火毒煞极为顽固,这些灵药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地火毒煞已侵入心脉附近,与文大哥的真气纠缠在一起。”苏小蝶秀眉紧锁,“若要强行拔除,恐伤及心脉本源。除非能找到至阴至寒的本源灵物,以温和之法慢慢化解。”
柳飞羽忽然道:“小蝶姑娘,你之前说需要‘玄冰玉髓’或‘九幽寒泉’,这两样东西,何处可寻?”
苏小蝶沉吟道:“玄冰玉髓产于北冥玄冰原深处,是万年玄冰精华凝结而成,天下至寒。九幽寒泉则位于九幽魔渊之底,是地脉阴气所化,至阴至寒。这两处都是天下险地,寻常人别说取得宝物,连靠近都难。”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还有一物或许有效——‘冰魄雪莲’。此莲生于昆仑雪山绝顶,三百年一开花,花瓣如冰晶,花蕊蕴寒毒,但其莲心却是一味化解火毒的圣药。只是昆仑山乃龙族与诸多隐世门派的地盘,外人难入。”
柳飞羽眼睛一亮:“昆仑山?神箭山庄与昆仑派有些交情,或许可以求助......”
话未说完,泉中文墨渊忽然睁开双眼。
“噗——”
他张口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浊气,那浊气离体后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虚影,嘶嘶作响。苏小蝶眼疾手快,撒出一把金阳花粉,花粉触及浊气小蛇,顿时将其净化消散。
“文大哥,你醒了!”二女惊喜道。
文墨渊缓缓起身,泉水顺着他精壮的身躯流淌。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背后伤口仍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
“地火毒煞暂时压制住了。”他内视己身,发现那团暗红斑点被一团青色生机包裹,蛰伏在心脏附近,“但根未除,随时可能复发。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发挥七成功力,且不能久战,否则毒煞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苏小蝶忧心忡忡:“那我们得尽快寻找化解之法......”
文墨渊却摇摇头:“当务之急不是我的伤,而是外面。我们在秘境两日,外界已过六日。林姑娘他们还在等我们,火焰山的邪胎不知孕育到何种地步,西极的百姓更需要救助。”
他看向柳飞羽:“柳姑娘,你体内的九阴噬心蛊如何了?”
柳飞羽感受了一下,喜道:“这两日我每日饮用地心灵乳,又以文公子传授的‘固魂针法’自行施针,蛊毒已被压制到微不可察。虽然未根治,但短期不会发作。”
“那就好。”文墨渊走出泉眼,真气运转,蒸干身上水汽,重新穿上衣衫,“我们先出秘境,与林姑娘汇合,商议下一步行动。”
他取出秘境之钥,感应外界。玉符传来微弱的波动,显示外界暂时安全。
三人踏入光门,回到神箭山庄的秘密据点地窖。
地窖中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油灯摇曳。林月影和冷锋都不在,只留了两个蓝衣弟子值守。见文墨渊三人突然出现,值守弟子先是一惊,随即大喜。
“文公子,苏姑娘,柳师姐,你们可算出来了!”一个年轻弟子激动道,“林师姐和冷教习每天都来等,今天刚出去巡视,我这就去叫他们!”
“不必。”文墨渊拦住他,“外面情况如何?百姓们可还安好?”
那弟子神色一黯:“百姓们......走了七个。地火毒气侵入太深,我们带来的药不够。剩下的二十三人,林师姐将他们安置在山谷另一头的洞穴里,派了六个弟子保护。”
文墨渊心中一沉。苦面佛造的孽,终究还是夺去了无辜性命。
他又问:“火焰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弟子脸色更凝重了:“三天前,火焰山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半山腰那红光冲天而起,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有人看到苦面佛带着大队人马出山,往西北方向去了。冷教习冒险去探查,发现半山腰的平台......空了。”
“空了?”苏小蝶不解。
“就是那邪胎不见了。”弟子道,“平台上一片焦黑,只剩一个巨大的坑洞,深不见底。冷教习猜测,那邪胎可能已经孕育完成,被苦面佛带走了。”
文墨渊与苏小蝶、柳飞羽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虑。
邪胎出世,苦面佛带它去西北方向......西北是哪里?大漠?还是更远的昆仑?
正说着,地窖入口传来脚步声。林月影和冷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文大哥!小蝶!”林月影见到三人,眼中顿时涌起泪光,几步上前,抓住文墨渊的手臂,“你们的伤怎么样了?那毒......”
文墨渊温声道:“暂时压制住了,暂无大碍。林姑娘,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林月影摇头,仔细打量文墨渊,见他气色尚可,这才稍稍放心。她又看向苏小蝶和柳飞羽,见二女也无恙,终于露出笑容。
冷锋则走到柳飞羽面前,上下打量,沉声道:“师妹,你体内的蛊毒......”
“多谢师兄关心,已无大碍。”柳飞羽恭敬行礼。冷锋是她三师兄,在神箭山庄时对她颇为照顾。
冷锋点头,又看向文墨渊,抱拳道:“文公子,此番救命之恩,神箭山庄铭记于心。待回到山庄,必有重谢。”
文墨渊连忙还礼:“冷教习言重了。除魔卫道,本是分内之事。”
众人在地窖中坐下,交换情报。
林月影先将这几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原来,在文墨渊三人入秘境后第二天,火焰山方向就发生异变。那邪胎提前出世,引发地火喷发,方圆五十里都受到影响。苦面佛带着邪胎和大部分教徒离开,只留小部分人看守空营。
冷锋冒险探查,发现那邪胎出世的坑洞中,残留着极其邪恶的气息,连周围的岩石都被侵蚀成黑色,触之如冰。
“苦面佛往西北而去,很可能是要去大漠。”冷锋分析道,“大漠深处有‘落日城遗址’,那里是夸父顶天杖的传说现世地。我怀疑,苦面佛是想用邪胎的力量,强行唤醒夸父杖。”
文墨渊想起神农石像展示的画面——大漠落日城遗址,海市蜃楼现巨人逐日,正是夸父顶天杖的异象。
“如果让苦面佛得到夸父杖,邪胎加神兵,后果不堪设想。”他沉声道。
林月影点头:“所以我们决定,即刻启程返回神箭山庄总部,向师父禀报此事,请她定夺。同时联络其他正道门派,共商对策。”
她看向文墨渊:“文大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文墨渊想了想,道:“我也需回药王谷一趟。一则禀报薛谷主西极之事,二则查询化解地火毒煞之法。另外......”他看向柳飞羽,“柳姑娘的蛊毒虽被压制,但仍需根治。药王谷或许有办法。”
柳飞羽感激道:“那就有劳文公子了。”
苏小蝶忽然道:“文大哥,不如我们先随林姐姐去神箭山庄?山庄距离药王谷不算太远,而且......”她看向林月影,“林姐姐不是说,石大哥和牛大哥他们都有消息了吗?我也想见见他们。”
林月影闻言,眼睛一亮:“是啊文大哥!师父前日传讯,说石大哥已从北疆返回铁拳门,牛大壮也回了药王谷。我们不如先到山庄汇合,再从长计议?”
文墨渊心中一动。他确实牵挂石破岳和牛大壮的安危,若能先确认他们安好,再去药王谷不迟。
“也好。”他点头应允,“那就叨扰了。”
林月影大喜:“怎么会叨扰!师父若知道你们来,定会高兴!”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冷锋安排弟子护送那二十三个百姓前往最近的城镇安置,文墨渊则与林月影、苏小蝶、柳飞羽四人,带着六名精锐弟子,即刻启程前往神箭山庄。
神箭山庄位于中州以西的“落雁山脉”,背靠昆仑,面朝大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众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七日后,终于抵达山庄地界。
这一路,文墨渊见识了神箭山庄弟子的训练有素。六名弟子轮流在前探路、在后警戒,宿营时布设陷阱暗哨,行进时保持特定队形,显然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冷锋作为教习,指挥若定,调度有方,让文墨渊暗自赞叹:神箭山庄能成为正道大派,绝非侥幸。
林月影则与苏小蝶同乘一骑,两人一路说个不停。从西极惊险到秘境奇遇,从神农鞭到后羿弓,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文墨渊在一旁听着,偶尔插话,气氛轻松愉快,暂时冲淡了西极之行的阴霾。
柳飞羽大多时间沉默,但眼中少了之前的绝望与死气,多了几分生机与希望。她有时会向冷锋请教箭术,冷锋也倾囊相授,师兄妹情谊深厚。
第七日黄昏,落雁山脉已在前方。
那是一片连绵千里的雄伟山系,主峰“射日峰”高耸入云,峰顶终年积雪。山脚下,一座巍峨的山庄依山而建,青石围墙高达三丈,箭楼林立,戒备森严。山庄大门以百年铁木制成,厚达尺余,门楣上悬挂一块巨匾,上书四个鎏金大字:“神箭山庄”。笔力遒劲,如箭破长空。
“到家了!”林月影眼眶微红。西极一行,几经生死,如今回到师门,心中百感交集。
守门弟子远远看见队伍,立刻打开侧门,同时有人飞奔入内通报。
众人牵马入庄。庄内道路宽阔,青石板铺地,两旁屋舍井然,不时有蓝衣弟子往来。见到林月影和冷锋,弟子们纷纷行礼,眼神中带着尊敬——林月影虽年轻,但天赋卓绝,深得庄主器重;冷锋则是山庄有数的教习高手,威望素著。
众人来到正厅前,已有数人在此等候。
为首一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挺拔,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威严。他穿着一袭深蓝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古朴,隐有流光——正是神箭山庄庄主,箭无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