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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交叉验证

无尽堪探 慕言华灯 8566 2026-01-29 14:58

  观展后的第三天,牧尘在食堂遇到了林薇。她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陆教授把我们的单车调度模型转给了后勤处。他们有兴趣试点。”

  牧尘放下筷子:“试点?”

  “在校园三个区域,试行我们建议的动态调度路线。”林薇说,“如果效率提升明显,可能会考虑开发正式系统。陆教授问我们愿不愿意继续跟进这个项目,作为长期实践。”

  这是一个机会。将课堂模型转化为现实应用,是每个工科学生梦寐以求的跃迁。

  “我们需要更精细的数据。”牧尘迅速进入分析状态,“试点区域的实时监控数据接入权限、调度车辆GPS轨迹、用户APP端的匿名行为数据……”

  “后勤处答应提供这些。”林薇说,“但他们有两个条件:一是数据必须脱敏处理,确保隐私;二是我们需要定期提交效果评估报告,用他们能看懂的语言——不能全是公式。”

  牧尘点头。这是合理的约束条件。模型需要接受真实世界的检验,而检验的标准必须能被系统的其他参与者理解。

  “还有一个事,”林薇舀了一勺米饭,“昨天我在艺术学院那边看到你了。那个摄影展?”

  牧尘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半秒:“嗯。去看了一下。”

  “照片拍得不错。”林薇语气平常,“尤其是那张老街的。光影处理很有想法。”

  牧尘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饭。他在等待林薇的真正问题——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

  果然,林薇接着说:“展览的摄影师苏晓,我认识。修过同一门公选课,《城市社会学》。她提问很尖锐。”

  牧尘抬起头。

  “她问教授,当我们的算法越来越擅长预测人的行为,城市规划是否就从‘为人设计空间’变成了‘为数据拟合空间’?”林薇复述道,“教授当时没直接回答,说这是个伦理问题。”

  牧尘咀嚼着这句话。他想起苏晓照片里那些“褶皱”——那些无法被算法预测的、非标准化的瞬间。她的问题,本质上是在质疑:当一切都可被模型化,那些无法被模型化的是否会被系统边缘化甚至抹除?

  “你怎么看?”林薇问。

  牧尘思考了几秒:“模型是工具。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取决于如何使用。”

  “标准的工程师回答。”林薇笑了,“但苏晓可能会追问:工具的设计本身是否就嵌入了某种价值观?比如,效率优先的算法,是否会潜移默化地让我们认为,效率低的就是‘不好’的?”

  这个问题更深入。牧尘沉默了。他想起共享单车调度模型——他的目标函数就是最小化供需失衡时间,最大化车辆周转率。这确实是效率优先。但他从未质疑过:为什么是效率?为什么不是公平?或者某种更模糊的“使用体验”?

  “我需要想想。”他诚实地说。

  林薇点点头,不再追问。两人吃完饭,约好下周和后勤处开项目启动会。

  ---

  周五下午,牧尘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苏晓。方便的话,能借你那本《世界的叙事方式》吗?我画的线想再确认几个段落。或者我们可以在图书馆碰面,你带书过来?——苏晓”

  牧尘盯着手机屏幕。这条信息有几个特征:直接、有明确目的、提供了具体选项、语气礼貌但保持距离。他迅速评估:借书本身无风险;图书馆是中性空间;会面时长可控。

  他回复:“可以。今天下午四点,三楼哲学心理学区,靠窗那张长桌。”

  “好。”苏晓的回复简洁。

  三点五十五分,牧尘带着书到达指定位置。他习惯性选择了背靠墙、面向入口的座位,视线无遮挡。四点整,苏晓准时出现在阅览区门口。

  她今天穿着深蓝色毛衣,头发扎成很短的马尾,背着那个黑色相机包。她环视一圈,看到牧尘,点头示意,径直走过来。

  “谢谢你能来。”她坐下,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铅笔,“不会占用你太久时间。”

  牧尘把书推过去。苏晓翻开,快速找到那些画线的页面。她对照着自己的笔记本,在某些段落旁添加了新的标记——不是画线,而是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一两个关键词或问号。

  牧尘观察着她的动作。她的手指细长,握笔姿势稳定,写字速度很快但字迹清晰。她的专注力完全沉浸在书页和自己的思考之间,仿佛周围世界暂时隐去。

  “这里,”她忽然抬头,指着一段关于“集体记忆的建构性”的文字,“作者说,我们记住的过去,往往是经过当下需求筛选和重构的版本。你觉得呢?”

  牧尘接过书,看了那段文字。“从信息论角度看,记忆本身就有损耗和重构的过程。神经科学研究也证明,每次回忆都是在重新编码。”

  “但作者说的是社会层面的记忆。”苏晓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比如,城市改造中,我们选择保留什么建筑、拆除什么街区、讲述什么历史,都是在建构一种集体叙事。这种叙事会反过来塑造生活在其中的人的身份认同。”

  牧尘想起消失的老街。那个紫红色的夜晚,他站在街中央,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即将消失,还有某种更模糊的东西——一种生活方式的终结?一段集体记忆的截断?当时他无法命名那种感觉,现在苏晓给了它一个概念框架。

  “所以你的摄影展,”牧尘说,“是在记录那些可能被主流叙事忽略的‘褶皱’,为集体记忆保留另一种版本?”

  苏晓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这么理解。但不止是记录——更是提问。当一座城市的所有‘褶皱’都被熨平,变成高效但同质化的空间,生活在这里的人会失去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牧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海里调取城市规划课程的知识:紧凑城市、功能分区、交通导向开发……这些理论都在追求某种“最优”。但“最优”的定义是什么?如果只考虑通勤时间最短、土地利用率最高、经济效益最大,那么老街的弯曲小巷、西区实验楼后那个被遗忘的停车点、深夜便利店里打盹的店员——这些“低效”的褶皱,确实没有存在价值。

  但他回忆起站在老街的那个夜晚,那种无法量化的“重量”。也想起苏晓照片里那些瞬间传递出的……他搜索词汇库,“温度”?“质感”?“人性尺度”?

  “我不知道答案。”他最终说,“但问题很重要。”

  苏晓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上次那种抵达眼睛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混合着理解和某种无奈的笑。“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没有试图给我答案的理科生。”

  “因为我没有答案。”牧尘实话实说,“我的专业训练让我擅长解决问题,但前提是问题被明确定义。你提出的问题,边界太模糊,变量太多,目标函数不清晰。”

  “这就是真实世界啊。”苏晓合上书,轻轻推回给他,“谢谢你的书。我记完了。”

  她开始收拾东西。牧尘意识到会面即将结束,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你的下一个拍摄项目是什么?”他问。

  苏晓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审视:“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牧尘说。然后补充:“想了解你的‘勘探’方法论。”

  这个用词让她微微挑眉。“‘勘探’?你上次也用了这个词。”

  “从你展览前言里看到的。”

  苏晓把铅笔放回笔袋,拉上拉链。“我打算拍一组关于‘系统内的人’的照片。不是系统外的褶皱,而是那些在系统内部工作、生活、甚至维护系统运行的人。比如地铁调度员、数据中心运维、外卖算法标注员、还有——”她顿了顿,“像你这样的,未来可能设计这些系统的人。”

  牧尘感到一丝意外:“你要拍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苏晓的语气很平静,“不是现在。是作为一个长期项目的一部分,记录你从学生到工程师的转变过程。我想看看,一个用算法思维理解世界的人,如何在现实约束中实践他的理念。”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挑战。牧尘迅速评估:时间投入未知,隐私暴露程度可控(她承诺拍摄前会沟通具体内容和用途),潜在收益是近距离观察另一种认知世界的方式。

  “我需要考虑。”他说。

  “当然。”苏晓站起来,背上相机包,“不急。这个项目会持续好几年。”

  她走了两步,回头:“对了,下周我的展览最后一天,有个小型讨论会。几个社会学、城市规划专业的学生会来,LC市更新中的记忆与遗忘。你有兴趣可以来听听。”

  “时间地点?”

  “下周三晚七点,艺术学院小展厅。”她笑了笑,“不过这次,你不会是被拍摄对象,只是参与者。”

  牧尘点头:“我会看日程安排。”

  苏晓离开后,牧尘又在图书馆坐了一会儿。他翻开那本书,看着她新写的页边笔记。有一页上,她在“数据叙事”旁边写了两个字:“谁的数据?”在“算法推荐”旁写:“推荐即塑造。”

  简单的问题,尖锐的指向。

  他将书放回背包,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单车调度项目的文件夹。看着那些代码和公式,他忽然在文档开头插入了一行注释:

  【项目伦理备忘】本模型以效率为目标函数,但需定期评估是否对其他价值(如公平性、使用体验多样性)造成未预期的负面影响。建立监测机制。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这不是项目要求的。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看到。但他需要写下来。

  ---

  项目启动会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举行。后勤处来了两位老师,一位负责交通调度,一位负责数据管理。陆教授也在场。

  林薇展示了优化后的模型和试点方案。牧尘负责讲解评估指标体系。他特意准备了两套指标:一套是技术指标(车辆周转率、供需失衡时间、调度里程等);另一套是体验指标(基于用户反馈抽样和实地观察的定性评估)。

  “体验指标很难量化。”数据管理的老师指出。

  “是的。”牧尘承认,“但技术指标的提升,最终应该服务于更好的使用体验。如果只优化技术指标而忽视体验,可能会产生负面后果——比如为了提升周转率而过度调度,反而增加用户找车难度。”

  陆教授在一旁点头。

  会议进行了两小时,最终确定了试点方案:为期一个月,在三块区域试行动态调度。牧尘和林薇需要每周提交数据报告,并组织一次用户小型访谈。

  “另外,”交通调度的老师说,“我们正在和一家科技公司合作开发校园智慧管理平台。你们的项目如果效果好,可能会被集成进平台。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协助做一些接口工作。”

  散会后,陆教授叫住牧尘。

  “你加的那个伦理备忘,我看到了。”陆教授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牧尘心里一紧:“我只是……”

  “做得对。”陆教授打断他,“工具设计者必须有这种自觉。模型不仅是技术产物,也是社会产物。它会影响真实世界的人。”

  他拍了拍牧尘的肩膀:“保持这种警惕。随着你能力越来越强,这种警惕会越来越重要——因为你的设计会影响的人会越来越多。”

  陆教授离开后,牧尘站在走廊里。窗外的校园正在午后的阳光下运转,单车流、人流、信息流交织。他刚刚参与设计的那个小模型,即将成为这个庞大系统的一个微小插件。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重量——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清醒的责任感。

  ---

  周三晚上,牧尘去了艺术学院的讨论会。

  小展厅里坐了十几个人,围成一圈。苏晓坐在靠墙的位置,没有主持,更像是参与者之一。讨论已经开始了,一个城市规划专业的男生正在发言:

  “……所以问题不是要不要更新,而是如何更新。完全保留旧区不现实,但推平重建又割裂了社区记忆。可能需要一种渐进式的、参与式的更新模式……”

  一个社会学女生接着说:“但现实往往是开发商主导,居民参与流于形式。最终方案还是效率优先、利润最大化。那些无法被货币化的价值——比如邻里关系、地方认同感——在决策模型里权重几乎是零。”

  苏晓这时开口:“我的镜头试图捕捉的,就是这些‘权重几乎是零’的东西。但记录之后呢?照片能改变什么吗?”

  讨论陷入短暂的沉默。

  牧尘坐在角落,没有发言。他在听,在吸收这些陌生领域的思考方式。他们用的词汇不同——不是“目标函数”、“约束条件”、“优化算法”,而是“权力结构”、“社会资本”、“文化赋权”——但讨论的核心问题,与陆教授和他谈论的“模型与现实的关系”、“工具设计的价值观”惊人地相似。

  讨论进行到后半段,话题转向技术。有人提到智慧城市、大数据、算法治理。

  “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被各种算法包围了。”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同学说,“外卖推荐、出行规划、甚至社交网络的信息流。这些算法在无形中塑造我们的选择和行为。”

  苏晓看向牧尘的方向:“牧尘,你是学智能科学的。你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牧尘感到所有目光聚焦过来。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

  “算法确实在塑造环境。但算法也是人设计的。设计者需要意识到,任何模型都有隐含的假设和价值取向。比如,推荐算法如果只优化点击率,可能会推送极端化内容,因为那更容易引发点击。这不一定是有意作恶,而是目标函数设置的问题。”

  “那该怎么解决?”有人问。

  “需要在技术设计之初就引入多元视角。”牧尘说,“比如,在目标函数中加入长期用户满意度、信息多样性等指标。但这很难,因为这些指标难以量化,需要跨学科合作。”

  “所以你是乐观的?认为技术可以自我修正?”苏晓追问。

  “我是……审慎的。”牧尘选择用词,“技术本身是工具。关键在于谁在使用它、为了什么目的、以及是否有制衡机制。作为未来的设计者之一,我需要不断提醒自己:我的设计会影响真实的人。这不仅是技术问题,也是伦理问题。”

  讨论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苏晓走到牧尘身边。

  “谢谢你的分享。”她说,“很实在。”

  “我只是说了正在学习的东西。”牧尘说。

  “那个长期拍摄项目,”苏晓看着他,“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牧尘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风险评估:时间可控,隐私可协商,认知收益可能大于成本。他点头:“可以。但需要约法三章。”

  苏晓笑了:“很符合你的风格。说说看。”

  “第一,拍摄前需要提前沟通时间、地点、内容。我有权拒绝某些场景或时刻。第二,照片的使用需要征得我同意,尤其是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第三,”他顿了顿,“如果你拍摄过程中有任何关于技术或伦理的问题,我们可以讨论。这是交换条件。”

  苏晓认真听完,伸出手:“成交。”

  牧尘握住。她的手很稳,掌心有常年握相机形成的小茧。

  “那么,第一个拍摄场景,”苏晓收回手,从相机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卡片相机(显然不是她的主力设备,更像是随时记录的工具),“就现在。你在讨论会后思考的状态。可以吗?”

  牧尘看了看周围,展厅里只剩下他们和正在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光线是展厅常设的暖黄色射灯。

  “可以。”他说。

  “你继续做你的事,不用管我。”苏晓退后几步,举起相机。

  牧尘转身,看向墙上还挂着的几张照片。他确实在思考——思考刚才讨论中的一些观点,思考自己的项目,思考模型与现实的间隙。他习惯性地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边轻轻敲击,像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什么。

  苏晓按了几次快门。声音很轻。

  “好了。”她说,放下相机,查看屏幕,“这几张不会公开展出,只是项目资料。”

  牧尘点头。他并不特别在意自己被拍,更多是好奇她会捕捉到什么。

  “你思考时有几个小动作。”苏晓说,“转笔——但现在手里没笔,所以你用手指模拟那个动作。还有,你看复杂东西时,眼睛会先快速扫视整体,然后聚焦在某个细节上停留几秒,再后退看整体。像在解析结构。”

  牧尘微微惊讶。他从未如此观察过自己。

  “这是摄影师的基本功。”苏晓收起相机,“观察细节,寻找模式。”

  “和数据分析有相似之处。”牧尘说。

  “也许所有勘探,本质上都是寻找模式。”苏晓背好包,“只是工具不同。”

  他们一起走出艺术学院大楼。夜晚的空气微凉,校园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你回宿舍?”苏晓问。

  “嗯。”

  “我住校外租的房子,在西门那边。正好同路一段。”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节奏不同——牧尘的步伐均匀精准,苏晓的则稍显随意,但两人速度却意外地协调。

  “你刚才说的约法三章,第三条,”苏晓忽然说,“关于讨论问题。我现在就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的单车调度项目,如果成功了,真的能优化校园交通。但你想过没有,这种优化可能会让一些习惯随机停车、不按规则行事的同学感到不适?系统越高效,对‘不规范行为’的容忍度就越低。这是否也是一种对多元行为方式的压制?”

  牧尘放慢了脚步。这个问题尖锐且具体。

  “我……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他承认,“我的模型假设所有用户都会理性使用系统。”

  “但人不是完全理性的。”苏晓说,“有人就是喜欢随意停车,因为方便;有人就是不爱用APP找车,宁愿多走几步碰运气。这些‘非理性’行为,在高效系统里会成为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他们走到了岔路口。左边通往宿舍区,右边通往西门。

  牧尘停下,认真地看着苏晓:“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会把它加入项目风险评估。”

  “你不觉得我想太多?”苏晓问。

  “不。系统设计需要考虑到各种使用场景,包括非标准的。”牧尘说,“谢谢你的提醒。”

  苏晓笑了,这次是轻松的笑:“你比我想象中更……开放。”

  “数据不足时,保持系统开放性是明智的。”牧尘说。

  “又是算法比喻。”苏晓摇摇头,但眼神是善意的,“我往这边走了。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

  牧尘看着她走向西门,身影渐渐融入夜色。然后他转身,走向宿舍。

  路上,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

  【项目风险补充】用户行为多样性 vs系统标准化需求。需设计一定容错空间,避免过度规训。可考虑“柔性约束”而非“刚性规则”。

  回到宿舍,王硕正在打游戏,戴着耳机大呼小叫。刘帆在看书。赵鹏还没回来。牧尘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打开Moleskine笔记本。

  他没有立即写项目笔记,而是翻到一页空白,开始画一个新的示意图:

  左侧,是他熟悉的领域:算法、模型、效率、优化、确定性。

  右侧,是苏晓代表的视角:叙事、褶皱、记忆、体验、不确定性。

  中间,他画了一个重叠区域,写上:“交叉验证区”。

  在这个区域里,他列出了几个关键词:伦理约束、多元价值、系统韧性、人的尺度。

  他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然后,在页面底部写下:

  【认知状态更新】单一模型不足以描述复杂现实。需要引入互补性视角,进行交叉验证。当前进程:建立跨领域对话协议。状态:进行中,有阻力但可持续。

  合上笔记本时,他收到一条微信。是苏晓发来的,一张照片。

  点开,是刚才在岔路口分别时,从他身后角度拍摄的:他的背影,站在路灯下,正看向宿舍区的方向。光晕在湿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照片的备注只有一句话:

  “勘探者,也在被勘探的路上。”

  牧尘保存了照片。然后回复:

  “收到。交叉验证进行中。”

  发送。

  他看着手机屏幕,等待了几秒。没有新消息。他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但在他闭上眼睛之前,那个重叠区域的示意图,以及苏晓提的那个关于“非理性行为与系统效率”的问题,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开始构思如何在单车调度模型中,为“容错空间”设计数学表达。也许可以引入一个模糊逻辑模块,或者设置某些区域的停车规则为“建议性”而非“强制性”……

  思维一旦启动,就难以停止。他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这座庞大的城市系统,在睡眠模式下继续运行着无数的子程序。而在其中一间小小的宿舍里,一个年轻的勘探者,正在尝试为他刚刚发现的“褶皱”,设计一种系统性的容纳方案。

  他知道这很难。但他已经决定,要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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